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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愈演愈烈

2026-09-13 15:02:28 作者: 雲從沛然

  報紙,是這個時代最新潮的信息傳播方式。

  官辦,民辦,民間商人所辦,洋人買辦所辦,各不盡然。

  而平江府一帶,正是報紙迅猛發展的地區,大大小小的報紙不下百家,但近來的報紙無一例外,都被平江鋼廠與聯合鋼廠的商戰所占據。

  李衍坐在街邊茶攤,翻看著手裡兩銅板一份的本地民報。

  頭版上,一行特意加粗的大字異常顯眼:

  「平江鐵骨,大勝洋鋼!丁氏鋼廠,鐵骨錚錚!」

  底下還配著菜市口那張雙刀對砍表演的照片,上面清晰可見聯合鋼廠的菜刀被砍成兩截的結果,旁邊的小字則詳細講述了這場對砍的來龍去脈。

  翻到第二張,上面則寫著今日要聞:

  「聯合鋼廠背後的英商向平江府工部局遞交申訴,控告平江鋼廠對己方的惡意抹黑,且在河道上私設鐵索,阻礙航運。希望工部局對這種不正當的競爭行為進行懲戒!」

  撰稿人顯然有預先立場,因為通篇文字都在痛批洋人的惡毒,罵洋人輸不起,並且表示在這種時刻一定要全力支持國貨,最後則希望工部局能夠公平公正地處理,絕不可屈服于洋人的淫威!

  再下一頁,則是痛斥聯合鋼廠偷工減料,釀成事故,為了掩蓋,竟買通辦案的官員,希望嚴懲!

  一直翻到底,也沒見任何有關平江鋼廠里工人墜爐的事故報導。

  李衍合起報紙,無奈一嘆。

  「當然是不可能有的。且不說根本就沒人知道,就算知道了,怕也是不會刊登。畢竟這可是神戰,雙方到這裡,已是不死不休的仇敵,誰敢在報紙上亂說,恐怕手都要被砍下來。」

  「煽動民意,本質也是神戰的一部分。」

  方雨挪說過,所謂神戰,其實就是讓更多的人相信誰才最能代表某種意象。

  而要實現這個目標,則有兩種方式:

  一是最簡單粗暴的正面戰爭,二就是這種輿論上的操縱。

  當然,就算是走第二條路,到了最後,也還是有一戰,只不過輿論上落敗的,正面也就很難贏了。

  先點香,再燒火,最後掀桌,這便是這世界的神戰。

  「熔爐之主伏爾甘,是洋神,意象是熔爐。灶神,是本地神,意象是灶火。雙方都想吞下對方,以完善、擴大自身的意象,完成晉升。」

  說到底,爭的就是「爐火」的代表權。

  李衍放下報紙,輕輕撫摸著懷中烏鴉,後者愜意地呱呱叫著。

  「表面上看,伏爾甘占盡優勢。畢竟眼下是洋人勢大,大乾式微,聯合鋼廠得到了洋人的背書,技術、設備都遠勝平江。但如今看來,丁家這一套組合拳下來,卻是更加有效啊。」

  雖說一開始的肉廠事件,灶神教被伏爾甘陰了一手,可丁家後續的一連串動作,李衍身在其中,看得卻是非常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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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建鋼廠,直接從雙方最根本的地方挖牆角。再不斷通過各種小動作進行騷擾,轉移視線,同時派人前往鐵爐鎮,收取另一份爐火意象。

  雖說最後是便宜了自己,但丁家這一系列謀劃,對比困守租界毫無所動的聯合鋼廠,卻要強得多了。

  「但為此而死的人,也越來越多了。」

  正在這時,茶攤門口,一群穿著單衣,踩著草鞋的孩子風風火火地跑過,一邊跑,一邊歡呼:

  「聯合鋼廠要降價了!」

  「洋人認慫嘍!」



  茶攤里也隨之響起一陣竊竊私語聲,許多人都半掩著嘴,並不敢大聲議論,顯然是被前幾天有人因此而死的事給嚇怕了。

  李衍默默捲起報紙,抱著烏鴉往家走。

  「超凡物的事,我自己也要想想辦法了。」

  ……

  與此同時,租界裡,一件新式酒店的二樓。

  胡維恩抓著報紙,身子都氣得發抖。

  雖說手裡的這份乃是租界內的商報,文字語氣都要比平江府那些小報客觀、正常許多,但上次任務失敗,導致他被父親數落了一頓,本就十分惱火,最近又眼看著丁家鋼廠搞得如火如荼,甚至搶走了本屬於自家的訂單,導致自家被洋人股東問責,這讓他這位二世祖如何能忍受?


  手中報紙也被這股怒火點燃,迅速化作飛灰,落在他價值不菲的西裝上。

  旁邊的手下見狀,嚇了一跳,趕緊拿著帕子上前:「少爺,我幫您……」

  「閉嘴!」

  胡維恩反手一掌將那人抽飛,在其臉上留下了一個顯眼的黑色的手印。

  他站起身,環視了一圈戰戰兢兢的手下,怒氣沖沖地質問道:「胡生呢?」

  自打羅黑炭死後,他這邊可用的人手裡,就只有胡生能挑大樑,也因此本不被他看重的胡生,最近也愈發為他所器重,可這小子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總是不見人。

  正在這時,房門推開,胡生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

  「二少爺,您找我?」

  「你——」胡維恩咬著牙,攥著拳,死命按下心頭的殺意,沒有再糾正對方的稱呼,而是冷冷道,「你最近,很忙啊?」

  胡生心裡咯噔一聲。

  難道我為神子跑腿的事被發現了?

  「我,我絕對沒有去……」

  話未說完,胡維恩便煩躁地一擺手:「我不管你在做什麼。我問你,那小子的事怎麼樣了?」

  「誰?」

  「就是那個,叫李什麼的,在平江府河道署衙門的。上次你們沒抓回來的那個。」

  「哦,您說他呀。」胡生摳著臉,眉頭緊鎖。

  他不是一個擅長動腦的人,這時候還真不知該如何回答。

  胡維恩並未起疑,只是沉聲下令:「找個機會,直接把他抓過來!」

  這件事辦好,取悅了偉大的伏爾甘,也足夠讓自己在父親那被高看一眼吧?

  胡生嚇了一跳:「啊?!」

  胡維恩見他這幅模樣,更是生氣:「怎麼?你怕了?」

  「這個……」

  胡生拼命催動自己本就不算靈光的腦子,正在這時,旁邊人卻開口勸道:「少爺,最近多事之秋,那小子的事,要不還是放一放?」

  有人跟著建議道:「是啊,少爺,那小子現在在丁家的鋼廠,周圍全是灶神教的人。咱們要是貿然動手,很容易被丁家借題發揮……」

  話未說完,一股濃郁的黑煙化作大手,一把捏住了他的脖頸,將他高高舉起。

  胡維恩眼神冰冷:「你在教我做事?」

  被黑煙所化大手扼住脖頸之人拼命掙扎,卻絕望地發現無論自己怎麼去觸碰,都只摸了個空,就仿佛抓住自己的根本不是實體,而的確就是一股黑煙而已。

  眼看著那個倒霉蛋七竅都被黑煙灌通,身體如觸電般顫抖不止,其餘人嚇得全部如壁虎一樣貼上了牆,遠離眼前的胡維恩。

  「還有誰要教我做事?」胡維恩環視一圈。

  沒人敢開口。

  屋子裡鴉雀無聲。

  胡生看著眼前這一幕,愈發覺得還是跟著神子大人有前途,最起碼神子大人對手下人還是挺好的。

  「二少爺。」不想這件事被旁人接手的他喊道,「我去就是!」

  「啪!」

  胡維恩隨手將那人甩開,煙氣一散,露出一張仿佛被抽走了血肉,只剩下一層焦黑皮膚貼在顱骨上的恐怖臉龐。

  「那就由你來帶隊!」胡維恩終於滿意了些,下令道,「這次我不想再聽什麼藉口,我只要人!聽清楚了嗎?」

  「明白!」胡生一挺腰,緊跟著又小聲道,「不過二少爺,我有個小小的請求,您能答應嗎?」

  「說。」

  胡生想到林一,難得斟酌了一下措辭:「我有個小兄弟想要皈依我主。您可以,給我一枚爐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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