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我要開始了。」
小男孩凱立馬坐直,緊緊閉上眼睛,一時間甚至忘了呼吸,還是實在憋不住了才想起來喘氣。
鍾言沒有去管這些,而是聚精會神地觀察著凱體內的狀況,以及思考關鍵的問題。
這幾天他一直在研究關於怎麼添加這把「鎖」的問題,期間也跟管家聊過好多,但前幾個人都沒什麼把握,就只做了吸收污染的工作,順帶讓那些畸變的器官恢復了一部分。
可現在,他確實覺得是時候了,也積累了一些經驗,增加了更多的理解,這才跟凱這一家說出了這三個選擇。
只不過,想開闢一條路出來,確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首先需要解決的認知問題,就是分清楚「半魔人」、「使徒」之間的差別,以及「胎動」跟「耀斑」之間的差異性。
經過這兩天的研究,他已經得到了大體的認知——這倆其實本質上是一樣的,都是在用「存在性」干擾人的「進化」,但方式有著天塹般的技術性差別。
就好比,將這種「進化」比喻成一種「APP」,那麼「胎動」完全可以說是「腫瘤」級別的屎山代碼,完全是以一種反人類且無序混亂的方式胡亂增生,能力是有了,但完全不考慮主機會不會死機,也不管會變成什麼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主打一個代碼能跑就行……當然,跑不起來的都死了。
問題是就算能跑起來,這些無限增殖的屎山代碼,也會直接把內存緩存全部沾滿,最終讓主機變成一塊磚,只會無序混亂的瞎X兒運行,也就成了所謂的「邪魔」。
雖然邪魔有後天先天的區別吧,但正常人變成那副鬼樣子的在案例上並不少,這才是「半魔人」在完全完成「魔人化」時,會被人討伐的原因。
可他的「耀斑」雖然不一樣,也更安全,卻是另一種……形式的極端。
它就像是一塊完好且極其高級的「晶片」,即插即用,雖然安全,但會把整個能力甚至是人體構造重新編程成「向他靠近」的生命形態,也就是所謂的「紋路」或是「編號」——就比如賽琳體內以及手背上的「003」。
雖然這種靠近,貌似確實是「因人而異」,是根據人的體徵與潛力進行的「定製化」編程,但就是因為這玩意太完整了,會讓人看不到盡頭地不斷進化……一旦哪天失控,他怕連自己這個給出力量的人,都沒法管住他們。
是的,這是另一種形式的「膨脹」。
就好比「001-克萊因」。
雖然他明白,那份裝載著編號001的身體,可能只是她的小號,但那玩意完全不受他控制是真的——也可能是他的能力或是認知目前不夠,又或許是其他原因,他沒心思搞清楚。
但他明白一點——「使徒」的身份,沒法繼續發下去了,起碼在未經相處,且不知底也不清楚對方是什麼樣的人的前提下,他必須要封死這個能力。
所以,現在的問題來了。
他需要一個更折中,也更加自由,可以不受他的掌控,但一定要絕對安全,絕對受當事人控制,且能夠在努力或是其他因素的前提下,繼續「合規」提升力量的東西。
關於這一點,他有了一定的想法,也有了確切的自我認知——他沒有能力去人工編程一個「編號」出來,也沒法人工去刻畫出什麼複雜的「紋路」,他造不出「晶片」,起碼以現在的能力不行——但他可以做出一個「電路板」。
沒錯,電路板。
不管是「腫瘤」,還是「晶片」,說白了都是無序與有序兩個極致的玩意兒,他要是真能憑著「知識」搓出這東西,他就真該理直氣壯地向全世界自稱「本神」了。
他需要的就只是一個很簡單的東西,一個根據這些人的「潛力」或是「特質」開鑿出來的粗糙「紋路」。
準確點說,應該是「核心代碼」,或是一個「底層運行邏輯」。
就像是「漩渦」一樣——他現在知道,那玩意其實就是一種「無序」的核心代碼,其作用就是吸收污染、改造器官,而這玩意變成屎山代碼的原因,就是因為開頭就錯了。
他也只需要有樣學樣,照搬「耀斑」的拓展方式,做一個正常點的開頭出來,剩下的就讓他們、讓當事人,用「鍛鍊能力」的方式自己跑通並拓展就行了。
他需要做的無非三點:
1.能夠吸收污染,且增加「飽腹」機制,根據當事人承受能力而定。
3.加一道會無限擴張的「鎖」,或是一層擴展「最外層」的邊膜,去套住內部能力的失控與外部無序的干擾。
3.開闢「初始紋路」,讓後續拓展有個參照。
尤其是第三點,這兩天他觀察喬治跟賽琳發現,其實「紋路」向外蔓延的過程,並不是無跡可尋——而是他們體內的器官,本身就有「易行」的地方,就像是「經絡」一樣。
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個人「天賦」,是因人而異的差別。
「耀斑」只是高效率把開頭疏通的前提下,特智能地進行了後續「自動開發」。
但這些天來,擺在他眼前的問題有兩點:
1.就算是有「易行」的地方,他也看不懂「紋路」是怎麼編程的。
準確來說他看得懂,能夠在紋路完成後,立馬形成一個「文字」的概念,比如001。
但他不會寫「全部」。
可這一點他已經有了解決方式。
那就是真的把這玩意當成「文字」來看待,那麼他就不需要以編程的思維去頭疼,而是分辨「易行」的點位,是怎樣的一個「偏旁」就行——沒錯,他不用認字,而是以「認偏旁」的思維去看,就能真的認出來。
這東西還是他問了管家,管家給他來了句「您偉大的直覺能完成一切」之後……發現還真特娘的可行。
2.他需要一個「低級」的能量——一個區別於高級能量「耀斑」,不會「自主擴張」,但能夠一定量吸收污染,且排除雜質反哺自身的「低級」能量。
經過幾天的頭疼,再加上凱剛剛提到了「升級」,他忽然就想通了一件事——這玩意的答案,其實從一開始就明了了。
如果把「耀斑」比喻成「脂肪」,是一種「高級副產品」。
再結合之前下意識把「黑霧」轉化為對標「灰霧暴發」的「觸手黑霧」,且還能逆向收束成「耀斑」的現象分析。
這些玩意兒是能互相轉換的。
也就是說,那種最開始吃污染時,下意識冒出來的「黑霧」,本身其實就是能夠在某些條件下升級成「耀斑」的東西。
那他直接壓縮「黑霧」,如果成功,不就是現成的低級能量麼?還是同根同源的。
而且如果「黑霧」壓縮出來的東西,能向著「觸手形態」升級……那麼凱說的「升級路線」,貌似就順理成章地完成了。
鍾言當即就伸出手指,凝聚出了一小團黑霧,保持原有的能量層級,試著「壓縮」了一下。
結果在下一刻,這玩意就在一陣噼里啪啦的細密擠壓碰撞後,化為了某種更高密度的……黑色的火焰形態,開始燃燒跳躍。
鍾言即刻產生認知——這東西,在吸納周邊的污染,且不會熄滅。
他又試著「收束」,試圖提升這個能量的層級——果不其然,這東西變成了一種粘稠如岩漿,像是「耀斑」一樣的玩意兒。
但最關鍵的是——這東西沒有「活性」!
可能是因為這玩意不是從他體內完成的「升級」,或者不是直接從他體內拿出來的。
但有一點能夠確定,它是不會無序擴張的。
路……好像通了。
鍾言當即收回按在凱腦袋上的那隻手,隨著意念一動,黑光!黑霧!爆發!層層遞進,接連掀開了三道向外擴散的衝擊波。
一時間,層層黑色的「日蝕」伴隨著宛如活物般的觸手,循序包裹住鍾言的身體,只剩下那漆黑深邃,又仿佛能夠穿透黑霧的眼睛,在其中熠熠生輝。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屋內的喬治與凱的父親,都仿佛感覺到了某種足以讓靈魂戰慄的恐懼事物一般,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呼吸凝滯,緊緊看了一眼就壓下腦袋渾身發抖,好似這一刻連抬頭都變成了極為僭越的事情。
「這……這……這真是神……」僅僅是兩秒不到的時間,女人後背上就布滿了冷汗,整個人像是站在了冰天雪地里一般,連呼吸都是顫抖的。
「外面……外面那是……」凱的父親大腦一片空白,僵在保持著之前談話的動作,對此都渾然不知。
「是……你想的沒錯,那是一尊……真神。」喬治咬著牙,隔著屋子朝著那個方向跪伏下去,嘴裡忍不住念叨,「媽呀……我主今天是在做什麼,是攤牌不裝了嗎……我現在感覺心臟都要爆了,我……我大概知道索倫那貨的感受了,這種東西……光是能感覺到『存在』,就足夠讓人覺得死都是痛快的。」
「看不了……看不了……看了會死……」索倫蹲在牆角,從進來就沒敢去看,現在不僅是不敢去看,甚至要哭出來了,「可是……怎麼感覺,不看也要死了啊……」
鍾言聽著動靜,稍微收了收特效。
其實他是故意放出的特效。
只要今天的實驗成功,那麼掀桌的時刻,就已經不遠了。
因為這代表了……他將可以大批量,沒有任何顧慮地招手人手,只要他願意,即便這種戰力升級可能要慢一點,但基數將再也不是問題。
所以他該為一件事情做鋪墊了。
立威。
以及,信仰。
一個能夠維持到他離開之前的信仰。
他要做的事情,需要神的身份,所以不管是真是假,他都需要有個「神」的形象——即便這個形象是個「邪神」。
因為不管那個「無盡之母」是真是假,對面在「形象」上也有一個神。
可是在他收回心神,重新看向小孩時,卻是感覺到了一陣意外。
這小孩,明明怕到快要把屠宰台鑽出窟窿了,卻反而仰起頭,做出了一副「我不怕」的倔強模樣,即便這一點信服力都沒有……
這小孩真挺有意思的,或許未來真能成大事……?
鍾言搖搖頭,沒去多想。
他直接重新把手扣回凱的頭上,那宛如觸手般的實質化黑霧,盡數灌注到凱的體內,朝著他雙眼處的「漩渦」與「灰面」襲去。
接觸的瞬間,其內畸變的器官,以及被灰霧沾染的面,宛如在鍋中被炙烤的積水一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收束、褪去,直至蒸發。
但鍾言很敏銳地捕捉到,凱的能力沒有立刻消失,「漩渦」也沒有消失,反而是明晃晃地暴露在外,變成了一種他能夠直觀看到的無序結構,可隨著分秒級的時間流逝,時刻都有即將崩潰解析的跡象。
鍾言知道,現在正是時機,一甩另一隻手,指尖上流動的「耀斑」立刻像是碎了層殼一般,崩潰散落成了一團黑色的火焰。
他的手指再次一動,火焰精準地分化成兩縷,鑽入了凱的眼皮底下。
凱立刻捂住了眼睛,驚慌出聲:「我……我的眼……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轉過來』……!」
「別擔心,我在為你「種火」。」鍾言安撫一聲,便重新專注地操控著黑色火焰,摸索著「易入點」,開始蝕刻「偏旁」——不,這甚至算不上偏旁,實際上就只是一道「筆劃」。
但也足夠他用上全部的精力,去聚精會神地刻畫了。
好在,進展出乎意料地順利,比他想像的還要順利的不知多少倍,就像是把水倒進一個本就存在著裂痕的石頭裡,黑色火焰輕而易舉地流淌了進去。
隨著這個過程,鍾言能感覺到,凱體內的能力得以保留了下來,雖然還是有部分的流逝,但那些流失的部分,比起這個「筆畫」來說,顯得極其微不足道。
紋路開始顯現,但這明顯比「耀斑」自動開拓的「晶片級」要粗糙了不少,少了很多旁枝末節,也沒有那種宛如渾然天成的美感。
這份缺失就好比你能做對一道題,但缺失了無數種其他的解題方式一樣。
但這已經足夠了,他不需要做得那麼完整,能做題就行,剩下的部分,交給本人自己來開發完善就好。
很快,他就感受到了一股阻力,那阻力算不上大,像是觸及了管道沒被開發、稍顯堵塞的部分——這部分他稍微使點勁就可以疏通,但他沒這麼做,因為他意識到,這代表了凱如今「胎動」的程度。
如果再往後繼續,那除了粗糙很多,跟「耀斑」做的事情沒有本質的區別。
他明白,該進入收尾階段了——他將黑色火焰擴散開來,形成一個環,作為「筆劃」邊界處的邊膜,且再次做了一次往外擴張的動作,在確定邊膜沒有刻板地鎖死邊界,而是很有彈性地往外「拱」了一下又彈回來之後,這才放心地再次停下動作觀察。
只是這一觀察,他再次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層鎖,因為沒有「活性」,導致裡面的東西出不了,外面的東西進不去,也就是沒有吸收污染並代謝的能力。
這就像是程序空有算力卻缺少能源。
鍾言這次思索了很久,也跟自己比對了很久,終於察覺到了與自己有差異的東西——黑光。
可在這之前,他還是嘗試了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黑光的下位形態。
他按照之前消散降級「日蝕」的感覺,嘗試了一次,這次又順理成章地成功了——變成一團黑,沒有光。
他雖然覺得這玩意看起來有點怪,但還是試著包進了凱眼中的邊膜內,試著將二者融為一體。
程序……動了。
灰霧開始有進有出地流動,儘管過程緩慢,但確確實實地在形成黑霧,且有了繼續向外拓展,但像是缺失了某種條件的跡象——他明白,缺失的條件是「努力」。
做到這裡,鍾言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氣,也隨著收回手,身上的特效徹底消散隱去。
鎖成了。
這個地方的人,有了邁向自由的前置條件。
而且這一過程,他能夠輕而易舉地復刻,甚至如果進一步試圖開拓並形成相應的「認知」……有可能完成批量生產。
可問題是……這才,好像第五天吧?
嘶——這麼一想,我這……好像真的挺偉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