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四仰八叉、巴適得板地躺在自己的布球椅上,渾然不知卡特已經誤會了名字。
他左爪已經抱著一個蜂蜜燕麥餅,渾身鬆弛。
粗粒的燕麥顆粒壓製成型,表面裹著一層被烘得微焦的蜂蜜糖霜,口味香甜、質地醇厚。
因為原料常見,小麥、燕麥、蜂蜜都是伯明罕比較廉價的原料,耐儲存,頂飽腹。加上味道不錯,受到很多勞工的喜歡,是伯明罕底層勞工最普遍的甜食。
也是林然穿越成灰鼠後,為數不多能觸碰到『人味』的時刻。
現在,林然已經不滿足於吃那一點白麵包了。
什麼白麵包,也配得上領主大人的身份!
不得不說,只有躺在軟乎乎的布椅上吃甜食的時候,林然才有一點前世為人的感覺。
舒坦~
恍惚間感覺回到了前世,頗有大夏天躺在席夢思上吹空調吃冰西瓜的感覺。
可是一睜眼,眼前顯現出裹著短絨的鼠爪。
林然心中附上一層陰霾,重生為人的念頭,悄悄地蔓延開來。
如果有可能,他還是想要擺脫這副身子。
可是,現在能在伯明罕苟活下來就不錯了。
林然甩了甩鼠尾,壓下心中紛亂的思緒。
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出現,智多星從門外竄了過來,喘著粗氣:「老大,出事了。」
林然慢條斯理地啃下一口蜂蜜燕麥餅,不慌不忙地說道:「出了什麼事?還是第一次見你那麼著急。這我就得教教你了,遇事穩住,要沉下心。」
「剃刀黨的人被伯明罕警署抓了。」
林然咀嚼的動作略微停頓。
卡特下手這麼快,這是打算靠著嚴刑審訊,強行撬開軍火案的突破口?
可是林然一想到湯米的性格,就對卡特的決策表示質疑。
湯米天生謹慎、生性多疑、城府極深。這樣子的人,僅憑嚴加拷打是不可能問出東西的。
林然確認了一遍:「湯米被抓了?」
智多星愣了一下:「不是,是亞瑟。」
林然鼠爪上愣了一下,好奇問道:「亞瑟是誰?」
智多星頓了一下,才慢慢的說道:「零零三傳回消息,好像是卡特認錯剃刀黨的老大了。」
林然動作一僵,腦子當時蒙了,他不是說要抓剃刀黨的老大嗎?要抓也是抓湯米才對。
他腦海中浮現出湯米的謹慎的面容,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該不會卡特當了這麼多年的警署署長,連剃刀黨的老大是誰都不知道吧?
湯米竟然這麼苟,怎麼比我這隻鼠鼠還能苟?連坐鎮伯明罕警署多年的署長,就連在地頭蛇上的黑幫首領是誰,他都不知道。
「去警署。」
林然縱身躍下椅子,雙腿穿過地板,順著下水道飛奔出去。
兩隻灰鼠穿梭在伯明罕的大街小巷陰影之中,借著蒸汽管道掩蓋行蹤。公爵街的警署距離教堂廣場嗯不算遠,就算憑藉著鼠鼠的短腿,很快趕到了公爵街警署現場。
警署附近已經非常熱鬧,被人圍得水泄不通。
這群人清一色戴八角檐帽,黑壓壓一片,穿著黑外衣,卻無人喧譁,也無人滋事。沒有起鬨,沒有打砸。只是一雙雙眼睛冷酷地盯著門口,注視著來來往往的人,如同凝聚的鴉群。
那些警察們也並不看向他們,把他們當做不存在,自己做著自己手頭上的事情。
林然順著地下通道一路往前走了過去,順利地潛入了警局內部,站在蒸汽管道上往下看。
審訊室中,卡特躬身站在一名陌生男子身側,姿態非常恭敬。男子穿著輕薄的風衣,頭戴平頂帽,手上夾著一個煙筒,煙氣繚繞。
看上去就好像一個標準的偵探模樣。
「特派員先生,這次你來的也是巧,在你來的前一天晚上,我梳理了全部線索,終於查到了癥結。
原來之前這件案子沒有進展,是因為警局內部出現了內鬼。我們現在已經抓住了剃刀黨的首領,他是這樁案子的重要嫌疑人,一定知道那一批東西的存在。」
特派員緩緩吐出一口煙圈,煙霧往上飄過他冷峻的眉眼。
他淡淡說道:「既然你已經有了進展,那我也會出面向首相大人如實稟報。」
聽到這句話,卡特緊背的脊背也逐漸鬆弛,肩頭壓力散去大半,臉上都變得柔和了不少。
但是那位特派員話鋒一轉,斜眼看著卡特說道:「只是你最好確定你已經有了進展,而不是隨便抓起一個人來搪塞我,否則事情只會變得更糟糕。」
卡特連忙表態解釋道:「絕對沒有,我這番話都是經過層層推演,證據確鑿。絕非倉促行事糊弄了事。」
特派員冷聲說道:「那就證明給我看吧,證明你不是趕鴨子上架。」
卡特連忙帶著特派員走進了牢房區域。
林然帶著智多星從天花板管道中順著走了進去。
兩名獨立的牢房各鎖著一個囚徒。
第一個牢房裡,男子留著絡腮鬍,身穿著馬甲,身形魁梧。
第二個牢房中則是一名身穿警服、滿臉頹敗的男人。自然就是阿倫。
卡特帶著特派員跨過欄杆,走進了阿倫囚室前,面對著阿倫,阿倫垂著頭,指尖摩挲著褲縫。
「阿倫,私受賄賂,給黑幫放消息,這些你認不認?」
「事到如今,最對不起的就是我的家人。」阿倫喉嚨沙啞,應得乾脆。
卡特見狀,臉上一喜,上前一步:「既然認了,就老實交代,你幫他們通風報信了多少次?還有更詳細的關於剃刀黨的情報。」
問題一出,阿倫的身體也僵死,他閉上嘴,雙唇抿成一條直線。
卡特疑惑,繼續追問道。但無論卡特如何追問,阿倫卻始終一言不發。
一旁旁觀的特派員看向卡特,壓力給到了卡特。
卡特見狀,開始壓迫地說道:「沉默沒用,現在坦白我還算你戴罪立功,從輕發落。如果你非要硬扛,等我們查出來,也是包庇的重罪。」
但就算如此,阿倫依然一言不發。
「你為什麼就是不肯交代?」卡特上前一步,嗓音低沉,語氣中帶著滿滿的不解。
阿倫緩緩抬頭,眼底卻沒有畏懼。
「署長,我認罪,頂多丟了這身衣服,往後苦點窮點還能活下來。
但是要是敢出賣剃刀黨,我家裡的妻兒老小,恐怕今天就會死在伯明罕。然後第二天,就會有人主動出來認罪。律師會看在他主動認罪的份上,給他處理一個寬大減刑。然後他會在監獄裡被照顧得很好,過個五六年出來。
而我呢?我甚至都活不到他那個時候。」
話音落地,審訊室變得死寂。卡特滿臉愕然,就連特派員眉眼中也閃過一絲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