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蛇纏繞,如墜爐中。
區區凡人之軀,只是頃刻間便失去了生命。
漆黑的身體瀰漫出一股難聞的焦臭,扭曲的雙手蜷在胸口,好似燒焦的雞爪。
一眾人與那條活靈活現的火蛇四目相對,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炙熱,全都嚇得大叫著退開。
他們完全沒想過,曾在戰場上大顯神威的火器在此刻竟變得如此不可靠。
開槍與送死,原來也可以是一回事。
「殺千刀的,那個混血雜種也帶了神器?!」
丁勉首先反應過來,立刻舉起一枚刻有龍首圖案的木雕。
龍眼亮起幽藍如水的光芒,一條水龍自張開的龍嘴飛出,在丁勉的指揮下,與那條猙獰可怖的火蛇死死糾纏在一起!
水龍無聲咆哮,火蛇嘶嘶吐信,雙方互相纏繞,互相撕咬、消磨彼此,霎時間便是滿屋蒸汽翻湧,炙熱的水蒸氣頃刻間充斥整個二樓。
所謂神器,其實就是超凡物的另一種形態。在形成穩定的器物之後,可令人在低序列也能發揮出高級別的力量。
但也不知是受限於丁勉自身的水平,還是李衍這火蛇有著特殊的靈性,那水龍明明威勢雖足,卻無法再短時間內壓滅火蛇,以至於形成纏鬥之勢。
丁勉見狀,趕忙縮在手下身後,驚慌地催促:「繼續開槍!開槍!」
低序列的超凡者仍是肉體凡胎,只要中槍,一樣會受傷,會死。
這時候他甚至慶幸自己先前沒有托大,而是把能帶的玩意兒全帶上了,否者還真可能在自家的地盤上翻船。
「砰!」「砰!」「砰!」
一陣密集的槍響,雅間的大門被打碎,木屑四散。
雅間內,餐碟中彈碎裂,陶瓷片紛飛,茶壺炸開,茶水混著泡開的茶葉流了一地。
等到丁勉終於反應過來,連喊了幾聲停手後,幾個打手強忍著恐懼上前,卻只見滿地狼藉,窗戶大開,夜風裹著街上的涼氣灌進來,哪裡還有裡面人的身影?
丁勉恨恨地踢了腳椅子,臉色鐵青:「給我追!」
……
小院裡,油燈昏黃,李衍帶著驚魂未定的兩人回到家,合身關上門,一邊深呼吸,一邊低頭看向左手。
「我的情況,也開始不對勁了。」
放在之前,他肯定是當場就釋放沸霧跑路了,哪裡會想著反擊、硬拼。
可從鐵爐鎮開始,自己整個人都在變得愈發暴躁,剛才根本沒有反應過來,一抬手便放出了火蛇。
是五神香火印的影響,還是世界樹本身的改造,又或者是因為近日親眼目睹那些人間慘劇卻無能為力,無法判斷。
下意識甩了甩適才殺人的手,李衍正欲開口,旁邊的胡生卻一臉愧疚地道:「對不起,神子。人是我引來的。」
李衍眉頭一挑:「你認識他?」
胡生撓撓頭:「認識。他是丁家的三少爺丁勉。丁家人我們基本都認識。」
丁胡兩家或許並非不死不休的局面,但背後的神祇卻已是水火不容,作為對手,彼此之間自然熟識。
李衍眉頭一皺。
丁家?
可為什麼他剛才施展的不是灶神教的力量?
「丁家的情報,你跟我說說。」
「是。」
胡生也不隱瞞,當即將自己知道的情報一一道來。
江南百族,指的是盤亘江南的世家大族。
這其中又分為上中下三品,丁家只能算是中品世家,甚至在中品世家裡也不算頂尖。不過這一代的丁家家主丁滿貴與弟弟丁滿福很會做生意,創辦的時衽記,涵蓋肉廠、罐頭廠、酒樓等業務,家境殷實。
其中丁滿福正是一直在明面上的丁家主事人,也是平江鋼廠,時衽記肉廠的廠長。
不過他膝下無子,丁家真正的年輕一代,還是丁滿貴的三個兒子。
大兒子丁繼業在廣府拓展家族生意,二兒子丁晟與三兒子丁勉則留在平江府。
其中丁滿貴與丁繼業的情報很少,至於丁滿福與胡家家主胡榮輝一樣,乃是可以確定的序列六的超凡者。
丁晟與丁勉也同樣是超凡者,一個序列七,一個序列九。
李衍一邊聽,一邊點頭。
丁滿福此人,他很清楚,必然是灶神的人。先前平江河上那場戰鬥痕跡,興許就是他弄出來的。
「可那丁勉,好像用的不是灶神教的手段啊。」李衍不解。
「是嗎?這我就不清楚了,因為從來沒見過他們出手。」胡生聳聳肩,「也許是用了什麼神器吧?」
「神器?」
「對!」胡生眼睛一亮,驕傲地說道,「我主就親手打造了九件神器!每一件都是用神火淬鍊而成,個個威力不凡!二少爺手上就有一枚戒指,可以釋放岩漿呢。九件,個個威力不凡!」
說到這兒,他又忍不住憧憬道:「就是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能被賜下一件。那就太好了。」
李衍心頭一凜。
還有神器這種好東西?
還好沒去找那胡維恩的麻煩,這二世祖身上的好東西估計不少。
看來這世界的水比自己想的還深啊。
林一聽得入神,對於這超凡世界不禁愈發嚮往,只是礙於李衍在這兒,不好詢問爐種的事,只趕緊催促道:「胡生,你不是還有事交代麼?」
「對!」胡生一拍腦門,旋即有些不好意思,「神子。那個利民布廠里都是女人,就連廠里的巡丁也是有門有派的,我安排的人無法潛入啊。私下接觸,她們也都很抗拒,問什麼都是搖頭……」
林一一拍桌:「這麼多天了,就查出來這個?你幹什麼吃的?」
胡生份外難為情,趕緊提議道:「神子,要不咱們綁幾個廠里的人審問吧?」
在他看來,何必這麼麻煩,還搞什麼暗中調查,自己綁自己手腳嘛。
李衍斜了他一眼,心中暗罵道:不說什麼打草驚蛇了,人家的後台比你家那位還大,去綁人?那不是給人家送菜麼?
「這件事,再商量吧。」李衍並未說出利民布廠背後的嫘祖娘娘,而是道,「你也可以從胡榮輝那多探聽一下,也許他會有什麼情報也說不定。」
「是!」胡生趕忙答應。
林一眼珠子一轉,突然舉手道:「李大哥,要不讓我……」
話未說完,李衍便捂住了他的嘴,同時轉過頭,看向身後。
溫於藍提著油燈,身上披了件單衣,有些被發現的驚慌,小聲道:「我,我沒有打擾你們吧?」
油燈映照著她的臉,卻要比先前那滿面菜色的樣子好了許多,更添了幾分俏娘子的味道。
李衍並未將安排胡生調查利民布廠的事跟她說,本意是不想她走入這危險的超凡世界,見她這幅模樣,趕緊道:「沒有。是我們說話大聲了,吵到了你。」
「恩公見外了。」溫於藍搖了搖頭,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與自己打招呼的胡生和林一,最終溫婉一笑,道,「水開了,我去給你們泡茶。」
說罷,她提著油燈,轉身去了廚房。
李衍沒有多想,而是又叮囑胡生道:「看來丁家是要對你們動手了。以後小心些,千萬不要逞強。」
胡生這小子聽話又好用,他可不想他莫名其妙死在丁家人的手上。
聽到神子關心自己,胡生十分高興,愈發覺得跟著這位神子比跟著二少爺好太多,又忍不住道:「神子,您真的不回去麼?您留在這兒,也很危險吧?」
李衍搖搖頭,沒有多作解釋。
倒是林一給胡生使了個眼色,道:「那個……李大哥,他該走了吧?我去送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