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凡物，本質是某種意象的結晶，成功吸收它，就可以晉升超凡。
但同時，意象也會深入地影響當事人。
身體、精神、性格、習慣、愛好……
人吃鉛，會中毒，吃得多了，身體會產生抗體，乃至於最後變成鉛本身。
這就是超凡物改造身體的過程。
但李衍沒有這樣的後顧之憂！
他吸收超凡物，靠的是體內世界樹對其的肢解。他的晉升，是體內世界樹恢復活力的過程。
如果不是五行失衡，理論上他可以一路吃成神！
只是，這種底牌是絕不可能對外人講的。
「我能相信你嗎？」他問。
方雨挪一愣，先是有些茫然，但很快便化為憤怒。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她的聲音冷了下來，身子不自覺地坐直。
李衍道：「我需要更高級的爐種。或者其他類型的超凡物也可以。」
對其他超凡者來說，選定了一條路就改不了，只能一直走到黑。但他不一樣，他有二十六條路可選，每一條都能成功！
方雨挪聞言，卻是又氣又急：「你瘋了？我告訴過你，意象沒有消化完全就貿然吸收更高級的同序列超凡物，會死。吸收其他序列的超凡物，也會死的！」
意象沒有消化完全就吸收更高級的同序列超凡物，相當於身體的抗性還沒形成就一次性灌注大量毒素，自然是必死無疑。
吸收其他序列的超凡物，好比往油鍋里倒水，自然也會造成可怕的後果。
李衍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但他沒有繼續解釋，而是深吸一口氣。
世界樹上，龐大的火蛇與泥捏的小狗同時動了起來。
剎那間，一道混雜著黑色煙霧的火線如箭射出，又被瞬間收回。
方雨挪臉色驟變：「你……你已經完整消化了那枚爐種？！」
這才幾天？哪怕是低序列，也不可能這麼快才對。
超凡物對人體的改造是很緩慢的，因為人體需要時間去適應這種改變。
這個過程往往都是以月，甚至以年計的！
當然，世上從來不缺例外，天才生來就是要打破常規的，只是在這個世界，這種情況卻不是什麼好消息。
「你，你果然不是一般的乩身！」
方雨挪上下打量他，像在看一個怪物。
「我們的力量，源於神明。不是每個都能接受這種賜福的。哪怕是最虔誠的信徒，也未必能抗住這種改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什麼？」
「神選冠軍。」方雨挪說出這四個字時，語氣裡帶著一種李衍從未聽過的凝重，「在所有被神注視的人里，有一種人最特殊。他不只是被神青睞，他們是……最為契合那位神的人。他的身體、他的靈魂、他的意象，天然就是那位神在人間的樣子。這種人，可以比其他神選更快地晉升，更快地接近那位神的本質。但也正因為如此——」
她看著李衍，一字一頓：「祂對你的操縱，也會比任何人都強。你越強，祂越能透過你人間顯聖！」
方雨挪看著他，愈發懷疑是否這就是何雲升的主意，就是要逼這良善的少年快速晉升，成為神選冠軍，進而透過他來影響大蜥蜴，以此操控平江府的局勢？
李衍聞言，卻是不置可否。
所謂人間顯聖，便是完全淪為神明的替身。
這一點，他是很清楚的。
但，身懷五神香火印，他不覺得自己最後會被大蜥蜴所控。
一個有權有勢的大債主，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債主，真到了必須還錢的那天，也得是大債主先上門吧？
想到這兒，他平靜地問道：「所以，能拿到爐種麼？」
方雨挪搖了搖頭：「很難。序列七，在任何教派都已是中堅力量。在大蜥蜴那等落魄妖魔手裡，更是如此。這種級別的超凡物，不可能隨意靠擊殺獲取。」
李衍心中一動：「胡家人呢？他們現在就有序列七的超凡者在平江府。」
「那也……」方雨挪正欲拒絕，瞳孔深處卻閃過了一抹紫色，緊跟著神色變換，已換了種語氣，「我會想辦法的。但我需要幾天的時間。」
李衍大喜，趕緊起身抱拳：「多謝方姐！」
方雨挪擺擺手，轉身便朝後方的五德殿走去。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腳步，轉過頭喊道：「喂！記得下次，你答應好我的，醬排骨，三斤，少一兩都不行！」
「知道了。」
……
李衍走後，五德殿中。
方雨挪重新換上黃色的廟祝法袍，端坐於五座神像前。
法袍拖地，殿中無風，香爐里的香卻開始飛快燃燒。
兩縷煙氣縹縹緲緲，飛向最左邊的兩座神像。
紅色如怒目將軍，青色似田間老農，是謂伏魔蕩寇赤天武威帝君與穀神豐年青天育德帝君，也即赤老爺與青老爺。
方雨挪乃是雙神選，這代表她能從兩位完全不同的神祇處獲得垂青，調動力量。
這其實並不合理，因為不同的超凡力量是無法兼容的。
但黃神教沒有這個問題。
不過，雙神選也意味著雙倍的影響，雙倍的拉扯，兩種不同的意象，每天都在來回操弄她的心緒。
要在這種拉扯之中保持精神狀態，猶如在怒濤之中保持平衡，極其艱難。
她閉上眼，眉心處的皮膚下面，隱約可見一枚赤青兩色的晶體。
她開口，沒有聲音響起，但一股意念已經隨之傳出。
身為雙神選的祭祀，她就像是何雲升的官方身份一樣，擁有直達天聽的權利。
「五位老爺在上。弟子有一事相求……」
一番話說完，殿中頓時陷入了沉默。
方雨挪等了片刻，發現沒有收到回應，卻是悄然鬆了口氣。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答應那小子，此刻反而有些慶幸最後沒有結果。
「果然，老爺們不會管這種小事。」
她暗自嘟噥了一句，正準備起身時，忽然身子一僵，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向五德殿的頂部。
滾滾烏雲盤旋，似乎形成了一個小型的孔洞，緊跟著一樣東西落了下來。
「啪嗒！」
一樣東西落在了面前的供桌上。
那是一條火紅的銜尾蛇，似已死去，只是在她的感應中，仍舊散發出火熱的威勢。
方雨挪瞳孔驟縮。
序列七的超凡物，這是確定無疑的，而且乃是純粹的火焰類型超凡！
為什麼？
為什麼會如此響應自己的請求？又為什麼會是這樣一枚超凡物？
奇怪，太奇怪！
方雨挪下意識抬頭，看向頭頂。
空洞早已消失不見，五德殿中累計的香火願力也消耗得近乎一空。
很顯然，要送來這麼一件東西，而且得瞞著旁邊的上方山，也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不對勁。」方雨挪甩了甩腦袋，總覺得有哪裡不對，「我沒有想要答應他。有什麼力量在影響我的精神。」
身為黃神教一脈的超凡者，他們對於精神控制的力量極為敏感，也因此，方雨挪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可是，我幾乎沒有離開過黃神廟。也絕無可能有人能夠在我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影響我。難道是……」
方雨挪心頭一震，臉上浮現出恐懼之色。
是了，誰能在黃神廟中影響她這位廟祝？誰又能送來這種級別的超凡物？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但緊跟著，方雨挪瞳孔中便浮現出一道紫色的身影。
與此同時，她臉上的一應掙扎也被漸漸撫平，轉而露出與紫娘娘神像一般的微笑。
「對了。我要把這東西交給李衍。他想要幫助更多的百姓。我亦是如此。我們是朋友。我可以……我想要幫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