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狼莊園的書房比北境公爵府的那一間要小一些，但陳設樣式卻出奇地一致。
海珊·奧貝迪亞坐在書桌後，身上裹著一件厚重的毛皮大氅，看起來氣色比上午在金頂宮的時候稍微好了一些。
「坐吧。」他抬手指了指書桌對面的椅子，目光卻越過羅嵐，落在他身後那個裹著斗篷的矮小身影上面。
羅嵐也不推脫，徑直坐下，哈爾多則站在一旁，沒有異動。
「洛蘭，你沒有認真看我給你的信啊，」海珊開口的第一句話語氣就不太和睦，「你把封地選在了北境。」
即使沒有釋放出任何超凡威壓，羅嵐卻仍舊感覺如芒在背。
他早料到這一關躲不過去，只是笑了笑：「元帥大人多慮了，我沒有別的意思。」
「多慮，哼......」海珊冷哼一聲，咄咄逼人，「你是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
他身軀微微前傾，裹在皮草中的魁梧身軀仿佛一頭獅子：「西北荒原，地廣人稀，土地貧瘠，看起來是一塊無足輕重的地方......但你有沒有想過，那塊地方緊挨著霜脊山脈，離霜臨堡直線距離不足千里，是北境的大後方。」
「我知道，但......」
海珊語氣冰冷地打斷：「我想你應該知道，我為北境付出了一切，所以北境的一切都是我的。」
羅嵐沉默片刻，坦然道：「元帥大人，不瞞您說了，我確實是故意選擇的那塊地方。」
海珊一言不發，冷冷地盯著羅嵐，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您不是不知道，我是一個亡靈，難道還能紮根在王都，天天跟教廷的主教們喝茶嗎？」羅嵐兩手一攤，擺出一副無奈的表情，「封地在北境，離王都越遠越好。
「說白了，我就是想要一塊遠在天邊的荒地，安安穩穩地活著，不用天天提心弔膽，擔心被教廷殺上門來。
「至於經營領地...元帥大人，我自身難保，又從何談起呢？」
羅嵐說完，書房中安靜了幾秒。
海珊盯著羅嵐看了半晌，嘴角抽了抽，最終沒有揭穿這套說辭。
「理由倒是找的不錯，」他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將目光轉向哈爾多，「這就是你的那位矮人朋友？」
哈爾多早就等得不耐煩了，它從羅嵐身旁邁出一步，抬手掀開了斗篷的兜帽，露出一顆光溜溜的骷髏頭，金色的靈魂之火閃動：
「哈爾多·燧石，你可以叫我燧石之王。」
羅嵐眼角跳了一下。
大哥，什麼時候了，怎麼還在這擺譜啊？
你知不知道海珊一根指頭就能碾死你我？
「燧石之王......」海珊輕聲重複了一遍，語氣中居然聽不出調侃的意味，反而頗為鄭重地站起身來，「我聽說過你的事跡，被亡靈折磨三千年卻依舊不屈的靈魂。」
這話顯然讓哈爾多十分受用：「啊，看來人類里也有識貨的傢伙。區區三千年，不值一提。」
羅嵐在心裡默默無語。
你嘴是真的硬啊，比秘銀鋼還硬。
海珊卻沒有半分不悅，反而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好，好一個不值一提！」
他繞過書桌，走到哈爾多面前，俯身與金色的靈魂之火平視。
近距離面對一位八階超凡強者的注視，哈爾多說不緊張那是假的，它身上的骨頭架子都繃緊了，但卻依然強撐著和海珊對視。
「你能站在這裡，就已經能證明一切了，」海珊直起身，重新回到書桌後面坐下，目光再次轉向羅嵐，「很好，我們的交易，從今天起正式成立。」
羅嵐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氣。
「說說你的第一個要求吧。」海珊隨意道，顯然已經忘了之前在歸魂復生大陣時說過的話，或者說多一件事少一件事，對他而言沒有區別。
「我需要您幫我梳理體內駁雜的力量。」羅嵐毫不猶豫道。
這些天來，他一直備受體內殘留力量的折磨。
雖然不怎麼影響日常生活，卻總是讓他感覺不適，心裡也難以平靜。
事關性命，清除這個隱患是重中之重，而這件事已經耽擱太久了。
海珊沒有急著回答，而是抬起手掌，對著羅嵐遙遙一按。
片刻後，他收回手，臉上表情略顯凝重：「這是上次你在那片森林的法陣中吸收的力量？」
「是的。」
「魔力占大頭，還有部分死亡之力、聖光，以及一點點其他力量，亂得很，」海珊分析道，「這些力量有些已經被你吸收，有些正在逐漸逸散，但總量還是太大，各自衝突。」
羅嵐誠懇道：「所以我才來找您幫忙。」
海珊靠回椅背，思索片刻後緩緩開口：「我有兩個方案。」
羅嵐聞言，頓時坐直了身體。
「第一個方案，我直接動手，把這些多餘的力量從你體內全部清理出去。」海珊道。
「清理出去？」
「就是直接將它們剝離，什麼都不留下，」海珊頓了頓，「那些力量本就不屬於你，一旦離體，就會消散在天地之間，你的超凡等階和屬性不會永久受損，但也不會從中得到任何好處。恢復原樣，僅此而已。」
羅嵐不置可否，靜靜等待著第二個方案。
海珊深深看了他一眼，繼續道：「第二個方案，我不把這些力量剝離，而是用我的力量將它們封印在你體內。」
羅嵐心中一動：「封印？」
海珊點頭，繼續解釋道：「封印之後，你暫時不會再受到反噬的痛苦，超凡等階和屬性也會恢復原樣，但這股力量依舊會在你體內蟄伏。
「隨著你自身超凡等階的提升，你可以分階段地將它們解封，將這些力量一點點吸收，最終完全化為己用。」
「也就是說，如果選擇第二個方案，我以後還能藉助這些力量提升實力？」羅嵐眼睛一亮，追問道。
「沒錯，」海珊點點頭，「但我必須警告你，吸收的過程不會輕鬆，而且我也不能保證日後沒有任何風險。一旦失控，後果可能比你想像中要更嚴重。」
羅嵐聞言，沉默下來。
第一個方案算是保守治療，安全、穩妥，一夜回到解放前。
第二個方案則是激進療法，用安全性換取以後可能的巨大回報，賭一手未來。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風險和收益永遠都成正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