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專業的牧師治療,埃里克皮外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甚至傷疤都沒有留下。
他不是喜歡把事情堆積起來的人。
與赤瞳鬥技當晚,他就借著月色,騎著老駝獸來到城東。
由於信不過那些如惡狼一般盯著自己,連飯都吃不飽的貧民。
埃里克將老駝獸安置在遠離貧民街的一家酒館,步行進入了大名鼎鼎的『七條街』貧民窟。
這裡的光景不負貧民街的名聲。
雖說名字叫做『七條街』,但隨意擴建著的破爛房屋,讓這裡早已看不出街道形狀。
或許這裡的居民都熟悉了黑暗,又或許只是沒有人有錢點燈,這裡的光芒只有月色。
人們借著月光,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如同在房屋中悄悄活動的嚙齒類動物一般。
空氣中瀰漫著爛肉的腐臭,腳下不知何時就會出現一個渾濁的水坑。
甚至有些腐朽的街道磚石,看上去並無異常,但一踩上去就濺出污水。
那位刺客臨別前說,只要自己來到這裡,他們自然會知道。
果不其然。
埃里克步入貧民窟不到十分鐘,就有一個低矮黑影從小巷中鑽出來。
「埃里克閣下,這邊請。」
那過分童稚的聲音令埃里克有些許吃驚。
穿過如同迷宮般的巷道。
埃里克跟隨著小刺客,來到一處完全融入周遭環境的破爛酒館。
上了二樓,才發現此處別有洞天。
典雅的裝修與外界呈鮮明對比,清冽的草木香薰蓋過貧民窟的腐臭氣味。
一位全身覆蓋在灰袍之下的人,已經坐在桌前。
那人出現在視線中的一瞬間,埃里克全身肌膚都感受到了微微刺痛。
這種凝如實質的強者氣息,必然是刺客公會長……
沒等埃里克開口,灰袍下便傳出了聽不出性別的低沉聲音:
「坐吧,埃里克。」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閣下。」
沒有一點寒暄與鋪墊,刺客公會長直接切入正題:
「我是公會長格林,埃里克,加入刺客公會吧。」
對於突如其來的邀請,埃里克實在不知道作何回應。
格林公會長如同雕像般坐定,語氣也沒有一點起伏,完全感受不到任何一點感情。
威脅?試探?還是誠心邀請?
就擁有【看破】的兔獸人赤瞳說,這位公會長是個好人。
但那傢伙過於跳脫,善惡觀不能用常理看待。
埃里克思忖良久,試探性問道:
「請問加入刺客公會後,有什麼義務嗎?」
「沒有。」
格林沒有任何遲疑便接話,
「但我也不會教導你什麼,如果想學刺客的戰技,你可以請教一下那些孩子試試。」
格林微微轉頭,將埃里克視線引向一邊。
算上剛才帶路的孩子,酒館二樓已經聚了好些人,赤瞳也在其中。
大概是聽了公會長的邀請,這些孩子卸下戒心,紛紛掀開兜帽,露出一張張稚氣未脫的小臉。
所有人都健康而靈動,正如赤瞳所說,並沒有什麼虐待。
埃里克問道:「恕我冒昧,格林公會長,若是不需要履行任何義務,為什麼讓我加入刺客公會?就我所見,公會內似乎都是您收養的孤兒吧?」
格林伸出兩根手指:
「一,刺客公會是時候做出改變了,而你剛好和赤瞳牽扯太深,又有實力與天賦,是絕佳人選。
二,你現在被獵魔人糾纏著,我與對方頗有淵源,但不方便介入獵魔人公會的事務,正好借你之手除掉他。」
暫且不管格林公會長是怎麼知道獵魔人的事情的。
這兩個理由聽起來到是沒什麼問題。
但埃里克還是謹慎問道:「如果拒絕的話?」
格林道:
「我會用魔法讓你失去這幾周的記憶,確保你不會再記得赤瞳和刺客公會的事情。
放心,我很熟練,不會有什麼後遺症。」
埃里克面部表情瞬間僵硬。
若是無事發生的幾周也就罷了,偏偏這幾天的記憶可太重要了啊……
埃里克又打量了一下身旁的孩子們,他們反應不盡相同,但都不是被奴役的人能露出來的表情。
思緒落定。
埃里克起身道:「非常榮幸能夠加入刺客公會,感謝您,公會長格林。」
「嗯,但入會考核還是要的,你去殺了這個人,把他的腦袋交給冒險者公會。」
格林遞上一張懸賞令。
上面印著一個兇惡男人,『惡狼』胡亥格,參與奴隸販賣等罪狀條條羅列,賞金高達20金。
人渣啊……
埃里克鬆了口氣,這樣就沒什麼負擔了:
「好的,我會儘快完成考核。」
格林點了點頭,旋即詭異消失在埃里克眼前。
敲定加入刺客公會的事宜後,周遭的孩子們瞬間放下最後的防備,都頗感興趣地圍了上來。
「歡迎,埃里克,公會裡終於有大人了……」看起來最沉穩的高個少女率先說道。
「埃里克你是哪裡出身?」
「埃里克,能帶我出去冒險嗎?公會長都不讓我們出城!」
……
他們好奇地問著各種事情。
或許是從小沒了父母的關係,他們的認知與需求中總有些欠缺的部分,需要向成人索取。
公會中僅有的兩個成人,公會長在他們眼中一直是師傅形象,而新來的埃里克面相溫柔,還有著赤瞳的『好人』認證,自然一下就被當做大哥角色。
埃里克也耐心回應著每一個人,賺了一波好感度。
兔獸人赤瞳顯得最為興奮。
一直到深夜,其他人都走光了,她還賴在一邊。
埃里克道:
「正好人都走光了,我問你,公會長急著把我招進公會,不會是秘密暴露了吧?」
「怎麼可能!」
赤瞳伸出小拇指在空中虛勾,
「約定就是約定,怎麼可能打破呢!
但……老人家說要把我關二十天禁閉,我就和他講我把【看破】的事情告訴大哥哥了。
還說說我們約好了今天鬥技場見,還提議把你招進刺客公會……」
說罷,赤瞳還故作可愛地吐了吐舌頭。
埃里克眼角一抽:
「果然是你!」
「不過!我可沒有打破約定,你的事情我一個字都沒有說!」
兔獸人抬頭,嬌俏的鼻頭翹起,似乎還挺驕傲的。
埃里克一把抓住那對長長的兔耳,晃了晃她腦袋,想要確認這傢伙的腦迴路是怎麼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