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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嫘祖

2026-09-25 01:28:45 作者: 雲從沛然

  林一本想著再幫溫姐姐打探兩句,卻不料一晃眼的功夫,就已失去了方雨挪的蹤跡。

  他本想著找一找,可越往廟深處走,越是靠近那三層樓閣,心中便不自覺地生出一種難言的恐懼,就仿佛幼時晚上,母親不在家,自己一個人躲在黑漆漆的屋內的畏懼。

  「什麼鬼地方……」

  他嘟噥了一聲,腳步卻已自覺往外撤去。

  門外,灰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消失不見,林一鬆了口氣,迅速出了門,朝家行去。

  ……

  不大的庭院中支著一張小桌,三人圍桌而坐,桌上都是最家常的菜餚。

  一大鍋熱氣騰騰的米飯,三個菜,一是青菜蠶豆,二是炒三絲,三是雞毛菜蛋花湯,都是平江府流行的家常菜。

  溫於藍手藝巧,菜色清淡卻不失其味,令李衍也是大飽口福。

  一夜折騰,白天在家補了覺,如今正是飢餓時。

  瞥了眼欲言又止的林一,李衍提醒道:「有什麼事,一會兒去我屋中講吧。先吃飯。」

  林一點點頭。

  他正好也沒想好要怎麼說呢,要是被臭水鬼知道自己在試圖成為超凡者,指不定要怎麼吵。

  正在這時,溫於藍卻笑道:「什麼事,神神秘秘的?」

  李衍下意識看向她,不禁有些疑惑。

  是紫娘娘的影響麼?怎麼感覺溫姑娘越來越美了?皮膚也白了好多……

  

  媽的,又在亂想了,這該死的五邪魔!

  雖然對方難得主動開口詢問,但這超凡世界的事,李衍還是希望這苦命姑娘知道的越少越好,因此轉移話題道:「沒什麼事。對了,最近一段時間亂子多,你們最好少出門。」

  李衍想的簡單,先等神戰結束,兩方分個勝負,平江府重歸太平再說。如今自己能做的,也就是儘量利用兩邊都把自己當自己人的優勢,多獲取些情報,力所能及地做些事。

  豈不料,溫於藍瞥了眼李衍無名指上的草戒後,神秘一笑,道:「你們不說,那我來說。我昨晚從利民布廠的老朋友那知道了一件事……」

  ……

  時間回到昨晚。

  胡維恩帶隊襲擊平江鋼廠的同一時間,遠在利民布廠,昏暗的車間裡,只剩下寥寥十餘個女工還在工作。

  利民布廠中女工失蹤的事,雖然與平江鋼廠的工人失蹤一樣,從未傳出,但身在其中,平時聊閒天,自然都聽過相關的傳聞,以是她們雖然不敢在外亂嚼舌根,但如今到了夜裡,已經很少有人再願意留下來上夜班了。

  溫於藍卻是其中之一。

  要說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說到底,她也不過是個二十一歲的普通姑娘,至多不過比一般人家的女孩兒懂事一些,堅韌一些而已。

  但疾風之下,野草與家花,都是一樣的脆弱。

  她這樣做,根本就是拿自己當誘餌,一旦弄不好,或許就會成為那許多失蹤女工中的一員。

  可是……

  「恩公這樣大隱於市的高人,大概一輩子都不會需要我這樣的姑娘吧。但,幫不幫得上,是他的事。做不做,卻是我的事。恩公菩薩心腸,收留了我和林弟。既然有能為恩公做的,我就不能怯懦。」

  她給自己打著氣,低頭忙碌著。

  布廠要做布,分為絡紗、整經、漿紗、穿經、織造五步,其中最麻煩,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就是漿洗。

  輕紗過漿,增加強度,減少斷頭,雖然主要是用長柄的刷子操作,但少不了要用手。漿水會腐蝕皮膚,是以漿洗房的女工都有一雙粗糙但發白的手。

  熱氣蒸騰,鹼味刺鼻,溫於藍站在池邊,正在搓布。

  冷不丁身後卻傳來一陣腳步聲。

  溫於藍手上的動作一停,下意識回頭,就見一個頭髮半白的男人正朝這邊走來。

  不是別人,正是廠里的管事張旭西。

  男人臉上掛著淫邪的笑容,語氣輕佻:「於藍,這麼晚了,還在忙啊。」

  溫於藍左右環顧,發現不知何時,漿洗房裡竟只剩下了自己一人,頓時心中一突。

  她不去接話,只默默收起輕紗,就準備離開。


  「別急著走呀。」張旭西突然緊走幾步上前,一把從身後將其抱住,深深一嗅,霎時間精蟲上腦,聲音都在發顫,「於藍,我喜歡你很久了。跟我好吧,以後我讓你做她們的班頭,我給你漲錢!」

  溫於藍嚇了一跳,拼命掙紮起來:「放開我!」

  張旭西卻不依,繼續道:「我知道,你缺錢,對不對?我可以給你,我有很多錢。你聽我說,我女人死的早,也沒誕下一兒半女,只要你給我生個兒子,我的錢都可以給你。」

  「啪!」

  溫於藍一巴掌扇在張旭西臉上,趁著對方愣神時,一把掙脫開來。

  張旭西摸著臉,呆了一呆,旋即勃然大怒:「臭婊子,你敢打我?」

  此時夜深人靜,沒有其他人幫手,自己一個弱女子,是斷然拗不過對方的,又眼見他堵在正門,溫於藍慌亂之下,只好朝後門逃去。

  眼看煮熟的鴨子要飛,張旭西當即拔腿追上!

  「別跑!」

  兩人在幽黑的廠房裡追逐,溫於藍慌不擇路,閃身鑽入一道小門,背貼著牆,心臟撲通撲通直跳。

  外面,腳步聲愈來愈近,張旭西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廠房裡迴蕩。

  「丫頭,別怕,打是親,罵是愛。我不會怪你的。」

  聽著這令人作嘔的話,溫於藍緊咬嘴唇,伸手摸索著周圍可以用作武器的東西。

  「出來吧。」自覺對方今晚插翅難飛,張旭西也多了幾分逗弄獵物的笑意,「小丫頭,你以為你躲得住嗎?這地方我可比你熟。」

  「何必掙扎呢?不如出來跟哥哥快活一下。你還沒有過男人吧?嘖嘖,這男女之歡呀,奧妙無窮。我保管你嘗過之後,以後還要求著我跟你舒服一下呢!」

  「出來吧。」

  溫於藍不敢出聲,耳聽得聲音越來越近,身邊卻都是些料桶之類的物事。一時找不到防身的武器,她只好悄悄往更深處挪。

  眼見勸說無用,外面的男人又轉而威脅起來:「再不出來,以後你也別想進布廠了!」

  他只當溫於藍回來,必然是因為在外面賺不到能餬口的錢,因此覺得可以靠此拿捏她。

  突然,他環視一圈後,發現了那扇略微敞開的側門,頓時奸笑一聲,悄悄靠近後,一把拉開門,大喊道:「找到你了!嗯?」

  房間裡空蕩蕩的,只剩下一扇厚重的鐵門敞開著,裡面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

  張旭西緊走幾步上前,站在門口,卻有些猶豫起來。

  他認出了這裡是哪兒。

  這是通往後廠區的一處通道。

  身為廠里的管事,對於廠里發生的一些事,他自然不可能一無所知。雖然具體的東西並不清楚,但王明德特意叮囑過,不要隨意接近後廠,此刻心裡自然泛起嘀咕。

  「這女人……」

  心中的慾火漸漸平息,張旭西猶豫再三,哪怕猜到對方是從這裡走了,卻還是沒有跟進去。

  「算了。來日方長,反正廠里也不止她一個。」

  想到這兒,他當即合上門,順帶連落在一旁的鐵門栓也拾起,直接插上了。

  這一頭,溫於藍鑽入這道後門,走了幾步,才發現前方並非出口,而似乎是來到了一處封閉的通道內。

  「廠里還有這樣的地方?」

  可是,既然已經走了進來,卻不好再回去自投羅網,於是她也只好強忍恐懼,在一片漆黑中摸索向前。

  走了大概百餘步,前面突然透出光來。

  「是出口!」

  溫於藍心中一喜,趕緊上前。

  穿過門戶,視線在一片光明中重新聚焦,緊跟著她便是一愕。

  眼前並非是什麼出口,而是一座不大的靜室!

  靜室中央,修有一座古老的八角水井,上面甚至還架著取水用的轆轤。

  而在水井後方,則是一座一人高的女子神像!

  女神站在一片綠色的桑葉上,身上披著五彩衣裳,一手執梭,一手托著一隻潔白的巨蠶。

  神像不知是用的白玉還是什麼,竟在房間中泛著一層柔和的微光。

  一尊三足香爐立在神像與水井之間,裡面正燃著香,煙氣裊裊,輕觸鼻尖,竟給她一種安心的味道。


  溫於藍一見神像,便反應過來:「嫘祖娘娘?!這裡是廠里的秘密香堂?」

  東南一帶,拜神之風盛行,各行各業,都有自己的神祇。

  織工拜嫘祖,就像吃水上飯的拜龍王一樣自然,而且大管事王明德每逢初一十五,都會帶頭祭祀,就像鋼廠祭祀灶神一樣,屬於例行的活動,是以她一眼就認了出來。

  溫於藍心中一陣不安,尤其見到香爐里的香時,更是一眼看出,這香剛點燃不久,那麼上香的人肯定也沒走遠。

  這種秘密之地被自己撞破,指不定會有麻煩。

  想到這兒,她腳下挪動,緩慢後退。

  可也就在這時,眼角餘光一瞥,溫於藍下意識轉頭。

  「這是什麼?!」

  只見在她肩頭,不知何時,已多了只指頭大小的白色蠶寶,此刻正在她洗得發白的衣裳上蛄蛹。

  忽然間,那蠶一下子躍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鑽入了她的鼻中。

  「唔——」

  恐懼如絲,纏繞全身,溫於藍當即就想打噴嚏,把那東西噴出來。

  正在這時,絲絲縷縷白色的絲線卻從她七竅鑽出,迅速包裹住了整個腦袋,就連她反抗的動作也因此定格。

  香還在燒,煙氣慢慢往上走。

  絲線漸漸回收,呆滯在原地的溫於藍重新睜開眼,剛才的恐懼盡去,臉上竟多了一絲神性的光輝,原本就惹人憐愛的姿容,如今更是清麗動人。

  面對女子神像,她的嘴巴一張一合,自然念出一句:

  「我是……娘娘的乩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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