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得好,色是刮骨刀。
鑽地龍起初對這句話嗤之以鼻,心中只覺得是那些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人胡亂編的。
他鑽地龍一個氣血關武者,能怕這些個柔弱女人?
一天……兩天……五天。
鑽地龍對著銅鏡,手掌摸著日漸消瘦的臉頰,忍不住問向身旁伺候的女人。
「我怎麼感覺我的眼圈有些發黑呢?是不是該節制些了?」
「公子多心了,興許是您這幾日沒睡好,今夜再讓奴家好好伺候伺候您,讓您舒舒服服睡個好覺。」
女人發出一聲嬌嗔,蔥白玉臂在鑽地龍眼前晃過,引得他心底一陣發癢。
「哼!你這小妖精,再讓本大爺教訓教訓你!」
鑽地龍猛地站起,整個人張開手臂,像是鷹隼般飛撲向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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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再次響起木床吱呀聲,伴隨著男女之間的嬉笑怒罵,令門外候著的手下耳朵一動,忍不住伸長脖子側耳傾聽。
兩人一胖一瘦,瘦子被胖子體型一撞,向後倒去,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再想湊近,發現整個門縫都被胖子占住。
瘦子無奈,只能靠在一旁,出聲問道:
「你說龍老大至於這么小心嗎?還非得讓咱倆給他看門?」
胖子一邊臉貼著縫,一邊回應:
「你懂什麼,我聽老大說,這次我們來藏香閣是有任務的,似乎跟那位紫悅姑娘有關。」
「你是說那個不露面的花魁?嘖嘖嘖,要真是她,不知咱們有沒有機會享福。
前幾日你是沒看見,那身段,腰都沒我大腿粗。該粗的地方粗,該細的地方細,她要是能做我的婆姨,讓我少活三十年都行啊。」
「呸,別做夢了,你就是個看門的命,還娶花魁?人家一個手帕都能買你的命!」
另外一人剛要張口開罵,眼睛卻瞅見樓梯走上來一名夥計,神色匆匆,眼神盯著自己兩人的位置。
胖瘦兩人見此立刻恢復守衛的姿勢,主動迎上去詢問道:
「出什麼事了?怎麼一臉慌張?」
夥計明顯走得太急,來到兩人身前時上氣不接下氣,咽了幾口唾沫才勉強開口道:
「樓下有人找鑽地龍大爺,聽語氣似乎不太對勁?」
胖瘦兩人不約而同眉頭一皺,瘦子搶先開口問道:
「幾個人?什麼修為?有沒有說來找龍老大的目的?」
夥計愣了愣,似乎是在努力回想著。
「一個人,二十歲出頭,修為小的看不出來,不過腰間別著長刀,應該有些本事。」
「至於目的……那人只說讓龍大爺去見他,說的時候語氣不算好,小的聽到後,這才上來提前通知一下龍大爺。」
離得近的胖子當即要轉身敲響鑽地龍的房門,剛抬起手,瘦子卻急忙攔住:
「龍老大正在興頭上,你這時候打擾他不是找罵嗎?這樣……我先去探探,試試那人本事,真要是個昏了頭的,我隨手打發了就行。」
「好,你千萬小心,別著了道。」
「放心,龍老大在這,我就不信誰敢放肆。」
瘦子興高采烈下了樓,一路上眼神左瞧右瞧,樂此不疲地盯著藏香閣的姑娘們。
在夥計的帶領下,瘦子沒用太久便來到一樓一處角落。
瘦子收回四處亂看的目光,向前看去,周圍一群大漢正虎視眈眈盯著中間酒桌旁的男子。
這些平日裡仗勢欺人,不把普通人看在眼裡的藏香閣打手們,此刻卻一個個滿頭大汗,小心應對著面前男人。
「來了來了!都讓開!」
夥計推開大漢們圍成的包圍圈,帶著瘦子便來到酒桌旁。
瘦子眼神上下打量著面前男子,心裡的警惕也降到了最低。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傢伙,身上也沒有龍老大那種武者的氣息,根本不足為懼。
瘦子慢悠悠拉開椅子,奪過張青山面前的酒壺,對著嘴就喝了起來。
「呦吼,還是一壺好酒!」
瘦子一飲而盡,隨意問道:
「叫什麼,找我們老大什麼事?」
「鑽地龍呢?讓他親自來見我。」
男人語氣冰冷,瘦子聞言身體不自覺一顫。
他只將原因歸咎在酒壺中的酒足夠烈,身子才有些發冷,緊接著語氣帶著一絲不屑道:
「你什麼身份啊?就敢直接來找我們老大,要想請我們老大辦事,老老實實去排隊等,別想走捷徑。」
言罷瘦子便準備起身離去,順手扔給夥計酒壺。
「這酒再給我弄一壺,勁還挺大。」
然而瘦子剛走幾步,只覺雙腿不受控制地打起哆嗦,他只能勉強扶著身旁夥計,一臉戒備地看向四周。
最終,瘦子將目光放在那毫不起眼的男人身上。
「你……到底是誰?你可知道我們老大乃是一名武者,我勸你最好不要動我。」
「既然來了,那就老實坐下,回答我幾個問題再說。」
男人慢悠悠放下手中酒杯,抬頭看向瘦子,未曾褪去青澀感的面孔不是別人,正是剛從藥王谷出來的張青山。
他從律家旺那裡得到鑽地龍在此處的消息,一路打聽,這才找到鑽地龍如今所在。
至於他為何一臉嚴肅,完全是因為這一路上打聽到鑽地龍如今所做的生意,怒其不爭所致。
張青山自認為鑽地龍算不上好人,也不奢求他會做什么正經生意,但至少不能像如今這般,活像個混混流氓,向周圍商戶收取保護費。
這算什麼?
旁人不知,還以為自己授意的呢?
但張青山並未直接去找鑽地龍算帳,他要看看自己養的這頭狼,究竟是不是死性不改。
想到此處,張青山目光中透出銳利,一身氣勢壓得瘦子身子一癱,令他連忙顫顫巍巍回到座椅上。
「我來問,你來答,若是隱瞞一句……哼!你不會想體驗我的手段的。」
也就在張青山審問瘦子關於鑽地龍的信息時,二樓的胖子察覺出瘦子那邊不對勁,眼中閃過焦急,不過他清楚瘦子吃了癟,自己去也是無濟於事。
胖子眼睛一轉,轉身向著鑽地龍的房間跑去。
「咚咚咚!咚咚咚!!」
「要死了!敲什麼敲?」
直到屋內傳來鑽地龍的回應,胖子這才語氣急促道:
「老大,不好了!有人要害你!」
「吱呀——」
門被一腳踹開,胖子下意識抬頭望去,便見到鑽地龍一臉消瘦的模樣,活像是被女鬼吸乾了精氣一般。
胖子略帶遲疑地問道:
「是……龍老大?」
「呸!瞎了你的狗眼!你連老子也認不出來了?」
鑽地龍緊了緊即將滑落的衣衫,狠狠瞪了胖子一眼。
「人在哪?讓我看看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在這時候找老子麻煩!」
「我要讓他嘗嘗他鑽地龍爺爺的厲害!」
鑽地龍話音剛落,眼神不知看到什麼,身子一哆嗦,肩上的衣衫也不自覺滑落。
「你要讓誰見識一下你的厲害?」
樓梯處,張青山拽著那瘦子走上二樓,目光打量著此刻的鑽地龍,眉頭不禁一皺。
以他如今的修為,一眼就看出鑽地龍面色蠟黃,體態消瘦,這是身體虧空太多所致。
若是自己晚來幾天,說不準鑽地龍的根基都要被毀掉。
不過他並未開口提及此事,能做到這種事情的,定然不是簡單人物。此地人多眼雜,張青山擔心會走漏風聲。
不過未等張青山與鑽地龍說上話,被張青山拽著的瘦子,在看見龍老大的第一時刻,身體便站直了。
瘦子察覺到張青山拽著他衣服的手鬆開,想當然認為張青山這是怕了自己老大,面上一喜,當即踉蹌地跑向鑽地龍。
「老大,就是這小子!這小子不是啥好東西,他想從我嘴裡套出您的消息,我寧死不屈,硬是只漏了一點點。」
「不過老大,您可千萬小心,這人雖然比不上您,但應該也是個武者。」
瘦子一邊跑著一邊說著,興奮之下完全沒注意到鑽地龍此刻狀態不對。
待到瘦子來到鑽地龍面前,只聽一聲「撲通」,瘦子當即愣在原地。
只因為面前的鑽地龍,竟然毫不猶豫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大喊著:
「老大,我可盼到您回來了!嗚嗚嗚……」
「龍老大,你這是做什麼啊,我是瘦子啊,你小弟啊。」
瘦子還以為鑽地龍是在跪自己,受寵若驚地上前準備扶起鑽地龍,卻不想剛剛靠近,便被鑽地龍一巴掌拍到地上,與地板來了個親密接觸。
「笨蛋,沒看見龍老大跪的是那個年輕人嗎?」
胖子悄悄將瘦子拉到一旁,語氣幸災樂禍地說道。
「你還真敢應下,不怕龍老大事後收拾你?」
瘦子終於回過神,所幸鑽地龍沒用力,瘦子這才能勉強打起精神回了句:
「我哪知道龍老大跪的誰?下次再有這種事,你先上!」
胖瘦兩人乖乖候在一旁,靜靜看著鑽地龍彎腰領著張青山進了屋子。
直到房門緊閉之後,胖瘦兩人才鬆了口氣,胖子也終於有機會問出心中疑問。
「那人是誰啊?怎麼看起來龍老大似乎很怕他的樣子,還一口一個老大叫著。」
瘦子摸著被打紅的臉頰,滿臉怨氣道: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老大的老大也就是我的老大,他說幹啥我就幹啥,肯定沒有錯。」
與胖瘦兩人的打打鬧鬧相比,屋內的氣氛就顯得有些緊張。
張青山一進門,就聞到一股特別的味道,定睛一瞧,床上一名女子正半遮著身子,滿臉驚恐地看著他。
張青山回頭看了眼鑽地龍。
鑽地龍尷尬一笑,急忙揮手示意女人趕快離開。
女人匆忙之下亂了手腳,衣服怎麼也穿不上,無奈之下,只能裹著被子跑出門外。
門外候著的胖瘦兩人瞪大著眼睛望著離開的女人,不過他們很快回過神,急忙關上房門,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
「老……公子,我可算等到您平安回來了,前幾天藥王谷那異象發生時,我立刻就意識到是您成功了。」
「於是我這才敢放縱一下,在這藏香閣住了些時日。」
鑽地龍越說越有些不好意思,他以為張青山生氣是因為這件事,因此聲音越來越低,最終低著頭靜候張青山責罵。
「我且問你,你收附近商戶保護費一事,是否是真的?」
張青山聲音冰冷,帶著一股壓人的氣勢。
「保護費?」鑽地龍一愣,隨即意識到什麼。
「您是說茶水錢?」
張青山點點頭,繼續問道:
「我問你為何要做此事?難道是你欺負弱者習慣了,改不掉這個臭毛病了!」
「還是說非要我親手將你這個毛病給去掉?」
鑽地龍先是一愣,隨後意識到張青山似乎誤會什麼,不由得苦笑道:
「公子興許是誤會了,這茶水錢不是我要的,是那些人感念我替他們趕走無賴流氓,自發獻給我的。」
「這其中沒有半點強迫,我也試圖拒絕過,可耐不住那群人整天哭著喊著讓我收下。」
張青山聞言眉頭略微舒緩,可這件事與他的認知有些衝突,他懷疑地問了一句:
「如何會有上趕著送人錢的事情?難道是那群人昏了頭?亦或者是你暗中逼迫?」
鑽地龍發覺張青山語氣又有些不對,急忙再次開口:
「公子先聽我解釋一番。」
「自從藥王谷那儀式結束以後,這青木縣湧進一大波外人,其中有好有壞。」
「大部分武者因為身份原因,不屑於對百姓出手,紛紛朝著藥王谷更近的縣趕去。」
「而留在這裡的,依然是那些實力不夠,又抱有別的心思之輩。這群人平日裡欺行霸市習慣了,到了這裡也依然作威作福。」
「當時我正好碰上了一個人,出手教訓了一下,隨後那些商戶就跟聞到腥味的貓一般,求著給我送錢求庇佑,差點沒把我住處的門檻踏破。」
張青山聽了鑽地龍的解釋,與那瘦子供出來的話一對照,心中也清楚自己誤會了鑽地龍。
他看著鑽地龍委屈的模樣,明白鑽地龍這是裝出來的,不過自己錯了就是錯了,他認!
張青山從懷中掏出一顆蓮子,隨手扔到桌上。
「聖心蓮子,難遇的寶貝,關鍵時刻能恢復體力與傷勢救你一命。」
那顆蓮子剛落到桌子上,一隻手便飛速將其抓走。
張青山再看鑽地龍,他臉上的委屈全然消失,只剩下得到寶物的笑臉。
「行了,別高興太早,我們來談一下你身體為何會變成這樣。」
鑽地龍聞言,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滿臉疑惑道:
「身體?我身體挺好的,只不過這幾日睡眠有些差,日後補回來便可。」
「哼!你可知道,我要來晚幾天,你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張青山一臉凝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