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落入豐腴的大地，日光隱去。
拉里斯近乎欣喜地迎接被黑暗籠罩的命運。
他把拐杖橫亘在貝爾隆腳前，單膝跪下。
他張了張嘴。
一連串華麗、甜蜜的話就要從他舌頭上流出，他可是位頂級弄臣。
他長了條銀舌頭。
但拉里斯的舌頭違背了他的意志，沒能發出聲音。
好一會，他聽見自己說，「請賜我這份榮耀。」
「我的主人。」
聲音沙啞，乾巴巴地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貝爾隆連忙雙手使勁，扶起拉里斯。
拉里斯脊背越挺越直，無形的力量充盈在他軀體裡。
拉里斯·斯壯想，他並沒有向貝爾隆王子交付忠誠。
他只是和貝爾隆王子做了場交易。
他付出一切，貝爾隆王子賜給他一個難以想像的廣闊人生。
貝爾隆取出屬於他的金杯，傾倒金壺，猩紅的葡萄酒液溢滿專屬於王子的金杯。
他端起酒，遞給拉里斯，與他金杯相碰，「來吧，拉里斯，盡情開懷暢飲杯中酒吧。」
「我向你保證，你的酒杯永遠斟滿，永不乾涸。」
「收下這酒杯吧。」
拉里斯雙手接過滿溢的酒杯，他昂頭痛飲。
酒液滋潤他乾涸的喉嚨，他不像往日一樣冷靜抿酒，眼珠透過酒杯觀察每個人的神色，琢磨他們的心思。
他大口痛飲，喝得太急，酒液沿著下頜滑落。
異樣的暢快讓拉里斯只想這杯酒永遠喝不盡。
但金杯終於還是被飲盡了。
貝爾隆坐回椅子上，把玩著豁口的龍骨匕首，白亮的刀光閃過。
「你對三女兒的王國了解多少？」
「三女表子王國？」拉里斯心緒激盪，促使他嗤笑一聲。
「那是個龐大的輪宮，只可惜，有三十三匹馬拉車，並且每匹馬都有自己的方向。」
他目光炯炯，眼睛發亮地盯著貝爾隆，「輪宮缺少一位真正的國王。」
貝爾隆點點頭，「反應遲緩。」
三女兒的王國，即里斯、密爾、泰洛西組成的自由貿易聯邦同盟，一切重大事宜皆由三十三名總督組成的至高議會商議。
他聽說過，每一位總督為了炫耀自己的遠見卓識，彰顯地位，或為了自己城邦的利益，都在至高議會上爭相發言。
戰爭？和平？
這樣的大事更要經過至高議會商討。
而維斯特洛的優勢，則在於七大王國統一於鐵王座。
而三城同盟會看似民主，自由，但在戰爭時，鐵王座會反應更快，更敏捷。
「對於三女表子王國的崛起，潘托斯，科霍爾，瓦蘭提斯可是憂心忡忡。」
拉里斯道，「比起維斯特洛，與三女國比鄰的自由貿易城邦，才更擔心。」
「而且，三女國內部在戰禮分配上呵呵……」
他彎起嘴角，「石階列島的海軍上將們，可是競相劫掠商船，互相攀比啊。」
貝爾隆笑道，「你需要什麼，金龍，奇珍異寶？」
「隨意取用吧。」
「只要我有。」
拉里斯起身行了個禮，抬頭露出興奮的笑容。
散播流言，對野心者灌輸野心，給猜忌者播撒猜忌，這可是他的強項啊。
夜色漸深，兩人心滿意足地結束交談。
貝爾隆手指輕點桌面，還剩下最後一件事。
拉里斯是如何進入他的臥室的呢？
他確定他的房間內沒有暗道。
很簡單，他不在臥室時，臥房外沒有守衛。
他坦蕩道，「拉里斯，你今晚還幫了我一個大忙。」
「你提醒了我。」
拉里斯疑惑。
「看來我臥室外隨時都得有人守衛了，不然我可不想某天打開門，屋內有人拿刀等著我。」
今夜過後，他一定會增添守衛。
對於拉里斯這種聰明人，與其等他察覺，腦補出一串陰謀詭計，或者讓貝爾隆絞盡腦汁想一堆藉口試圖蒙蔽拉里斯。
倒不如一開始，便直白坦蕩地說明。
拉里斯一愣，他勾起嘴角，「貝爾隆王子，我也很好奇。」
「你甫一推開門，瞬間就知道房間內有人，這是怎麼做到的，不知道您是否能為我解惑？」
貝爾隆笑著搖搖頭，「這可是我的秘密。」
「不過，拉里斯，你與我共享任何隱秘。」
「我可以告訴你。」
他指指床底，俯下身揮手示意拉里斯與他一起看。
拉里斯彎下腰，床底一片昏暗，只一雙金色貓瞳閃爍。
「出來，貝勒里恩!」貝爾隆摸摸床底的小黑貓。
小黑貓往床底縮得更深了，圓瞳直溜溜地盯著拉里斯。
「一隻貓？」
拉里斯若有所思：「您養了很多貓、獵犬、馴鷹。」
貝爾隆解惑道：「貝勒里恩是所有貓中膽子最小的。」
「但貓的耳朵很靈敏，貝勒里恩能聽出我的腳步聲，每次我一推開門，他都會上前迎接我。」
「但是，一旦我房間內進了陌生人，貝勒里恩就會嚇得躲起來。」
拉里斯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只需要在推開門時，看看有沒有貓來迎接，就知道屋中有沒有躲藏的人了。
「感謝您的解惑。」
夜色漸深，拉里斯起身道別。
貝爾隆忽然道，「拉里斯，你告訴萊昂諾大人你成為情報總管的事了嗎？」
拉里斯搖搖頭，「他暫且還不知道，我要求為製作椅子的工匠保密。」
他……他想親口告訴父親，但他還沒想到，該怎麼開口。
「那要和我打個賭嗎？」貝爾隆道。
「什麼？」
「不告訴萊昂諾大人，直到他明天在御前會議上看到你。」
「我賭明天萊昂諾大人見你與他同桌列席，一定會瞪圓了眼睛。」
拉里斯嘴角落下，他安靜地搖搖頭。
他的父親，從未對他露出除去嚴厲，惋惜之外的神情。
「我賭這把匕首。」貝爾隆笑著晃晃手中的龍骨匕首。
拉里斯微微一笑，理智依然在他腦袋裡占據高地，「我不賭，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嗎？王子。」
「他當然會很震驚。」
貝爾隆無奈地聳聳肩，沒白嫖到東西，可惜。
拉里斯推開門，一瘸一拐地走出去，守在門口的兩名侍衛瞪大了眼。
拉里斯·斯壯？
這人什麼時候進去的？!
房間內陷入安靜。
貝爾隆臉上的笑意消散，拉里斯·斯壯。
一位在原劇情中毒殺伊耿，善於表演的人，他真的獲得了他的忠誠嗎？
貝爾隆輕笑一聲，忠誠效忠？
對他而言沒那麼重要。
只要拉里斯的能力對他有用，這就足夠了。
床底的貝勒里恩漸漸不再害怕，從床底鑽出來。
貝爾隆摸摸這可憐的小黑貓，從錫制盒中取出幾枚肉乾，「嚇壞了吧。」
擼完貓後，貝爾隆洗漱爬上床。
明天可是他第一次參加御前會議。
他迫不及待見見七大王國的重臣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