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偷偷租來的馬車上,埃里克再一次掏出懸賞令。
『惡狼』胡亥格
罪狀:參與奴隸販賣、殺害『鳥羽村』數對獸人夫妻、反抗城衛兵搜捕期間殺害一名衛兵……
賞金:死20金,活30金
註:銀級冒險者,職業為遊俠
埃里克心中盤算起來。
雖然對方是一名銀級冒險者,但這次自己在暗,對方在明,偷襲的情況下不可能落於下風,最差的情況也就是被對方逃走罷了。
這個世界的實力確實涇渭分明。
黃金級的戰士如果展開鬥氣防護,就是站著讓銅級冒險者砍,也能毫髮無傷。
但偷襲就是另一回事了。
黃金級也做不到每時每秒用鬥氣強化身體。
若是偷襲者的隱蔽做到位,攻擊足夠突然,並且瞄準了人體要害,以弱勝強也不是不可能。
就各種書籍里的記載來看。
人體產生質變要到覺醒二次天賦,也就是白金級的實力。
就像刺客公會長格林那樣,且不論埃里克能否偷襲到這位白金級的刺客,恐怕就算僥倖得手,也只會落得一個被反殺的下場。
當然,這次的對手不過是白銀級。
在埃里克做好充分準備,還有赤瞳幫助的情況下,可以說是十拿九穩。
兔獸人坐在一邊,手裡拿著內城才買得到的貴族酸奶,此時正舔得不亦樂乎,嘴角已經沾滿白沫。
「我說大哥哥,這都幾天了,究竟要偵查到什麼時候?」
埃里克道:「不急,再等幾天。」
說罷,他又拿出小冊子記錄起來。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賞金犯的生活規律,恨不得連幾點睡覺,什麼時候去上過廁所都寫進去。
赤瞳翻了翻白眼:
「不就是一個普通的賞金犯嗎?大哥哥要是聽我的,查明他身份那天,直接趁著月黑風高動手不就行了……」
「不行,」
埃里克順手敲了敲兔獸人腦袋,
「和在森林裡遭遇魔物不同,既然有時間做好完全準備,當然要把風險降到最低。」
「膽小鬼~」
被敲腦袋的兔獸人不服,故意露出輕蔑的笑容。
埃里克差點被氣笑。
赤瞳看著瘦小,胃卻像個無底洞一般,這幾天偵查直接吃空了他的錢袋。
明明每次都是她自己吵著要一起來偵查。
現在這個傢伙舔完貴族酸奶,肚子撐了,立馬就換了一副嘴臉。
埃里克懶得理她,轉頭鑽研起賞金犯的生活規律。
其實,赤瞳覺得埃里克過于謹慎也並非沒有道理。
就這幾天,埃里克還抽空,有驚無險地贏下了武神祭銅級比賽的八強。
但沒風光一會兒,轉頭就又遠遠偵查起酒館。
甚至中途還帶著鬥技場認識的冒險者,前往那家酒館,嘗了嘗賞金犯的手藝。
「真是和師傅一個樣子!」赤瞳心裡想。
赤瞳不知何時又買了一杯飲品,無聊地用吸管朝里吹起一個又一個泡泡。
咕嚕咕嚕炸裂的泡沫,濺到埃里克的小冊子上。
「不好!」赤瞳看著抬起頭來的埃里克,心裡一驚。
她連忙用轉移話題的方法補救道:「埃里克,我覺得果然還是深夜那段時候動手最好,酒館閉店後,那個賞金犯會自己一個人留著打掃會兒衛生,周邊也不會有什麼人。」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那就這麼說定了,」
赤瞳對自己轉移話題的技巧十分滿意,眼裡滿是驕傲,
「今天就動手!放心,大哥哥,我會幫你的,那個賞金犯一定逃不走!」
「好,不過不能直接下死手,還要確定一下是不是本人,到時候我會問他,你在邊上用【看破】識別他是否說謊就行。」埃里克道。
「哼,大哥哥是不相信我!」赤瞳撇嘴,她覺得埃里克在質疑她【看破】的判斷。
埃里克雖然基本相信這赤瞳的判斷,但他確實擔憂著殺錯的情況。
他在接觸賞金犯時,對其容貌大吃一驚。
本以為從男易容到女性,一定會十分不協調。
但對方儼然是一位容貌出眾、身材豐腴的中年女性模樣,除了骨架和身高在正常範圍內大於一般女性以外,沒有一點違和感。
就連一舉一動都完全適應了女性身份,顯得十分優雅有教養。
如果不是赤瞳的【看破】直接通過骨相發現了異常,埃里克恐怕要調查幾月才能找到這傢伙。
這種近乎完美的易容可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出來的。
請教了一下刺客公會長格林,寒鋼城的地下世界中,確實有一位專精易容方面的賞金犯。
如果能順便打探點他的情報,可以算作超額完成了公會長的任務。
還是讓赤瞳用【看破】辨別謊言,審問一下為好……
「拿著這些再去買點你喜歡吃的,然後少說點話,聽我的就好。」
埃里克直接把快見底的錢袋一整個扔給兔獸人,瞬間治好了她臉上的不滿。
…………
是日深夜。
月牙散發出若有若無的微光,街道淹沒在黑暗之中。
這對有著【夜視】的埃里克反而是優勢。
小巷的馬車上,一人一兔看著周遭店鋪一家家關閉,橘紅燈火接連熄滅。
最後,連醉鬼的吵嚷聲都漸漸消失在街邊,街道歸於沉寂。
埃里克聚精會神地數著從賞金犯酒館中出來的人數,當確定幫傭與客人全部走光,埃里克帶著兔獸人走向酒館。
啪。
埃里克抓住即將關上的木門:
「夫人,要關門了?」
賞金犯露出一點驚訝神色,旋即恢復了柔媚的微笑:
「這不是埃里克嗎?快請進,只要你願意來,小店隨時都營業。」
「感謝。」
埃里克大方帶著赤瞳進店坐下。
現在他是鬥技場的紅人,加上上次來偵查時的大筆消費給賞金犯留下深刻印象,自然不會被拒絕。
「請,埃里克。」
賞金犯語氣柔靡,遞酒時還特意壓低身子,一身酒紅色的亞麻長襯裙緊貼腰身,凸顯出前後曲線。
這是這家酒館生意興隆的主要原因。
不過知道他真實性別的埃里克完全無法欣賞,他在心中默默同情那些奔著賞金犯來消費的傢伙。
店裡沒人,賞金犯自來熟地坐在埃里克邊上:
「埃里克,恭喜你進入四強,怎麼晚了怎麼帶個獸人小孩來喝酒啊?」
「自然是贏下比賽,心情大好,買了個獸人奴隸玩玩,同時又想到夫人你的絕代風韻,便過來喝上一杯,慶祝一下。」
埃里克胡謅道。
一邊的兔獸人偽裝成蓬頭垢面模樣,臉上是麻木失神的神情。
深夜非法買奴隸,並來喝酒慶祝,順便泡泡老闆娘。
很符合寒鋼冒險者的作風。
賞金犯對埃里克的話深信不疑。
「呵呵,不愧是武神祭的紅人,就是有魄力,來,再滿上一杯。」
他身體特意往埃里克處壓了壓。
熟媚的氣息鑽入埃里克鼻中,就像聞到熟透腐爛的水果。
賞金犯道:
「不過奴隸買賣可是要被審判庭抓去的,埃里克你可千萬要小心哦,我可不想損失一個大主顧。」
「呵,抓我?」
埃里克語氣輕蔑,扮演著年輕氣盛的形象。
同時,他不留痕跡地打量著酒館內每一個角落,最終確認了沒有能夠藏人的地方。
賞金犯深信埃里克是來搭訕的,語氣愈發魅惑,掩嘴輕笑道:
「要是我的上一任丈夫也有埃里克你這樣的氣概就好了呢,不至於讓我一個弱女子在酒館裡苦苦為了生計奔波……」
胡扯。
埃里克心中不屑,幾年前你還是男人模樣的賞金犯呢,哪來的丈夫?
不對,也說不準。
或許這傢伙易容成女人並非出于謹慎與被逼無奈?
仿佛在印證埃里克的想法一般。
賞金犯雙手擺在自己的小腹與大腿上,試圖將埃里克的目光引過去。
埃里克順著他的意,說道:
「若是我在,自不可能讓夫人傷心——」
說著,埃里克自然抓過賞金犯的手,摩挲起來。
「痛!」
待賞金犯感受到異樣,已經晚了。
他不可置信地低頭,發現被埃里克抓過去的手上,破開一個小小的紅色傷口,正滲出血珠。
「這……你是!」
他剛想伸手去摸藏在腰間圍裙下的小刀,就頓感手腳觸電般酥麻,沒了力氣,直直倒在地上。
埃里克將塗了麻痹毒的銀針收起,拿出懸賞令,壓到他眼前。
「賞金犯『惡狼』胡亥格,是你嗎?」
賞金犯眼底閃過錯愕,但很快便演繹出不可置信與疑惑:
「埃……里克,你到底在說什麼?我根本沒見過這上面的人!」
「說謊。」
赤瞳冷冷說道,如同敲響法官錘般,判了賞金犯有罪。
埃里克拔出單手劍,架在他脖子上:
「最後問你一次,如果你不回答是或不是,我便直接將你梟首。你是『惡狼』胡亥格嗎?」
「不是!當然不是!我不過是個弱女子,埃里克大人怎麼這樣欺負人家!」
賞金犯手腳使不上力,只能用手肘托著身體,一點點向後蠕動。
赤瞳緋紅的眼眸一閃,再次說道:「說謊。」
確定了……埃里克完全相信兔獸人【看破】對謊言的判斷。
胡亥格卻不知兩人底細,目光焦急地流轉在兩人之間:
「大人!您可不要聽信這種獸人奴隸的胡言亂語呀!人家已經在這酒館兢兢業業做了好幾年了,怎麼會是什麼賞金犯!」
「說謊。」兔獸人忠實地承擔著測謊儀的責任。
「閉嘴!」
胡亥格在轉向埃里克時楚楚可憐,轉向赤瞳時則咬牙切齒,
「你這個雜毛奴隸,休要在埃里克大人這裡陷害我!」
此刻,面對這異常狀況,胡亥格已經不寄希望於埃里克會放過自己。
只要去冒險者檢測魔力,自己就會一下子暴露。
他想拖延。
這是一個埃里克無法想到的巧合,胡亥格剛好擁有天賦【自我淨化】,可以加速排出從酒精到各類毒藥。
他想,埃里克與兔獸人兩人已經得手,必然放鬆警惕。
待手腳從麻痹狀態恢復,可以出其不意地偷襲致勝!
思緒翻飛間,胡亥格開始儘可能胡言亂語,訴諸生活不易,自己不該被冤枉。
埃里克直接打斷他:
「說,給你易容的人是誰,你在哪裡遇見對方的?」
「埃里克,您究竟在說些什麼呀?我不過是……」胡亥格拼命裝傻。
但確認了他身份的埃里克卻不想再浪費時間。
唰——
單手劍直直插入胡亥格大腿。
埃里克擰動刀柄,每多施一分力,胡亥格的尖叫便更加瘮人,若不是麻痹毒奪取了一部分感知,胡亥格恐怕已經昏死過去。
埃里克冷冷道:
「聽好了,我能來找你就是已經清楚你的身份,你現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趕緊把知道的一切吐出來,不然——」
埃里克抽出腰間小刀,壓在胡亥格眼球前,驚得對方眼皮直跳。
「大人,我不知道啊!那人從來不露面不露名!我交了錢,幾天後就是躺在家裡睡覺,醒來就變成這樣了!」
感受到眼皮上的刺痛與壓迫感,胡亥格破音說道。
「真話。」赤瞳印證道。
嗯……線索也斷了,不過倒是沒什麼問題,本來就沒報多大希望,追查賞金犯也不是自己的正業。
至於這傢伙……
埃里克冷冷看著地上的胡亥格,雖說是個死不足惜的傢伙,但畢竟活著送到冒險者公會,會多10金的報酬。
讓他再活一會兒。
為了以防萬一,埃里克又拿出一根毒針,準備再給他來一下。
這時,異變突生。
本來無力垂在地上的胡亥格,抓出腰間小刀,直直刺向埃里克脖頸。
「大哥哥!」
赤瞳在埃里克身後,只能看見小刀插入了埃里克脖子裡。
大哥哥怎麼可能會躲不開!
這一刀不算快,也沒有附著鬥氣,赤瞳實在不相信這能夠傷到埃里克。
但旋即,赤瞳看見了胡亥格臉上,那無比驚恐的表情。
「沒事,我是想試驗一下能力罷了。」
埃里克轉過身來,赤瞳才看清,他的脖子前,已經被淡藍色膠質取代,正是那天用【看破】發現的魔物特徵。
史萊姆核升階之後,埃里克沒什麼機會嘗試,總覺得有些憋得慌。
這次看清胡亥格偷襲,就把時刻準備著的史萊姆魔核調上咽喉部位,免疫了小刀的傷害。
埃里克說著,將小刀拔出,隨意扔到一旁,膠質瞬間閉合。
再一眨眼的時間,脖子又恢復正常。
在胡亥格驚異時,單手劍已經直接砍下他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