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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鐘點」

2026-09-21 15:02:51 作者: 帝國學徒

  破門而入的瞬間,鍾言的視線快速掃過,看見索倫此刻頭骨凹陷碎裂,被砸出的血窟窿的慘狀,又看了一眼正在用手帕不緊不慢擦手的黑捲髮男人,心中的怒氣近乎一瞬間拉到了頂峰。

  安娜愣了好久,這才想起從賽琳懷中飛了出來,撲到索倫懷裡,崩潰到完全失去了任何其他的思考能力:「哥哥……哥哥……你怎麼了,你不要嚇安娜,哥哥……你為什麼不跟安娜說話……」

  托爾看了一眼場面,尤其是注視著那黑捲髮男人的眼睛,感到了刻在本能里的畏懼,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他雖然強行忍住沒有繼續後退,但明顯低著頭一點反抗的心思都沒有,只能夾在兩邊中間惴惴不安。

  「呵,這是?養不熟的惡犬被餵了塊骨頭,就搖著尾巴帶著人來咬主了?」黑捲髮男人撇了托爾一眼,繼續不緊不慢地擦著手,又把目光放到了鍾言幾人身上,「幾隻老鼠不在惡臭的水溝里待著,膽敢找上門,想來是已經寫好了遺書。」

  「黑天使……」鍾言咬著牙,呼吸不斷加重。

  「在。」賽琳的目光也比那以往的溫和平雅多出了寒意,情緒涌動間,翅膀自動排成刃形,身上的甲冑一層層鋪開,徹底包裹住了身體。

  「弄死他。」

  「是。」賽琳在說話的同時,就已經沖了過去,如之前般想用速度突進,同時以鋒利的翅膀割向黑捲髮男人的喉嚨。

  黑捲髮男人不慌不忙,甩了一下手裡的鐵棍,手上緊跟著鋪上一層畸形的甲殼,一路順著蔓延到了鐵棍末端,化為了一把「活著」的劍。

  叮!

  黑捲髮男人一抬手擋下賽琳的攻擊後,便握著劍直直朝著賽琳的面門刺去。

  賽琳緊忙躲避,想要發起反擊,奈何發現場地施展不開,就索性撞開了周遭的牆壁,在室內外不斷穿梭著發起了狂風驟雨的切割。

  叮!叮!叮!

  黑捲髮男人不慌不忙地抵擋著,甚至還有餘力開口嘲諷:「粗鄙不堪的樵夫,以為撿了把帶刃的斧頭就能向著精鋼利刃發起挑戰,痴心妄想!」

  「閉嘴!」賽琳怒道,但無論以怎樣刁鑽的角度襲擊,眼前這人都好像是能夠提前預料到一般擋開她的攻勢,且總能找到空檔反擊,不一會兒,她的身上就已經布滿了傷痕,有的甚至切開了甲冑,切開了她的皮肉。

  鍾言面色愈發難看。

  他能分辨出,賽琳幹仗用的是機能,而眼前這個黑捲髮男人,靠的還多出了經驗與技巧。

  這人是個硬茬子。

  而且純論身體素質,可能不比賽琳差到哪兒去。

  鍾言明白再這麼下去,賽琳會完全落入下風,立刻抬起手,釋放黑霧化為觸手支援,試圖將這人也像那個熊大一樣打回普通人。

  安娜此刻也終於緩過神,認清楚了情況,強壓眼中的淚水,用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黑捲髮男人,用念力進行壓制。

  黑捲髮男人在抵擋攻擊的同時,左眼球像是有自主意識一樣詭異地轉動,在二人身上分別掃過,露出了陰鷙的笑:「拙劣的手段。」

  他說著抬起另一隻手,張開手掌,露出了掌心處的一道「傷痕」,不……那不是傷痕,而是一顆沒睜開的眼睛!

  隨著這顆眼睛緩緩睜開,它發出了比安娜不知強烈了多少倍的壓迫感,瞬間震塌了四周的牆壁,塌陷的房頂也被衝擊盡數震開,四周的房屋被毀得面目全非,周圍也開始響起了慘叫聲與逃亡聲。

  然這還沒完,這股衝擊並未停下,而是扇形朝著鍾言與安娜的方向震盪開來,安娜瞬間就被震飛倒地失去了意識。

  可觸手雖然也跟著顫了一下,但似乎是沒能完全起到作用,僅僅是停滯片刻就繼續朝著黑捲髮男人捲去,包裹住了他的手。

  黑捲髮男人手上的眼睛連帶著手臂都開始飛速退化,而他本人則是迅速後退一步,及時逃開黑霧與觸手的追逐,並在看了自己的手臂一眼後,乾脆利落毫不猶豫地用劍斬了下來。

  「垃圾就是垃圾,也就這點用處了。」

  手臂哐當掉在地上,那顆眼睛還在轉動,可好像是因為什麼原因,像是有自主意識一般,轉到了賽琳身上,深深看著她的臉。

  「那……那是……」賽琳在半空中停下,盯著那顆深青色眼睛,瞳孔直縮,整個人像是化為了冰雕,然後才不可置信地顫抖起來,「那是萊恩的……」

  


  「啊!!!」賽琳徹底崩潰失控,身上的甲冑自主吸收起灰霧,並再次有了牽動天上那些無邊霧氣的跡象,身上也出現了一層躁動的黑光,像是正在蓄力的高密度能量武器一般,在半空中不斷收束凝聚,「不可饒恕!不可饒恕!」

  鍾言看到場面完全失控,又看見那個黑捲髮男人果斷斬下胳膊的畫面後,心底感到一陣寒意與壓力。

  最關鍵的是,他在「可視化」視野里,清晰地看見……那個男人的體內,在寬大衣袍的遮掩下,是密密麻麻的「器官」!

  起初粗看,他以為只是全身都發生了異變,像是鹿兄一樣,應該是到了接近完全魔人化的程度,但現在看去,那些器官以及「灰面」間,仿佛像是割裂拼湊成的一樣,在互相排斥衝突,又因一種「穩定因素」而融洽地各自運作。

  這TM是遇到團藏了?!

  再結合賽琳的反應,他已經能夠確定,這些密密麻麻一處也不屬於自己的器官,包括那隻將鐵棍變成劍的手臂,都是從別人身上奪來的!

  這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沒有被諒解的可能,還有漠視那些「器官」當做「垃圾」的態度,更是沒有停止作惡的可能!

  這人絕對不會拿人當人看!

  可眼下的情況,明顯無法繼續打下去了,就光是賽琳在上面失去理智蓄力,即將要發射什麼飛彈的架勢,他估計這邊的人都會被波及到。

  他只能立馬先抱起昏迷的安娜,試圖逃離這個地方,等賽琳的攻擊落下後再去看情況處理。

  只是他剛邁出腳步,那黑捲髮男人就像是找到了目標一樣,漠視了上面的賽琳,把目光放在鍾言身上:「看情況,你才是那隻最大的老鼠,不,是這些看門狗的主人……嗯,大一些的老鼠。」

  下一秒,黑捲髮男人腳步動了,往鍾言這邊衝來,那速度完全不比他全速奔跑的慢,甚至可能還要更快。

  鍾言只能一邊後退,一邊把希望寄托在這個剛認識不久的托爾身上:「把安娜跟喬治帶走!你知道要去哪裡!」

  實際上他不確定對方會不會聽他的,又或者會不會見勢再次反水,但他只能賭。

  好在,他應該算是賭對了,托爾像是找到了逃命的藉口一般,立馬用念力拖起二人,朝著來時的方向飛去,一分一秒都不帶猶豫的,更是全程連回頭看都不敢看一眼。

  鍾言見狀,也能放心繼續他的逃命大計,可他也不敢真的往外跑,因為外面的居民還沒完全疏散,以至於他開始瘋狂在這個廢墟內繞柱而行,並同時用觸手干擾。

  他估計,眼下的解法,只能是硬托著等賽琳的攻擊打過來,並且祈禱這玩意像安娜的念力一樣不對他造成傷害了。

  「狡猾的老鼠,你以為你能跑掉?」黑捲髮男人一邊追殺鍾言,一邊在嘴裡噴垃圾話嘲諷,「你知道麼,地上那個惡臭的蛆蟲,臨死還在叫囂著我惹了不該惹的人,但現在看來,他以為抓住了希望,結果只是被一個裝神弄鬼的垃圾給騙了!」

  鍾言雖然很想反駁,也很想上去就給這b一巴掌,但明白對方說的是實話,他確實只是個有點邪門能力,還沒完全開發就被強行當成了神,順著裝腔作勢的「普通人」。

  他只能把憋悶用在觸手上,試圖對這人造成有效的傷害,但對方明顯是學精了,保持一定攻擊距離的同時,還在防著他的觸手,就算是他強行出手,也會被對方一劍刺中同歸於盡……不,如果在解決了自己後再去處理賽琳,可能對方壓根就死不了。

  好在,他成功堅持到了賽琳完成蓄力,她開始大範圍吸收天上的灰霧,身體就像一個負責折射轉化能量的中繼器,將轉化成躁動的光,朝著教堂轟出了一道越射越大的錐形光柱。

  一股灼熱的氣息帶著仿佛要磨滅一切的威勢包裹住二人。

  「啊啊啊——該死的老鼠!!!」黑捲髮男人瞬間被轟趴在了地上,但他明顯還在抵擋,身軀開始不斷擠壓變形,卻又在同時產生變化,眼看著就要變成一個畸形拼湊的縫合怪物。

  鍾言雖然也感受到了壓力,但好在,他好像沒出什麼事情,只是覺得熱,覺得刺眼,就連「可視化」的視野也被這層強光所覆蓋,讓他感到腦仁隱隱作痛,可終究沒對他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不一會兒,錐形光柱散了,原地只剩下深深的大坑,以及宛如被燙成了熔漿的燒痕,連建築殘骸都沒能留下。

  那道殘骸雖然像是被燒焦,卻依舊保留了大體的形狀,能夠看出縫合拼湊的割裂痕跡,一動不動地趴在廢墟里。


  「這算是……解決了吧……」鍾言迅速後退幾步,退出這熾熱已經把鞋底子都烤焦的區域,坐在地上緩了口氣。

  賽琳此時也晃晃悠悠落到坑邊,蹲伏在地上大口喘著氣,顯然是已經虛脫了。

  「這就是「審判」?」鍾言看著前面的殘骸,感覺威力跟小型飛彈也差不了多少了。

  「是的……」賽琳依舊是咬著牙,滿是仇恨地死死盯著那個殘骸,如果她還有力氣,她估摸著會立刻衝上去鞭屍。

  可還沒等她緩幾口勁兒,她就發現了異常,嘴裡立刻喊出:「先生……!小心!」

  鍾言身體一緊,心裡剛冒出不安,且剛剛抬頭,就看到那個畸形的怪物已經到了他的身前,正用那留著膿液的臉看著他,抬起那已經化為了刀刃狀的右臂,刺向了他的心口。

  叮——!

  一道響聲迴蕩,鍾言的身體被擊飛,哐當落在了地上。

  而他的跟前,掉落出了一塊懷表。

  鍾言強忍著心口像是骨頭碎裂的疼痛感,心中明白,剛才是這塊隨時揣在內襯裡的「逆時鐘」救了他。

  但那已經快要徹底畸變的怪物明顯沒有停下的意思,繼續朝他衝來。

  他想立刻躲開,但因為疼痛一時間行動受限,而且就算是爬起來繼續跑,按照速度也已經來不及了。

  「要死了麼……」說實話,他其實有點遺憾,也有點迷茫,可更多的是一種不舍……他突然很想見「她」一面,是的,在有了那些「記憶」後,他開始有些真的想她了。

  還沒搞明白她到底去了哪裡……真夠可惜的。

  在產生這麼個念頭之後,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突然發現,周遭的時間似乎是產生了停滯,那個刀鋒已經抵在了他的眼前,過程卻好像放慢了無數倍——他的心跳里傳來了一陣呼喚。

  聽不清。

  就像是初次隔著車廂聽到亞莉的許願時一樣。

  隨著精神聚焦。

  他開始聽清了——

  「先生,請……」

  「先生,請設立……」

  「先生,請設立「鐘點」……」

  鐘點?

  那是什麼?

  逆時鐘麼?

  可這玩意有啥用?

  是叫我按下按鈕?

  明明之前試了也沒啥用啊……

  鍾言雖然心有疑惑,還是拿起了掉在地上的「逆時鐘」。

  它之前遭受了重擊,卻依舊完好無損,甚至連一點劃痕都沒有。

  表蓋已經被摔開,裡面是那個多出了「花」的照片。

  他記得管家說過,這玩意能讓他想起「偉大」。

  可他現在盯著這張照片能想起來的,只有記憶里跟她的那張合照——是的,那張照片後來被洗出來,被他偷偷塞進了表蓋里。

  在這個念頭產生的剎那,鍾言看到表蓋上的照片變了。

  不再是模糊的合照,不再是那不明款式的衣服,而是……當時在中學那會兒,被她強行拉來拍照,並被他裁剪了貼進去的照片……就連邊角都是不齊的。

  鍾言微微一愣,好像隱隱明白了什麼,可具體還是模糊。

  他按下了按鈕。

  錶盤這次終於不是毫無反應,而是泛起了一道輕巧的漣漪,仿佛被一隻手輕柔地拂過一般。

  兀地,那顆只有一根指針的錶盤開始逆向轉動,像是某種計時的秒表一樣,一幀幀跳躍著。

  時間恢復流動。

  面前的怪物再次刺來。

  砰!

  煙塵湧起。

  「先生!!」賽琳想要起身,卻站不穩跌在地上,數次反覆,她想做點什麼,卻無力地發現自己此刻的狀態好像什麼都做不到,只能提心弔膽地看著揚起的塵土,心中默默祈禱。

  等煙塵散去,露出他的身影。

  他用腳後跟踩著那個怪物的脖頸,平靜地站在上面,環視四周。

  而那黑捲髮男人畸變成的怪物明顯懵了,開始掙紮起來,可無論怎麼掙扎,它的脖子都像是釘在了地面上一樣,只有那裡紋絲不動。


  怪物發出了像是無數道聲線縫合出來的聲音:「你……你對我做了什麼,你是……什麼東西!」

  「閉嘴,別妨礙我想事。」他用輕飄飄的語氣開口。

  怪物宛如受到了屈辱,瞬間暴怒,加大掙扎力度:「你個骯髒的老鼠!竟敢對我——」

  「我說了,閉嘴。」他再次踩了一腳,怪物的四肢甚至是嘴巴,都像脖子一樣詭異地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老老實實在地上釘著,那裡是你的終點。」

  他再次看了看四周,目光里閃過了一絲紅芒:「「深度1」有1327個,「深度2」8個,算上腳底下這個縫合怪勉強算9個,其餘的都是「深度0」,或是在孕育……這地方真夠小的,也就一個市那麼點。」

  他又看了一眼手裡的「逆時鐘」,眼神柔了下來:「一分鐘,還剩30秒,夠了。」

  他從怪物身上走下來,來到跟前蹲下,一把抓住怪物的頭提起,笑了笑:「讓我花五秒想想怎麼料理你。

  「十秒也行。」

  怪物的眼中終於產生了恐懼,但已經無法開口了。

  賽琳更是用一種陌生且驚恐的目光看著鍾言:「這……這,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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