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克閒暇時帶著赤瞳逛街。
以一份烤肉套餐為報酬,讓她教導自己刺客的中級戰技。
吃得滿嘴流油、心滿意足的赤瞳,正帶著埃里克回刺客公會。
突然。
邊上的酒館一陣異動。
多雙皮靴皮靴踩著腐爛木板,發出刺耳的吱嘎聲,還有『哐啷』的,拿出武器、酒瓶的聲音。
兔獸人立刻警覺。
她用魔法壓低自己的存在感,將身形藏在埃里克斗篷後,右手已經握住藏在衣料下的匕首。
埃里克感受到來者不善,立馬做好後撤姿勢。
但從酒館裡出來的,竟然只不過是一群裝備破爛,連雜牌都沒有的地痞流氓。
唯有一人埃里克能認出來。
蠻戈,半精靈,是武神祭決戰的對手。
糟亂黃髮配上長精靈耳,加上如同瘋狗一般的戰法,令他印象深刻。
不過也僅僅只是印象深刻罷了。
這些人怎麼敢來堵自己的?
埃里克不覺得這樣的傢伙能對自己造成威脅,便略微放鬆了腿部肌肉,轉而拔出單手劍『灰鱗』。
「什麼事?」埃里克冷冷開口。
「嘿嘿,當然是蠻戈大人想認識認識你。」一個精瘦流氓率先開口。
埃里克數著人數。
對面一共十人,蠻戈躲在人堆後,雙手抱胸觀察著自己。
見蠻戈沒有動作,人堆中間鑽出一個矮人,開口道:
「喂喂喂,你這隻兔子不知道這裡是蠻戈大人的地盤嗎?雜毛獸人經過可是要過路費的!」
在貧民窟,想要挑事的方法非常簡單,隨便種族歧視一下便好。
矮人斜睨著身高居然已經超過自己的兔獸人。
他知道自己惹不起埃里克,便拿乞丐裝扮的瘦弱兔獸人開刀。
矮人越壓越近,身後的地痞們也紛紛跟上。
他沒想到。
埃里克沒有任何猶豫,抬腳便踹。
這裡可不是鬥技場,沒有不能附著鬥氣的規定。
砰!
矮人瞬間倒飛出去,破爛板甲生生向里凹去。
被接住後,他面色潮紅,眼珠突出,不時便吐出一口濃稠血液,暈死過去。
「混蛋,這……」
地痞們面面相覷,最終都將目光轉向從開始就一言不發的蠻戈。
若對方是一般的銅級冒險者,他們或許還能以多欺少一下。
但面對埃里克這樣已經能夠熟練使用鬥氣的人,他們就算圍上去,恐怕也只能落得和矮人一樣的下場。
「嘖!」
蠻戈咂嘴,心中對這些膽小如鼠、見風使舵的手下很是不滿。
他雖然不知道埃里克為什麼要來貧民窟,但這是一個絕佳的好機會。
明天就是決賽。
若是能用這些不值錢的手下,逼埃里克出幾招讓自己觀察一下,勝算便能隨之上升。
畢竟蠻戈的打法,不好應付那些千錘百鍊的架勢,只能從情緒方面下手。
對他的憤怒、懼怕,都能成為破綻來源。
「哼,出手倒是果斷,不過居然帶著個小獸人,難道這傢伙就好這口嗎?」
蠻戈覺得十分有可能。
以他的人生經驗來判斷,像埃里克這種表面上看起來完美無缺,臉還不錯的傢伙,最容易是衣冠禽獸,私底下一定有著變態欲望。
「闖進老子地盤,還打了老子的人,埃里克,這可不好收場啊!」
蠻戈話語間威脅意味明顯,但他知道埃里克必然不會理自己,這話還是說給手下聽的。
正如他想的那樣。
知道老大沒慫的地痞們又重拾了勇氣,往前壓了一步,嘴裡飆著垃圾話應和。
趁這機會,蠻戈打量著赤瞳,細細思考起來。
一個風頭正盛的鬥技場紅人,為什麼帶著個兔獸人乞丐進貧民窟?
自然是奔著貧民窟的支柱產業來的!
寒鋼城的風月街是交稅的合法營業,同時也必然有著一些限制。
所以,貧民街中有一些勢力,專門為那些在風月街得不到滿足的重口傢伙提供特別服務。
而蠻戈正是那些勢力其一。
此外,貧民窟還有給貴族們供給奴隸的,專門處理贓物的,研究死靈法術的……
說是貧民窟,可每年流入的資金卻是天文數字。
「呵。」
蠻戈心中冷笑一聲。
既然知道了對方的欲望,那就和抓住弱點沒兩樣。
現在他心裡突然有了算盤。
或許可以通過手上掌握的資源賄賂拉攏,給埃里克提供一個發洩慾望的場所,搞不好還能得到一個有實力的夥伴。
「都別衝動,」
想到此處,蠻戈揮手攔下手下,
「埃里克,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不如上樓一敘,我有好貨給你看看。」
好貨?
埃里克心中疑惑。
這個蠻戈就像精神分裂一般,剛才還在挑釁,現在又一副噁心的笑容……
赤瞳見出來的傢伙沒一個算得上威脅,便鬆開匕首,百無聊賴地搖了搖埃里克胳膊:
「大哥哥,快走吧,這裡有股難聞的味道。」
「嗯。」
埃里克也沒心思去了解莫名其妙的蠻戈,收劍便要回頭走出小巷。
喀拉。
蠻戈見狀眼神瞬間陰冷下來,將一顆沾著泥水的小石子踢向埃里克。
令他沒想到,一旁的兔獸人以快到無法看清的速度拔出匕首,擋下了石子。
一瞬。
赤瞳偽裝過的雙眼恢復了赤紅如血的狀態。
她反握著匕首,伸出食指指向蠻戈:
「大哥哥,他是個壞人,能殺了他嗎?」
蠻戈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個看上去面黃肌瘦的兔獸人,居然說要殺了自己。
照理說,他心中應該湧上輕蔑、憤怒這樣的感情。
但被赤瞳盯著,他總覺得十分違和,眼前的兔獸人真的是一個乞丐嗎?難道自己想錯了?
「圍上去!」
蠻戈一聲令下,自己則凝神,用出了自己的天賦,【殺意感知】。
這是沒經過教會鑑定,他自己發現,自己命名的天賦。
他從小在街頭摸爬滾打,不知何時起,只要集中精神在對手身上,就能微弱察覺到對方的攻擊意圖。
對他的殺意越是濃烈,他便越能夠預判對手的招式。
僅僅一瞬。
蠻戈就覺得眼前被紅色覆蓋,那是他見過無數次的,血的顏色。
他頓時覺得心跳漏了半拍。
脖頸處,前所未有的寒意順著脊髓一路上升,直衝大腦。
蠻戈本能地扭轉頭顱,以毫釐之差,躲過赤瞳的匕首。
但覆蓋在刀刃外的鬥氣,還是刺破了皮膚,幾條血線劃到鎖骨上。
「該死,撤!」
話音剛落,蠻戈已經丟下手下,跑出去十米遠。
上一次【殺意感知】產生如此大的反應,還是小時候被被幾個成人圍在中間拳打腳踢。
蠻戈頓時明白自己錯判了情況。
那個紅眼睛的兔獸人,絕不是什麼乞丐或者奴隸。
在小巷狂奔中,他的大腦排除了兩個錯誤答案,而唯一的正確答案緩緩浮現。
「艹!居然是刺客公會的小孩嗎!」
這是貧民窟時常流傳的傳聞。
若是屬實的話,那個兔獸人背後應該還有著實力恐怖的公會長。
怎麼看都不是蠻戈能惹的。
蠻戈深知,暴力是用來對付弱者的,而不是用來找死的。
另一邊。
埃里克看著落荒而逃的地痞們,眼中滿是鄙夷與不解。
這夥人到底來幹嘛的?
那個叫蠻戈的,活脫脫像個精分,一呼一乍的。
這種傢伙怎麼留到武神祭決賽的?
埃里克不再去想這夥人,跟著赤瞳便來到刺客公會。
還是鍛鍊自己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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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而過,轉眼來到決賽當日。
昨夜寒鋼經歷了暴雨洗禮。
整座城市在朦朧水汽中煥然一新。
仿佛在宣告正式開春一般,今日的陽光格外清澈透亮。
眠鳥舒展如同棉絮堆疊起來的蓬鬆翅膀,飛向藍天,發出陣陣清脆啼鳴。
它們與地上的人們同樣,新的一年有的要忙。
求偶、生蛋、哺育雛鳥……
其中一隻眠鳥,在經過鬥技場上空之時,被地下的歡聲嚇得立馬改變飛行方向。
宣報員用著最熱烈的聲音,宣布埃里克為本屆武神祭銅級鬥技比賽的冠軍。
而埃里克,在站上主台之後,用著事先準備好的話術,對斯頓勳爵的鍊金裝備大誇特夸,儼然將冠軍宣言變成一場大型推銷。
對此,貴族席上的斯頓勳爵笑得合不攏嘴。
沒有人會不喜歡埃里克這樣的合作夥伴。
埃里克沒有因為周遭的歡呼而飄飄然。
決戰的對手蠻戈實在不值一提,自己甚至連【燃薪】的增幅都沒有用,便輕鬆拿下勝利。
這時虛高的人氣,恐怕等銀級的比賽一開始,便會消逝殆盡吧。
比起虛名,還是提升自己的實力比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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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帶著觀賽的薇薇安回到商會。
雖然之前一直被擱置了,但那個在各個村莊打轉的獵魔人還是讓埃里克如鯁在喉,十分不舒服。
不知道這個獵魔人借著調查吸血鬼之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
況且埃里克本就身懷能夠吞食魔物的秘密,實在是經不起查。
這導致他出城冒險都不能安心。
另外,刺客公會的公會長格林,似乎也想借自己之手將這個獵魔人除掉。
雖然不清楚緣由,但反正自己打算動手,順水推舟之下還能獲得公會長格林一定程度上的幫助。
「要動手還是趁早……免得這傢伙在冷溪周邊生事。」
埃里克想著,便打開了矮人巴剛留下的信件——
「埃里克,羅德那傢伙大概是與獵魔人公會交情頗深,壓著冒險者公會,不發布對那個獵魔人的懸賞。
但我們不能放任那傢伙亂來了。
那傢伙好像對有天賦的人情有獨鍾,目前周邊村莊已經有兩個年輕人失蹤了。
我們組織了一支隊伍,正在北邊各村搜捕他。
就我們掌握的情報,這傢伙已經覺醒了第二天賦,能夠影響周遭環境,也就是開啟【領域】。
不過幸運的是,他的【領域】是對吸血鬼之類的魔物特化的。
在人類看來,不過是周遭環境稍微變得明亮一些罷了。
我已經和那傢伙交了一次手,並不是不能應付的對手,望你解決完城中事宜,速速來援,將這個麻煩解決掉。」
大概是黃金級的實力嗎?
看見對方覺醒了第二天賦,埃里克心中還有些心驚,好在是針對魔物的天賦。
看著埃里克嚴肅的表情,薇薇安側身靠上去,耳語道:
「這次我也想去幫忙,可以嗎?」
「不行。」
「可是,我現在也很現在也很厲害呀,都跟艾琳導師學了好多魔術了,肯定能幫上忙的。」
薇薇安還想著爭取一下。
不過埃里克的回答依舊不變。
如果隊伍里有一個擁有保護或者輔助職業的人自然能帶著薇薇安一同去。
可自己與赤瞳都是刺客,完全不具備保護隊友的能力。
這種情況下,薇薇安必然是敵人最優先的攻擊對象。
沒人會放著法師不管,去和刺客纏鬥。
「我能保護好自己……埃里克哥哥就是喜歡把我當小孩子看!」薇薇安少見地堅持己見。
埃里克捏了捏她鼓氣的臉頰,卻沒能讓她打消念頭。
薇薇安抬眸:「如果我能贏過你呢?」
「靠撒嬌嗎?」埃里克故意打趣。
「埃里克哥哥,我真的生氣了!」
一般來說,生氣的人是不可能說自己生氣了的。
但薇薇安確實是例外。
當她氣鼓鼓地說出自己生氣了,不管看起來多麼像撒嬌,都是真的生氣了。
埃里克見薇薇安如此堅持,只好來到陪她來一局。
反正讓薇薇安輸一下,她總能打消念頭了。
「來吧,你是法師,我們隔開20步再開始吧。」
「嗯,埃里克哥哥注意防禦好,千萬別受傷了。」薇薇安臉上是生氣夾雜著擔憂,看起來頗為有趣。
只是……受傷?
小妮子在法師塔學了幾天魔法,自信倒是提升了許多。
「開始嘍。」埃里克輕飄飄宣布開始,旋即猛蹬地面,向前踏出。
見薇薇安開啟防護術,埃里克也放心凝聚出鬥氣,決心一擊敲碎防護術,贏下比賽的勝利。
……
但埃里克的記憶就到此為止。
「欸!?」
第二天早晨,他扶額從床上爬起來,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地方不酸痛。
床頭柜上有薇薇安留的紙條。
上面用可愛圓潤的字體寫著——
「埃里克哥哥,我先回去收拾裝備了,啟辰時記得來接我。
我們約好的!不准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