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煙館裡光線昏暗，刺鼻的煙霧繚繞，又似仙境，又似地獄。
一個個形銷骨立，半死不活的煙客或坐或靠，正不斷吸食著那要人命的黑色油膏，張嘴一吐，臉上頓時露出迷離之色，甚至有人似乎看到了什麼幻覺，啞著嗓子，一臉驚恐地喊著：
「蛇！有蛇！不，是鱷魚？火，好大的火啊……」
瘋瘋癲癲的話語，並未引起旁人的注意，其他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享受中，完全不在意外界的紛擾。
煙館裡面，單獨的小包間內，林一同樣握著一根銅製煙杆，看著胡生將一小撮黑色粉末倒入煙杆的另一頭，眉頭頓時擰成一團。
「真的假的，你確定這樣有用？你莫不是在騙我抽大煙呢？」
他不喜歡大煙。
母親還在時，曾經千叮萬囑，要他一定不要碰這個東西，否則再也不會認他，所以哪怕知道胡生肯定不會害他，他還是本能地感到排斥。
「並非大煙。這些就是超凡物。」胡生低頭忙碌著，嘴上解釋道，「我說了，超凡物是劇毒之物，普通人貿然接觸，必死。這是先進行小劑量的測試。」
林一不解：「毒？那他當時把那東西塞你嘴裡，怎麼一點事沒有？」
胡生聳聳肩：「不知道。可能我的確有些天賦，所以撐了過來。但也是因為我本就已經是本序列的超凡者，而且意象已經圓滿，完全可以晉升。」
林一聽著這些新鮮詞，一頭霧水。
「等等，什麼，什麼序列，什麼意象？晉升？什麼意思，難道超凡者還跟衙門裡的狗官一樣，分很多品級嗎？」
胡生也有些意外：「你……你完全不知道嗎？」
他還以為神子至少有跟他講過。
林一不滿地哼了一聲：「不知道怎麼了？世上的事，你們全知道不成？不是我跟你說，你知道可以去茶館裡蹭茶喝嗎？」
胡生嘴角抽了抽，嘆了口氣，開始解釋：「所謂序列，就是……」
一番解釋下來，林一聽得是目瞪口呆，目眩神迷，目中無人。
「神……神真實存在？那，那書里說的輪迴呢？」他突然放下煙杆，一把揪住了胡生的衣服，急聲追問，「那鬼呢？鬼存在嗎？人死以後……還有辦法見到嗎？」
胡生不懂少年只是想到了母親，於是用自己僅有的一些認知回道：「也許有，也許沒有。這個很難講，因為我知道的超凡，也不多。」
林一若有所思，慢慢鬆開了手。
對於這神秘的超凡世界，他更有了十足的興趣。
這神秘的超凡世界似乎無所不能，那麼這是否代表著他還有可能再見到母親，甚至於……復活她呢？
想到這兒，本還有些遲疑的他，當即端坐在藤條編織而成的床上，把煙杆重新抓回手中。
「那趕緊開始吧！」
胡生伸出手指，在煙鍋上輕輕一抹，裡面的黑色粉末自然燃起，燒出的卻不是白煙，而是黑色的煙。
林一看著黑煙，頓時想到了鐵爐鎮的那晚，不禁下意識吞了口唾沫，有些畏懼。
這時卻聽胡生安慰道：「小口吸。有我在，你放心。」
少年咬咬牙，將菸嘴湊到嘴邊，淺淺嘬了嘬。
就在他有些疑惑怎麼沒反應時，突然感覺肺上好似起了一團火，一下子丟開了煙杆，伸手扼住喉嚨。
「咳，嘔，咳咳咳，嘔——」
眼見林一又是咳嗽，又是乾嘔，甚至從嘴裡流出黑色的液體，胡生見狀，卻並不驚奇。
正如他剛才所言，超凡物本來就是劇毒，哪怕是像這樣拆分之後，緩慢地進行吸收，也很容易出現劇烈的反應，尤其是第一次。
而如果讓李衍看到本地人吸收超凡物的方式，肯定會想到一種穿越前的東西——疫苗！
疫苗的原理，在於將或死亡，或殘缺，或毒性弱的病毒注入人體，從而讓免疫系統提前認知，並產生對應的抗體，而部分人對此仍然會有不適反應，與此世界超凡物的情況，非常相似。
總之，第一次的反應，肯定是最為劇烈的。這也是一道分水嶺，如果連第一關都過不去，自然是沒有成為超凡者的資質。
「呸呸呸！」林一咳了一陣，又吐了好幾口唾沫，下意識拿手擦了擦，看著手上的黑色痕跡，長出了一口氣，「呼——」
絲絲縷縷的黑煙自他口中飄出，看得胡生瞪大了眼睛。
「你……」
超凡物對身體的改造，是很緩慢的，就連他，也是逐步加大「劑量」，半年後才終於晉升序列九，正式成為超凡者，可林一卻只是第一口下去，就分明已經有了吸收的跡象。
這意味著什麼，顯而易見。
胡生見狀，卻沒有高興，反而皺起了眉頭。
並非嫉妒，而是因為他拿的是自家體系的超凡物，這一是因為他搞不到其他體系的超凡物，二是覺得等過段時間，主打贏了這場神戰，自家在平江府與租界的地位都會大不同，到時正好帶著小兄弟吃香喝辣，豈不快活？
再說了，小兄弟林一有沒有這個資質都還不一定呢。
可如今眼見林一表現出如此的天賦，這要是被乾爹或是主知曉，豈不是會……
想到這兒，他不禁有些後悔與心虛。
「壞了，怎麼會這樣？」
眼見胡生突然緘口不言，並未發覺異常，只是覺得肺上有些奇怪變化的林一，按住胸口，好奇道：「誒，我感覺這裡好像貼了膏藥一樣，有些刺刺的，但又暖烘烘的。這對嗎？」
「對，呃，不對。」胡生反應過來，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應該……沒有這方面的天賦。」
「啊？」林一有些莫名其妙，「可，可我沒有感覺有什麼不對啊？」
「……」胡生絞盡本就不多的腦汁，磕磕巴巴地道，「但，這恰恰就是原因……」
「啥？」
兩人大眼瞪小眼，沉默了好一會兒，林一才怒道：「放屁！你當我是小孩子呢？想騙我？你是不是不想我成為超凡者？」
胡生臉色一僵：壞了。他看出來了！
「不是，我只是，只是……」
看到胡生這閃爍其詞的模樣，林一就知道自己猜對了，頓時又氣又急：「你明明答應過我的！」
胡生欲言又止。
放在先前，對於林小弟很有天賦這件事，他當然是高興的，這樣一來，雙方就能一同共事，一起成為主的信徒，為主服務，可剛經歷了上午的事，他卻有了別樣的念頭。
不能推林小弟進火坑啊！
林一見他不語，只道是因為李衍，於是道：「你怕什麼？就算被他知道了，事後問起，我也會說是我逼你。他不會怪你的。」
少年拍了拍胸膛：「都是在江湖上混的，這點規矩我還是知道的。你放心就是！」
胡生一臉為難：「不是這個原因。」
「那是什麼？」
就在兩人就是否要幫助林一成為超凡者而來回拉扯時，卻不知，一牆之隔的另一個包間，胡平正附耳偷聽兩人的談話，心中驚奇不已。
「他竟然在偷偷培養自己的人？這小子到底要幹什麼？」
越是聽下去，他越是覺得古怪。
「奇怪，他們之間，似乎還有第三個人的存在，而且這個人好像連小生子也十分畏懼，害怕『他』的怪罪。」
想到這兒，他下意識開始了推導：「這小子，莫不是偷偷勾連了丁家人？」
這個推論並不武斷，神戰好比兩國交戰，出叛徒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更別說乾爹胡榮輝派他跟蹤胡生，本就是懷疑昨晚的事另有真相，因此聯繫到丁家人身上，再正常不過。
雖說本序列的神祇對座下的超凡者有著絕對的掌控力，甚至可以說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但那也得分情況。
這一次的神戰，本質是雙方神祇都想吞掉對方，從而壯大自身的意象範圍。
也就是說，不管是誰贏了這場神戰，對家的超凡者其實都有機會實現無縫轉換，而不會跟爐王公那樣，本序列神祇的死亡，會導致座下超凡者一起陪葬。
「這是要給咱們埋雷啊。」胡平自覺偷聽到了了不得的東西，暗自思索，「得趕緊匯報給乾爹！」
可剛站起身，他又坐了下來：「不，不對，得有個人證。」
就這麼回去匯報，乾爹必然責怪自己無能。
想到這兒，他摸著下巴，露出一抹壞笑：「聽起來，他們好像是聊崩了。那麼，也許我可以從那小子身上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