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很快來到了匕首灘的城市公墓,這地方看上去壓抑而肅穆。
即使是在正午時分,陽光也只能穿過深綠針葉,在地面上灑下稀疏的斑駁光點。
這大概也是紫衫被人們稱為「墳墓之樹」的原因,它讓死者的住所不必暴露在外,那些粗壯的紅褐色樹根盤繞著墓碑,仿佛在替他們的子孫護佑著家族陵寢。
艾登剛到沒多久,達芬便帶著兩隊民兵抵達現場,他手指著其中一座不起眼的石門說道:「就是那!」
他順著達芬的手看去,那道石門上刻著簡單的奶酪輪圖案,上寫著:富爾巴·硬奶酪長眠於此。
艾登聽過這個名字,富爾巴·硬奶酪是一位勤勞堅韌的半身人,他用冒險積累下來的財富在匕首灘開了一家開心奶牛酒館,至今已有兩百年的歷史。
不過這家店主要服務於本地人和農夫,對冒險者們不算特別友好,因此艾登也沒有第一時間選擇下榻開心奶牛。
「天哪,」艾登皺了皺眉,「開心奶牛的老闆要是知道有卓爾在他們家族陵墓下面建家,估計也開心不起來了。」
達芬從民兵的手中取過一隻撬棍,將一端插進長著苔蘚的鐵柵欄,口中念道:「得罪了……」
「仁慈的女神啊……撬棺掘墓絕非我意,一切皆是為了侍奉正義與和平……」希拉瑰雙眼微閉,口中默背悼詞。
咔噠!
墓穴被打開,艾登趕忙攔住想打前鋒的民兵:「等等,小心機關。」
卓爾戰團很可能在入口設伏,要是民兵一不小心踩中,很可能觸發一連串陷阱進而帶走整個團隊。
艾登釋放了一道【偵測魔法】,借著油燈反覆觀察了一下入口和走廊,確認安全後才點了點頭。
於是民兵隊長打頭陣,艾登一行人和達芬緊隨其後,剩餘士兵斷後,他們就這樣小心地步入了硬奶酪家族的陵墓。
陵墓外面看上去尋常,裡面卻修得精緻無比,壁龕上雕刻著人名和半身人擠牛奶、烤麵包、喝酒聊天的生活場景。
偶爾能看到石台上放著一隻菸斗、一把奶酪刀或是一瓶杏仁酒,大抵是死者生前最愛的東西。
就當隊伍走到一半時,艾登忽然發現黑暗的天花板上有一道符文亮起,隨之響起機關齒輪的聲音。
「小心!陷阱!」艾登大聲提醒道,眾人趕忙趴了下來。
嗖嗖嗖!
洶湧的劇毒針雨和他們擦肩而過,齊刷刷地釘在了眾人身側的牆面上。
可艾登再抬起頭,那道符文依舊亮著。
機關還未解除!
一名冒失的士兵被嚇破了膽,提著火把向前猛衝:「只要跑過去就好了!大家跟著我啊!」
就當他站起身還沒跑兩步,只聽「啊」的一聲慘叫,毒針眨眼間把他紮成了刺蝟,那人搖搖晃晃地跌倒在地。
艾登立刻明白了過來,這道機關是光感符文,卓爾擁有一百二十尺的黑暗視覺,他們在地下根本不需要火光,這樣的陷阱是專門對付地面入侵者的。
「快!把火都滅了!不然就來不及了!」艾登高聲對眾人說道。
但身後的士兵根本沒跟上艾登的思路,還好經由他的提醒達芬明白了過來,直接對士兵下令:「給我滅火,快!」
有了精靈顧問的命令,士兵們也不再含糊,陵墓中的燈光瞬間熄滅,最終歸於一片漆黑。
良久,艾登開口說道:「呃……誰看得見路能搭把手嗎?」
作為沒有任何黑暗視力的人類,艾登現在就和瞎了沒什麼兩樣,要是遇上了敵人,恐怕他只能表演一出搏擊俱樂部揮拳打空氣了。
「跟著我!老大!」米拉將錘子扛在肩頭,叫艾登抓住,就這樣引著他走完了剩下的路。
離開了狹窄的走廊,他們便來到了主墓穴,最當中擺放的正是富爾巴·硬奶酪的棺槨,房間內還有石制長椅和小型壁爐,方便活著的家人祭祀時坐下來休息。
「應該就是這裡……」達芬小聲地說道。
「卓爾呢?你們能看見嗎?什麼方位?」艾登已經準備要盲射一發火球術了。
「沒人,這裡是空的。」希拉瑰說。
「什麼……?」
艾登稍稍適應了一點黑暗,他用【魔法伎倆】點燃了遠處的壁爐,隨即立刻警惕地左右張望,確定沒有更多的陷阱後,才把房間照得亮亮堂堂。
在看清楚房間的狀態後,艾登不禁燃起一股無名火。
本應溫情的硬奶酪家族主墓穴已經被褻瀆,卓爾們將它改造成了臨時指揮部。
那些艾登踮起腳就能碰到頭頂的小拱門和天頂被戰錘粗暴地鑿掉了幾塊,方便身形纖細高挑的卓爾戰士通過。
富爾巴的石棺上鋪著一張蛛絲護墊,上面畫著下水道和公墓各個出入口的路線,但陵墓中除了被隨手丟棄的毒藥瓶和硬肉渣,看不見任何敵人的蹤跡。
他們應該是知道了艾登必能找到這裡,於是緊急轉移了陣地。
「他們跑得還挺快,跟奧術塔里那隻女卓爾一樣。」埃茲利不由嘲諷道。
「等一下,你們聽到了嗎?」希拉瑰的尖耳朵聳動了一下。
「不?有埋伏?」艾登立刻警戒起來。
「噓……」她做出噤聲的手勢,墓穴中安靜下來。
叩,叩,叩。
好像有人正輕輕地敲擊著棺槨,但力道之弱幾乎難以察覺。
希拉瑰順著聲音來到一處緊扣的石棺前,用力推了一下。
沒推動。
「幫我一下米拉。」她說。
米拉連跑兩步跳到石台上,將棺蓋一把掀開。
可裡面躺著的並不是乾枯的死屍,而是薇拉絲!
法術塔門前見到的那位意氣風發的女卓爾,如今嘴唇發紫,面部血管呈現出暗藍色,虛弱地用手肘撞擊著棺壁,嘴巴一張一合,好像要表達什麼。
「她說啥呢?」艾登走上前去,稍稍低下頭去。
「救……救命……救救我……」她說。
艾登抬起頭倒吸一口涼氣,薇拉絲中的是卓爾毒藥,一種中毒後會陷入昏迷的猛藥。
照現在這個情況來看,應當是薇拉絲的卓爾同伴們給她下的毒,並把昏迷重傷的她丟進棺材裡,讓她在黑暗中痛苦而孤獨的逝去,理論上她必死無疑。
但她竟生生扛過了毒素的影響。
艾登猶豫了,幾個小時前,她正準備殺死自己,而現在,她失去了屬下和地位,奄奄一息並向自己求助。
她是被自己的同族背叛,而且掌握大量信息,讓她就這樣死去是一種浪費。
「幫她出來。」艾登下定了決心。
「啥?你瘋了?」埃茲利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現在還有用,她之後會接受審判,」艾登托起她的後腦,將她從棺槨中拉了出來,「我們需要一個卓爾才能打敗卓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