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諾蘭一直很討厭洛里恩,但僅僅是討厭他的立場。
在諾蘭看來,一個從帝國朝廷的小官,逐漸成長為宰相的洛里恩,其雷厲風行,絕不手軟的手段是諾蘭多羨慕的。而洛里恩那一筆落下,能決斷數以千計貴族生死的行為,更是讓諾蘭心潮澎湃。
只是諾蘭討厭的,是洛里恩把貴族當做仇人一般的立場。
在諾蘭看來,整個官場上最重要的就是和光同塵。塔琳帝國本就是一個由貴族作為基石的國家,並且已經這樣運轉三百年了。貴族們做的事情很多的確不光彩,但洛里恩竟然把這些貴族們做的骯髒事情公然公之於眾,並以此為原因處決這些貴族。在諾蘭看來,這不過是洛里恩為了攫取權柄的一種方式,一種不顧他人死活,不恰當的方式。
諾蘭結黨,營私,受盡屈辱,蟄伏,才得來的紅衣主教之位……
而你洛里恩竟然想著讓平民讀書,讓小貴族僭越,那我這麼多年才當上的主教之位,不是白當了嗎?
況且。
我當年因為身份而備受屈辱的時候,你怎麼沒出現?我好不容易爬到了如今的主教之位,你反倒叫嚷著平等?
所以當洛里恩被他親手養大的女皇艾爾莎殺死時,諾蘭有一種巨大的荒謬感,但冷靜下來,又覺得合情合理:這便是洛里恩的報應。
但洛里恩看到的,帝國的那些積病,諾蘭也能看到。
比如力量越來越小的護國大陣,導致連年後退的邊境防線,那些被魔族,龍族殘殺的邊境百姓,戰報卻被隱瞞的事實。
洛里恩認為這些原因來自於帝國內部,而諾蘭認為來自於外部。
來自於人類當年錯信的,孱弱的光暗女神!
光暗女神在神明當中,本就是最為孱弱的那一批。
諾蘭認為,光暗女神靠著自己化身成畫像上的,美人的形象,在一眾還不知道形象對於人類來說有多重要的神明中,通過顏值「竊取」了本不應該屬於她們這種孱弱神明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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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立於帝國四境,逐漸衰弱,護衛不了帝國的護國大陣就是最好的證明!
所以諾蘭選擇了「深淵獄主」,這位在一眾沒有信仰之力的「偽神」中,差點擊殺過光暗女神的神明!
諾蘭相信,如果深淵獄主成為了人類所信仰的神明,那麼在信仰之力的加護下,根本不需要那所謂的護國大陣,深淵獄主就能庇護著人類!庇護著整個塔琳帝國!
現在,深淵獄主降臨了。
【第一層地獄,寒霜。】
占據莉彌斯身軀的深淵獄主,和諾蘭一同在高塔上走下後,眯起眼,伸出右手食指,高高伸向暗無天日的天空。
數不清的深淵之力,從深淵獄主處指向天空。
那吞吃了太陽的「黑日」,也緩緩閉上了眼皮,與深淵獄主指向黑日下天空的深淵之力,一同開始化作大雪落下。
整個西境的溫度,都下降到幾乎冬季的程度。
而那些被大雪淋了頭,接受了深淵之力的人們,卻絲毫感受不到自己身上的寒冷。
「好冷……」
西境邊境的一個男爵領地里,一間草屋裡,一個發著高燒的孩子蜷縮起自己的身子。
而穿著單薄衣服的孩子母親則一邊抹著淚,一邊把孩子抱在懷裡:
「不要怕,不要怕……這天氣一會就好了。」
「真的會好嗎……母親?」
孩子發著燒,聲音斷斷續續:
「可我聽說,好多墓地里逝去的叔叔伯伯們復活了……父親是不是去保衛領地了?」
「瞎……瞎說什麼呢?」
孩子的母親強顏歡笑,「你一天天的,在想什麼?安心養病就是……」
「彭!」
茅草屋的門突然被人踹開。
是孩子的父親。
他一進門,便忽視了正在照顧自己孩子的妻子,眼裡閃爍著瘋狂:
「我的孩子!你是不是很冷?吃下雪,吃下雪就好了!」
他動作粗暴地,一把推開把孩子抱在懷裡的妻子,便把黑色的雪往孩子的嘴裡送。
「你在幹什麼,漢克?」
孩子的母親跌坐在地,也顧不上被丈夫推到在地的疼痛,眼看丈夫就要把來路不明的雪往孩子的嘴裡送,十分著急地阻攔丈夫:
「這雪是從哪來的?孩子已經生病了,你不能把來路不明的東西往孩子的嘴裡送……」
「滾開!」
「啊!」
漢克又一次推倒了自己的妻子,隨後粗暴地把黑雪塞到了自己孩子的嘴裡。
「還冷嗎,我的孩子?」
「不冷了,父親。」
孩子的眼裡閃爍著詭異的光,與眼裡同樣詭異的父親相視一笑。
隨後,父親與孩子用詭異的目光看向母親,異口同聲:
「吃下這雪吧。」
「這是深淵獄主大人的饋贈。」
「我們將一同成為第一層地獄的臣民。」
這樣的情況,在西境的每一處都在上演。
而作為力量來源的帝巴爾,則微微喘著氣。
將自己的深淵之力指向天空……再以大雪為載體落下,本就是類似於「借貸」的方式。
帝巴爾對西境的生靈展現著自己的神力,而等待他們未來作為自己信徒的回報。
「原來現在的我,已經孱弱至此嗎……」
帝巴爾的計劃,是把整個西境改造成自己的「九層地獄」。
可現在,僅僅只是改造了第一層的「極寒地獄」,帝巴爾就已經幾乎竭盡全力。
「我的主……」
看到帝巴爾的頹態,諾蘭趕忙前去攙扶:「我來攙扶您……」
「滾開。」
寄居在莉彌斯體內的帝巴爾,嫌棄地甩開了諾蘭的手。
吸收了莉彌斯靈魂的帝巴爾,連帶著對諾蘭產生了厭惡。
只是作為自己的教皇,還為自己做了這麼多事,帝巴爾實在不好明說。
諾蘭抿了抿嘴,默默地跟著虛弱的帝巴爾,去見證被深淵侵蝕的子民們。
而就在此時。
「諾蘭!」
隨著一陣兵馬的轟隆聲沖入德拉爾貢都。
卡爾·休斯頓披著將軍紅袍,拔出劍,指向面容驚愕的諾蘭:
「你和你的偽神,一同留在休斯頓家族的兵刃之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