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發現林一具備極高的超凡天賦後,任憑他如何軟磨硬泡,胡生也沒有再將原本準備好的爐種交出。
有天賦是好事,但太有天賦,那就是壞事了。
「臭洋鬼子!」林一攥著拳頭,胸膛起伏,有些氣急敗壞。
胡生看了眼對方深棕色的捲髮,以及翡翠色的眼珠,無奈地癟了癟嘴,好言勸道:「過段時間,過段時間我肯定幫你成為超凡者。」
「我才不要信你呢!」林一憤憤道,心中則已開始思考還沒有別的途徑可以獲取,畢竟剛才胡生說了,這世上的超凡能力可不止一種,自己犯不著非要在這棵樹上吊死。
胡生不知他所想,只起身道:「老弟,勞煩你回去轉告一聲,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恐怕都不能再來府城,也不能再為他辦事了。」
林一原本還在生氣,但聽這話,卻有些擔心,只是他不擅長關心人,只結結巴巴地問道:「怎,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胡生沒有細細解釋,只回道:「你跟他說,他會明白的。」
頓了頓,他又道:「有些事,我雖然笨,但其實我也是知道的。不過,我更清楚誰對我好,所以請他放心,我什麼也不會說的。」
林一越聽越是糊塗,雖然不明白胡生到底在說些什麼,但也聽出了不好的味道。
顧不得生氣胡生在這兒講謎語,他突然伸手抓住了胡生身上的短褂,抬起頭,低低地問道:「胡,胡大哥,你還會再來的吧?」
少年沒有朋友,甚至在母親死後,連唯一的家人也沒了。
無父無母,無牽無掛,仿佛一艘漂在海上的小船,毫無方向。若非如此,他也不至於憑著一個執念,就連命也不顧了,非得偷偷上船,想著捅那臭水鬼一刀。
可是自鐵爐鎮後,他現在不但有了屬於自己的屋子,一日三餐,都有了著落,更有著會關心、照顧自己的好姐姐,有了嘴硬心暖的大哥哥,有了胡生這個好朋友,他自然不願失去這其中的任何一樣。
這也是他想要成為超凡者的原因之一。
他想靠自己守住這一切。
胡生心中愈暖,也就愈發不願讓林一牽扯進來,摸了摸少年的頭,他笑道:「當然!嘿嘿,過段時間,說不定風風光光地回來呢!」
待神戰勝利,想必自己就更有能力繼續保護和神子、林小弟之間的秘密了吧?
「我走了。你記得把我剛才的話轉告給他。對了,這些錢你拿著,有什麼喜歡吃的,不要虧了自己。」胡生把一袋錢交給林一,爾後戴上草帽,壓低帽檐,推開門,走了出去。
……
眼見胡生離開,略微猶豫了一下,胡平卻沒有選擇繼續跟著胡生。
在他看來,再跟著,恐怕也跟不出什麼效果,倒不如看看那和他接頭的小子到底是個什麼來歷,是否能用幫他成為超凡者為誘餌,引導他隨自己前往租界。
此刻正是下午,街上人來人往,林一從大煙館出來,眯著眼,沿著街邊迅速往回趕。
「老胡這狀態不對勁,我得趕緊告訴李大哥!」
但走了一截後,他突然放慢了腳步。
「不對,有人在跟著我!」
自小在街頭廝混,又害怕在外面幹了壞事被人找上門,讓母親知曉,因此他的反偵察意識還是很不錯的,再加上胡平只道他是個孩子,一時大意,因此竟讓林一竟察覺到了身後的偷窺者。
「是誰?前些天在酒樓里襲擊我們的那些人嗎?」
林一想著想著,突然蹲下身,然後猛地扭過頭,朝四周看去。
胡平心中一驚,趕忙側過身,偷偷打量,卻見少年從地上拾起一枚銅板,歡天喜地地走了,這才鬆了口氣。
「冊那,鄉下巴子,一枚銅板也值得撿麼?」
既然自己沒有暴露,胡平自然又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地往前走,剛轉過一個街角,林一突然停在一家包子鋪前,掏出銅板,買了一個菜包,一邊等老闆從籠屜里拿包子,一邊閒適地朝四周看去。
街上來來往往的人不少,穿著打扮,地位身份,各式各樣,但林一很聰明,他並未看那些一直在走的人,而是特別注意那些跟他一樣停下來的人。
很快,他便注意到了一個穿灰衣的年輕身影。
「那個人,剛才我也看到了他。沒這麼巧我們這麼順路,而且我停他也停,傻子都知道有問題吧?」
林一併未打草驚蛇,但也決定先不回家了。
也許李大哥完全有能力解決這件事,但假如他現在恰好不在家,而只有溫姐姐在家呢?那豈不是引狼入室?
他不能冒險。
「給,您的包子!」
「嗯。」
林一答應一聲,將熱氣騰騰的包子在手中來回倒騰吹涼,同時朝著城中一處顯眼的建築而去。
李衍搬家時特意叮囑過,如果在城裡遇到了麻煩事,而自己恰好又不在家,可以去城裡的黃神廟,找一位姓方的女廟祝,之後報自己的名字就可以得到庇護。
這也是李衍提前為兩人準備好的保命之法。
眼看天色愈暗,街上的人流開始減少,林一心中急切,不禁加快了腳步。
跟在後面的胡平心中一驚:「我暴露了?不可能啊……」
咬咬牙,他還是追了上去。
很快,他猛地停在了一處小巷口。
就在街對面,一座黃牆紅瓦的廟宇安靜矗立,從中散發出一股難言的威壓。
那是只有超凡者才會察覺到的威壓。
胡平先是一愣,想了想,才反應過來:「黃神教?!」
太宗欽定,大乾國教,就算不信,但在這片土地上卻沒人敢說自己不知道黃神教的名字,而對於他們這些超凡者來說,這更是一座無法形容的龐然大物。
就算這裡是南方,那也不是自己可以親捋虎鬚的。
眼睜睜看著那瘦小的身影鑽入廟中,胡平的眉頭越皺越緊:「這小子,跟黃神教有關係?」
無怪他這麼想,因為平江府根本就沒有幾個黃神教的正式信徒,誰沒事會往那裡面跑?
一開始他以為胡生是不敢說出二少爺身死的內情,再後來,是覺得胡生已經通敵叛變,可眼前這一幕,卻讓一切又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黃神教,那就是朝廷,難道胡生勾搭上了朝廷?
還是丁家勾搭上了朝廷?
又或者,他們口中的第三個人,就是朝廷的人?
可是,既然是朝廷的人,那應該不缺超凡物吧,怎麼又會讓胡生搞來爐種呢?
想不通,實在想不通。
「但……絕對是一個重要情報!」胡平想到這,暗自振奮,「我有感覺,這一次是釣上大魚了!等那小子落單,直接綁了,帶回金山府!」
這邊林一進了黃神廟,心還在怦怦直跳。
「好險,差點出事。」
他躲在牆根喘了好一陣,這才發現廟裡靜得嚇人,院子裡竟是一個人也沒有,好在有李衍的提前叮囑,因此倒也不害怕。
「有人嗎?」他試著喊了一聲。
無人回應。
林一想了想,先偷偷貼著門邊往外看,發現那個穿灰衣服的還站在街對面,眼見暫時是出不去了,這才收回目光,繼續往裡走去。
「喂!有人嗎?」
少年穿過前殿,來到了那條青石小路,又往前走了幾步,最後望著眼前的三層樓閣,下意識念道:「五什麼什麼……」
正在這時,身後突然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
「誰讓你進來的?」
林一嚇了一跳,立馬轉過身,卻見眼前站著個個子與自己一般高,卻穿著一身寬大法袍的姑娘,臉上頓時一紅。
正要說出李衍的交代,林一卻又止住了。
這麼好看的小姐姐,莫不是那臭水鬼的相好?否則他怎麼從來不提,而是特意叮囑,要我遇到麻煩事才能過去?
該死的,難怪他在姐姐面前總是那麼裝,原來如此!
不行,我得替姐姐摸摸底!
想到這兒,鬼靈精的少年立刻道:「你們不是傳教麼,我進來看看,應該沒事吧?」
方雨挪眯了眯眼,少年頓時感覺仿佛有兩把磨的鋥亮的刀子正懸在自己脖子兩側,剛才升起的試探之心煙消雲散,有些畏縮地道:「不,不方便的話,我走就是了。」
方雨挪伸出手,按住自己眉心。
黃神教的超凡者,靈覺最為發達,方才下意識去感知,發現這小子竟然有感應。
是個好苗子。
只是……
她雙手攏袖,懶洋洋地道:「前院有刊印好的《五德經》,自己去拿吧。就在最左邊的廂房,別走錯了。」
林一見她要走,趕緊追問:「姐姐怎麼稱呼?」
方雨挪打了個哈欠:「我姓方,叫我方廟祝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