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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萬桌在宴

2026-10-10 18:27:25 作者: 沉霧回岸

  第54章 萬桌在宴

  奧瑞利安坐在王座上,看著下方那些人。

  他們還沒有從剛才的震撼中完全回過神來。

  那陣柔和的力量推著他們在不知不覺中退開時,他們的眼睛是睜著的。

  他們看到了自己腳下移動的距離,也看到了對方眼中同樣的困惑。

  但那股力量散去之後,沉默沒有消散。

  它留下來了,像被壓在了每個人胸口上。

  諸神教派的祭司們最先意識到了什麼。

  他們收到的神諭各不相同,卻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拉赫洛的紅袍僧、黑山羊的祭司、淹神的牧師,他們的神讓他們來看看這個統一草原的人到底是誰。

  現在他們看到了。

  馬神跪在奧瑞利安腳下,那頂王冠被遞到奧瑞利安手中。

  在那一刻,他們心裡所有模糊的猜測都落到了一個確定的位置上。

  這個人不是凡人。

  這個人不是什麼會點魔法的異鄉人。

  他是行走於人間的神。

  而且是超越了大部分神明的神。

  本內羅站在紅袍僧最前面,雙手交握垂在身前。

  他的神只讓他來看,沒告訴他答案。

  

  現在他知道答案了。

  黑山羊大祭司的手指攥著袍角,指節壓進布料里。

  馬神屈膝的那一刻,他終於鬆開了手。

  因為不需要再確認了。

  千面之神是個例外。

  黑白之院派來的那名無面者始終站在廊柱陰影里。

  他沒有收到過任何神諭,因為千面之神並非一個獨立的神明。

  它是眾多死神的集合體,沒有明確的意志。

  但那面牆壁里陳列的無數面孔在某一刻同時安靜下來。

  他便什麼都知道了。

  那些城邦的使者們處在完全不同的狀態。

  阿斯塔波的老善主站在自己的桌前,看著那些教派祭司們的表情。

  他看到了本內羅繃緊的下頜,看到了黑山羊大祭司鬆開又握緊的手指。

  他看到那些祭司們看奧瑞利安的眼神,那不像看一個統治者。

  更像是看一個解不開的謎。

  他不認識拉赫洛,也不信奉黑山羊。

  但他看得懂表情。

  馬拉喬站在瓦蘭提斯使團前方,目光同樣落在那些祭司們的臉上。

  他不信奉任何神明,但他見過足夠多的人在面對超出理解範圍的事物時的表情。

  那些祭司們自己也在困惑,也在沉默,也在觀望。

  他們不知道奧瑞利安到底是什麼,但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所以馬拉喬也沒有動。

  淵凱的賢主站在附近,他看到教派那些祭司們緊抿的嘴唇和不敢對視的目光。

  他看到那些祭司們看向高台時,目光里多了一種東西。

  那種東西他形容不出來。

  但他知道,那些祭司們心裡壓著的恐懼比他們表現出來的多得多。

  所以他也沒有開口。

  彌林的角斗場主靠在廊柱邊沿,目光在祭司們和奧瑞利安之間來回移動。

  她看到了教派那些人微微繃緊的肩線。

  看到了他們看向奧瑞利安時,指尖在袍角上不自覺地捻了一下又鬆開。

  她不知道那些人在怕什麼,但她知道他們在怕。

  那些城邦的使者們說不清具體原因,但他們做出了一致的判斷。

  那些教派的人不敢先動。

  所以他們也不動。

  人群里還有第三類人,戴蒙·坦格利安。

  他沒有站到任何一張桌子前面,而是站在廣場邊緣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目光掃過那些教派祭司們凝重的面色。


  他看著本內羅繃緊的下頜,看著黑山羊大祭司鬆開又握緊的手指。

  他心裡很清楚,奧瑞利安已經答應聯姻了。

  這些教派的人越忌憚越好,越震撼越好。

  坦格利安家將要跟這個人綁在一起。

  一個連諸神都沉默以對的人。

  他靠在廊柱上,嘴角掛著一絲很淺的弧度。

  而那些主角的手下們,納霍站在高台側面。

  伊拉諾在廣場邊緣的一處台階上坐著。

  他們的反應則簡單得多。

  他們跟著奧瑞利安打過仗,見過他飛在天上,見過他把十萬人困在鏡面空間裡。

  他們早就習慣了。

  今天的震撼不過是又一次證明他們跟對了人。

  他們只是看著那些還在沉默的使者們,心裡想著一件事。

  今晚這頓飯是免費的,隨便吃,吃不完還補,那得吃回本才行。

  奧瑞利安坐在王座上,看著下方那些正在緩緩流動的目光。

  他看到了教派祭司們從震撼到確認的表情變化。

  他看到了城邦使者們從困惑到謹慎的遲疑。

  他看到了戴蒙站在角落裡嘴角帶著那絲看好戲的弧度。

  他也看到了納霍站在高台側面,正在研究哪張桌子離他最近。

  四種人,四種態度,站在同一片廣場上,看著同一件事。

  他扶著王座的扶手,慢慢站了起來。

  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了高台邊緣。

  他說:「宴會開始。」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輕輕一按。

  然後,所有人同時感覺到了那股力量。

  那是一陣從地面升起來的、看不見的、摸不著的東西。

  像是水波從他們的腳踝附近漫上來,沿著膝蓋滑到腰間,然後托住了他們整個人。

  那力量是柔和的,像一隻手在調整一件物品的位置。

  沒有任何粗暴的衝撞,但那種柔和完全不可抗拒。

  那些站在廣場上的人正在被東西推著後退。

  有人低頭看著腳下的地面,確認自己的腳沒有動,但距離確實是遠了。

  整片廣場上的動靜在幾息之間結束。

  所有人被均勻地分散到了各自的桌子前方。

  阿斯塔波的老善主低頭看著桌面邊緣,確認自己是被移動了大約兩步。

  他的目光追隨著那股力量消散的方向,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攥著袍角的手指又緊了

  一下。

  本內羅站在原地沒有移動太多,但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經過腳踝時的觸感。

  那觸感太像活物了,像有什麼東西從他身邊經過時順手把他放在了正確的位置上。

  他低頭看著桌沿,目光在高台方向停了一瞬。

  那目光里沒有恐懼,也沒有敬意,更像是一個人在心裡把某件事重新歸類了。

  把它從「不可想像」放進了「這是真的」那個格子裡。

  淵凱的賢主的手臂還保持著被推開之前的姿勢,過了一小會兒才放下來。

  指尖按在木面上,像是在反覆確認剛才發生的一切。

  然後是那些盤子從桌面上方憑空浮現的時刻。

  一盤接一盤地出現,像是有人正用看不見的手把食物擺上桌。

  那些來自哈利波特世界的食物最先映入眼帘。

  南瓜汁裝在透明的玻璃壺裡,壺壁冰涼,表面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那些氣泡在液體內部緩緩生成,每一顆都在上升過程中慢慢變大,到了液面才會輕輕破裂。

  破裂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在夜裡有人在水面上吹出極細的氣泡,然後讓它自己碎掉。

  黃油啤酒裝在厚實的陶杯里,杯口浮著一層綿密的奶白色泡沫。

  那層泡沫比任何麥酒都要更細膩更持久,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香氣是緩慢地、一層一層地鋪開的。先是焦糖的甜,然後是奶油的潤,然後是某種類似薑汁的溫熱後勁,在香氣的最底層慢慢浮上來。

  有人端起來聞了一下,表情先是一頓,隨即又端近了些,重新聞了一遍。

  比比多味豆盛在敞口的瓷碗中,五彩斑斕的豆子堆在一起。

  那些顏色鮮艷得不像是食物,更像是一碗被打碎了的彩色石頭。

  一顆豆子的表面光滑如蠟,邊緣微微反光,在燈火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近平不真實的色澤。

  有人盯著那碗豆子看了好一會兒,伸出手指拈起一顆,湊近了看,又放回碗裡。

  巧克力蛙在銀托盤上跳動著試圖翻身,盒蓋微微翹起。

  裡面的青蛙形狀巧克力正在反覆頂撞盒蓋,發出細小的撞擊聲。

  那聲音不像是包裝鬆動的空響,更像是某種活物在裡面調整姿勢。

  鍋形蛋糕成排地擺在長條盤裡,頂部隆起褐色的糖霜,切開時露出裡面金黃色的海綿層。

  蛋糕的表面還帶著餘溫,靠近就能感覺到一層薄薄的熱氣正在向外逸散。

  切口的邊緣在燈光下微微反光,能看到那些細密的氣孔均勻地分布在切面上。

  滋滋蜜蜂糖被串成細長的串,蜂蜜色的糖體在燭光下透亮如琥珀。

  火焰威士忌的瓶口塞著軟木塞,標籤上是手寫的花體字,顏色深紅如凝固的血。

  喝下去的時候會感到胸口一陣發熱,像有什麼東西在胃裡輕輕燃燒了一下。

  然後順著血管擴散開來,四肢末端泛起一陣持續的暖意。

  幾口之後,人的精神會變得異常清醒,眼睛發亮,像是所有的疲憊都被抽走了。

  另一側是維斯特洛本土的菜餚。

  烤野豬被整隻地擺在長盤中央,表皮被烤得金黃酥脆,油脂沿著肋骨往下淌。

  那層脆皮表面能看到細密的裂紋,裂紋邊緣微微翹起,露出一層薄薄的肉色。

  盤底的油已經凝成了一層薄薄的亮膜,靠近時能聞到一股混合了果木和香料的氣息。

  蜂蜜酒裝在青銅製的酒壺裡,壺身上刻著繁複的纏枝紋路。

  壺嘴微微外翹,像是一隻在低鳴的獸嘴,倒出來的酒液帶著琥珀色的光澤,黏稠得掛杯壁。

  蜜漬蘋果在淺碗裡堆成小山,每一片都被糖漿浸透了,表面泛著濕潤的光。

  烤鵪鶉被串在細長的鐵簽上,外皮焦脆,肉色微紅,兩串之間夾著幾片烤過的甜洋蔥o

  黑麵包被切成厚片碼在木盤上,表皮堅硬,能看到揉進麵團里的粗糧顆粒。

  滾燙的肉湯表面泛著油光,幾片茴香葉在湯麵上漂浮不定,湯勺擱在碗沿上,勺柄還帶著熱氣。

  還有一排桌子上擺放著東方的菜餚。

  透明的春卷皮裹著脆嫩的蔬菜和肉絲,斷面整齊,能看到裡面鮮亮的顏色。

  紅燒肉被切成方方正正的塊狀,豬皮表面泛著紅亮的醬色。

  肉塊在盤子裡微微晃動著,夾起來的時候輕輕一碰就散開了,能聞到濃郁而焦甜的香氣。

  清蒸魚的表面鋪著細切的蔥絲和薑絲,魚身完整,魚眼透明,湯汁在魚身周圍形成一圈淺色的油暈。

  餃子被整齊地碼在蒸籠里,皮薄得能透出內餡的顏色,邊緣折成細密的褶子,像是有人一個一個捏好的。

  白灼的蔬菜顏色鮮亮,擺在青瓷盤中。

  除此之外還有融合了不同世界氣息的精細菜式。

  油封鴨腿的皮被煎成深褐色,肉在叉尖下微微顫動,刀鋒壓下去時汁水從肌理間滲出,在白色的盤面上緩緩擴散。

  燴牛尾的醬汁濃稠如琥珀,肉塊邊緣燉得微微起膠,連著骨節的地方輕輕一撥就滑開了,露出內側粉白色的筋膜。

  鵝肝醬被壓成了規整的長方體,表面光滑如鏡,側邊帶一層淺金色的凝脂,放在烤過的麵包片上,旁邊綴著幾片透明的無花果凍。

  白葡萄酒煮的青口貝堆在深口碗裡,外殼微微張開,露出裡面奶白色的肉,湯汁帶著黃油和歐芹的香氣,那些敞開的殼口上還掛著幾滴亮晶晶的油脂。

  手工製作的義大利面捲成一團的寬面臥在淺盤中,表面撒著細碎的乾酪粉,叉尖捲起時帶出細長而柔和的麵條,邊緣微微顫動。


  甜品區堆著十幾層高的奶油泡芙塔,糖絲拉成薄而透亮的網兜,裹住了整座塔身。

  一壇酒被揭開封泥,酒液濃稠如蜜,掛壁極厚,倒在杯中像一汪深琥珀色的光,能嗅到百種香料和果乾在水汽中緩慢洇開的氣味。

  長桌邊沿還堆著幾摞燙金的菜單,但那些紙張都還沒來得及被翻開,就被各種色彩的香氣摁在了桌面上。

  那些使者和隨從們站在自己的桌前,看著那些正在成形的菜餚。

  空氣中彌散著烤肉的焦香、蜜酒的甜膩、烤麵包的焦脆氣息、香料的溫熱辛辣。

  有人胃裡明顯空了一下,他們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動。

  有人伸手碰了一下手邊的餐具,指尖碰到銀叉的瞬間頓了一下,又把手指收了回來。

  本內羅的目光停在那壺冒著氣泡的南瓜汁上。

  他不認識這種東西,但他知道這些東西不屬於這個世界。

  黑山羊大祭司從油封鴨腿看到紅燒肉,又從紅燒肉看到那籠餃子。

  他看到的東西,他一樣都叫不出名字。

  阿斯塔波的老善主站在桌前,他認識烤野豬,也認識肉湯。

  但那些五彩斑斕的豆子是什麼,那些冒著氣泡的黃色液體是什麼,他一樣都不認識。

  馬拉喬低頭看著面前那盤油封鴨腿,他認得出這道菜。

  但旁邊的白葡萄酒青口貝他不認識,那些細長捲曲的麵條他從未見過。

  那些教派的祭司們沒有動。

  他們的神讓他們來看,他們看到了。

  他們需要時間消化自己看到的東西。

  而那些城邦的使者們看到了教派人的沉默,於是也繼續沉默著。

  他們不知道那些教派的人具體在忌憚什麼。

  但他們知道,那些教派的人不敢先動,一定有足夠充分的理由。

  他們認識那些食物,更認識那些教派祭司們臉上的表情。

  戴蒙靠在廊柱上,看著那些教派祭司們凝固的表情,嘴角那抹弧度更明顯了一些。

  他轉頭看向高台上,沒有開口。

  納霍站在高台側面,他的目光從一張桌子移到另一張桌子,像是在確認哪張桌子的肉最大塊。

  奧瑞利安坐在高台上,看著這一切。

  他看到本內羅的目光停在那些陌生的食物上卻始終沒有伸手。

  看到黑山羊大祭司從紅燒肉移到餃子又移回來。

  看到阿斯塔波的老善主認出了烤野豬卻認不出旁邊那些五彩斑斕的豆子。

  看到馬拉喬看著油封鴨腿卻不知道旁邊那盤白葡萄酒青口貝是什麼。

  他看到那些人正在慢慢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什麼。

  而不是在猜自己面對的是什麼。

  他等了一會兒,等那個沉默完全落定,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被法術送到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也送到了城外那十萬個多斯拉克人的耳朵里。

  他的語氣輕鬆而隨意,甚至帶著一點調侃的笑意:「可以吃了。不用等,也不用猶豫。你們面前的食物不會消失,也不會被搶走。就算吃完了,也會有下一批同樣的東西出現在桌面上。你們吃多少,它就會補多少。今晚的桌子只用來放食物,不放別的。」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靠回了椅背。

  端起自己面前那杯火焰威士忌,看著那些白色的桌子和桌邊正在鬆動的人影,喝了一

  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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