兩方人正對峙著,秋若水突然的離開,頓時讓執法長老一行人心生警覺。
再加上張青山剛才雖壓低著聲音,可在場之人修為沒一個低的,怎麼可能聽不清張青山所言。
「長老,那小子什麼意思?」
「蠢貨,這你還看不懂,這小子也想去拿聖心蓮,藉此奪了我們的機會。」
「就他?別開玩笑了,就算加上那小子身旁的律藥師,想進入萬毒森林深處都是難事,更別說拿到聖心蓮了。」
「放心吧,這小子明顯是無計可施了,你說我們現在再跟他商量一下,讓他讓出那個名額怎麼樣?」
沈從靜靜看著萬蠱洞這群人,眼神透著冷漠,他逐漸開始有些後悔跟這些人牽扯上了。
一群蠢貨!
先不說相互之間使絆子,就連做起事來都猶猶豫豫,完全沒有一個武者應有的乾脆利落。
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明明自己可以藏在後面不露面,可硬是被這群人給牽扯出來。
可惡!
沈從怒從心起,恨不能一巴掌將面前這群人的腦袋扇飛。
可腰間那冰涼的觸感及時將他拉了回來。
沈從伸手蹭了蹭蛇首,安撫好腰間的銀紋環蛇後這才出聲:
「別再抱有幻想了,我早就說過了,對方乃是將死之人,商量讓對方把活命的機會讓給你們?」
「哼!那就是在痴心妄想!」
「我時間寶貴,趁著我還記著你們的好,你萬蠱洞快快準備人去將萬毒森林的聖心蓮取來。」
「只要事情一成,我就立刻敲定你們這件事。到時候即使是谷主出面,也照樣無濟於事。」
沈從的話中已經隱隱帶著些怒氣,萬蠱洞眾人察覺到不妙,不敢再有歪心思,都連忙應是。
「至於那小子,哼!我那位將死的師弟,再怎麼昏了頭,也不會去選擇一個毫無背景之人,來完成他的遺願。」
「他……賭不起!」
執法長老這句話傳入周圍所有人耳中,自然也包括一直低著腦袋的夢蝶耳中。
她抬頭欲言又止,可腦中回憶起之前這群人誣陷自己的情形,她撅了噘嘴,別過腦袋不發一言。
……
之後的發展果然如執法長老所言。
當秋若水找尋到那位名叫曲陽的同門時,只提了句聖心蓮一事,那曲陽便瞬間變了臉色。
秋若水自然是看出來了,可還是不甘心地繼續講了下去。
直到將張青山的情況如實告知,就是點燃了曲陽心中的怒火一般,他竟然不顧禮節,將秋若水趕了出去。
這弄得秋若水憋了一肚子氣,等見到張青山兩人時,一張臉臭得像是所有人欠他錢一般。
「沒辦法,曲陽師兄連話都不願意與我說,更別說談論聖心蓮一事了。」
「我們只能另想它法,我這裡有種特殊方法,可以讓青山的情況好些。」
「只是代價略微有些沉重,可能會折損本源,是拆東牆補西牆的辦法。」
兩人第一次相見,對方顯然是看在律家旺的面子上才願意出手,可這種盡心盡力的表現,就算換了至親兄弟也不過如此。
張青山當即躬著身體,對著秋若水深深一禮。
「多謝秋前輩出手相助,青山在這裡先謝過了。」
「只是我想請前輩帶我走一趟,去見一下那位曲陽前輩,我想親自與曲前輩談一談。」
「哎!你是個不服輸的,只是我提醒你,曲陽師兄自知命不久矣之後,性情愈發古怪,他若是說些不好聽的話,你可萬萬不能放在心上。」
「還有……一旦事情不成,絕不能惹到曲陽師兄,他此時的狀態很痛苦,說是受刑也不為過,只等著移花接木之後才能解脫。」
秋若水又叮囑了很多,張青山都一一記在心中。
事關自己的身家性命,由不得他大意。
直到確認張青山將該注意的全都記牢固後,秋若水又從懷中掏出一枚散發著微弱螢光的蓮子。
不由張青山反應,蓮子便被秋若水強塞進他口中。
這一套動作下來,一旁的律家旺只微微一笑,似乎早已習慣這種事情。
「緊跟著我,我與家旺給你渡些勁氣,能讓你更輕鬆些。」
言罷秋若水便很自然地吩咐起律家旺,臉上沒有任何尷尬。
路上抓住機會,張青山趁機開口問道:
「律兄,這蓮子……是不是很貴重,我吃下去之後只覺得身體清爽,體內那股灼燒感都沒了大半。」
律家旺抻脖子看了前方的秋若水一眼。
「律兄,你這樣不是掩耳盜鈴嗎?我們說話聲音再輕,在秋前輩耳中就跟貼著他耳朵喊一般。」張青山無奈道。
他還是第一次覺得這位律藥師有這種面孔,活像是個妻管嚴的丈夫一般。
律家旺也不覺尷尬,只淡淡道:
「這叫做儀式感,你懂什麼。」
「噗嗤——」
張青山轉頭看向秋若水,見她正捂著嘴,微顫著身子,顯然剛才的笑聲是從她嘴裡發出來的。
「哎~律兄啊。」張青山搖頭嘆息。
「咳咳!說正事,這蓮子不是別的,正是你要找的聖心蓮所產的蓮子,異常寶貴。」
「需知道聖心蓮只能在萬毒森林湖中心處繁育,一旦移栽到他處,便會在結出一次蓮子後凋謝。」
「而這蓮花與產出的蓮子,治病救傷還是其次,關鍵是能助明勁武者突破暗勁。
若是碰上與之匹配的功法,更是能縮短轉樞氣的轉化時間,令明勁武者增加約一成半的突破概率。」
「可想而知,這東西的價值根本無法估量。」
律家旺說起來簡單,可其實因為蓮子的稀缺性,價值只會更高。
張青山想起秋若水塞進他嘴裡時乾脆利落的樣子,眼神中絲毫沒有摻雜猶豫。
「律兄,秋前輩這種女人,你再不抓緊,以後小心後悔啊。」
聽得張青山誇讚秋若水,律家旺嘴角不自覺勾起,比平日裡張青山誇讚他的醫術時還要明顯。
張青山在秋若水的帶領下暢行無阻,一路上,懷著好奇,他把各種東西都看了個遍。
這其中有不害怕人,叼著人貼身衣物亂飛的白鶴。
有捂著身子追逐白鶴的武者,嘴裡還嘟囔著說個不停。
離得近了,一股透著淡淡腐朽氣息的花香味時隱時現,頓時令張青山心裡一緊。
不出意外,再走了一段路,三人停在一座庭院外。
院門口有一大圈空地,上面種滿了各色菊花,庭院門上更是刻著埋骨冢三個大字。
三個字平平無奇,卻不知為何,張青山能從中感知到一股對於生的渴望,無比純粹。
不用秋若水多加解釋,張青山都差不多能猜出這地方的用處。
隨即,張青山表情變得肅穆,制止秋若水想要上前的動作,親手敲響了院門。
「咚咚咚。」
敲門聲在院子內響起,打破了院內的平靜。
「晚輩張青山,特來請前輩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能最後搏一搏!」
「至於晚輩的理由……」
張青山回頭看著一個勁對自己使眼色的兩人,明白他們是想要讓自己說出一些有分量的話。
張青山自己也清楚,若是按照現在這般情況,最好的選擇其實是許下一定能拿到聖心蓮的承諾。
又或者暴露些什麼,引得院內人的信任。
然而,等到張青山真正開口之時,言語卻變得極為簡單,甚至透著一股對於死亡的怯懦。
」晚輩不想死!」
」晚輩好不容易活到今日,無論成了什麼樣,都想要好好活著,只要活著,那便有無數的可能性!」
一旁秋若水聞言猛拍額頭,深深嘆了口氣。
她只覺今日可能要白跑一趟了,說不準還要將自己這位曲陽師弟得罪到底。
秋若水見過萬蠱洞那群人幾天不停地將各種寶貝送給這位曲陽師弟,言談間多是奉承話語,要多肉麻有多肉麻。
就連她這個女人,都覺得一些話噁心到說不出口。
可那群人即使如此做了,卻依舊吃了許多次閉門羹。
而自己面前這位張青山,既無寶貝相贈,又無好言好語誇讚,如何能值得曲陽見上一面呢?
秋若水心中雖考慮到這麼多,可出於滿足張青山心愿的想法,毅然決然便準備利用自己的身份,迫使曲陽師弟出來見一面。
想到便做,秋若水邁開雙腿,剛要動手。
身旁律家旺及時攔住她,朝著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出聲。
秋若水不明所以,可順著律家旺的目光望去,一道瘦弱到極點的身影出現在眼前,令她整個人愣在原地,張大嘴巴半天沒回過神。
直到瘦削人影出聲,這才令秋若水有了反應,連忙向張青山介紹道:
「這位便是此次移花接木的受體,曲陽師弟。」
「這位小友叫做張青山,是律師弟的友人,也是此次預約的人選之一。」
秋若水介紹完,便自覺地走到一旁,不去影響兩人之間交流。
而沒了秋若水在一旁加持勁力,張青山頓時覺得身體沉重了幾分。
他咬著牙保持著輕鬆,試圖讓對面曲陽打量的目光看不出太多疲態。
與此同時,張青山也在打量著對面的曲陽。
面前之人身體雖然瘦得過分了些,可表面看著依舊正常,走起路來也是矯健無比。
只是若仔細體會,眼前這位曲陽藥師甚至比自己的狀態都要差勁,活像一根表面光鮮亮麗,內里卻被蟲蛀透的木料。
緊接著曲陽一開口,瞬間便驗證了張青山的猜想。
「呼……你雖然算不上聰慧,卻也是最表里如一的人。」
「不像萬蠱洞那群人,明明一個個別有所圖,卻總打著什麼為父為哥,一切為了他人的噁心嘴臉,簡直令人厭惡至極。」
張青山察覺出曲陽語氣中的欣賞,當即便語氣一變,眼中帶著期盼問道:
「這麼說……曲前輩這是願意給我一次機會?」
曲陽每次開口,都要緩上一段時間。
因此能不開口的話,他都用肢體語言去表達。
他回應張青山的只有一個動作,那便是搖了搖頭,表示拒絕。
「曲前輩……您……」
張青山心裡多少帶著些怨氣,可看著對方的身體狀態,又將話收了回去。
「呼……我不想騙你,我欣賞你的直率,不作偽。可事實不會因為我的欣賞有所改變,正如我將死的命運一般不會改變。」
「萬蠱洞眾人雖然無恥,可他們的勢力卻是真實存在的,遠比你如今的情況更讓人信服。」
張青山默不作聲,他雖然心中不服氣,卻也認同了曲陽的說法。
「曲師弟,青山背後還有我呢,我難道就不能幫他拿到手嗎?」
不遠處,秋若水拉著律家旺上前,一副自己願意出手幫忙的模樣。
「秋師姐……不提這位小友身體狀況……單是萬蠱洞背後勾搭上的執法長老,就不是您能對付得了的。」
幾人之間的氣氛一時間僵在原地,所有人都清楚,這次的談話很可能會無功而返。
而等著張青山的,似乎只有死這一條路。
「曲叔,您就給他一個機會吧。」
突兀間,一道銀鈴般的女聲傳入眾人耳中。
張青山當即分辨出這聲音是誰的,脫口而出:
「夢蝶?你怎麼在這?」
夢蝶從院子裡一座房間緩緩走出,身上穿著常服,如同在自己家裡一般,絲毫沒有尷尬的模樣。
然而,張青山沒等來夢蝶的回應,卻等來了曲陽隨口一句「好」。
等等?曲陽剛說了什麼?
不止是張青山,就連秋若水與律家旺也是一愣,不知為何曲陽就隨口答應了。
「曲前輩……您……為何又答應了呢?」
張青山皺著眉看向曲陽,卻見夢蝶緩緩走到曲陽身前扶著他,開口道:
「因為曲叔是為了我才提出聖心蓮這個條件。」
「我願意讓誰去,自然誰就有機會去。」
夢蝶聲音細微,言語中透露出的理所當然卻掩蓋不住。
也就當張青山越來越迷糊時,身後秋若水傳來一陣驚呼。
「我明白了,你父母當年犧牲的原因難道是為了……」
秋若水眼中閃過驚駭,眼睛看著突然低頭不願見人的曲陽,心中那個猜想得到了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