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站在甲板中央,褲管上的血痕已經乾涸,暗金色的豎瞳緊盯著甲板上來的不速之客。
「咕嚕咕嚕。」
其中一隻體格明顯壯碩的鯊魚人開口說道,卻是唐恩一行人聽不懂的海族語。
「我們老大說,你們有沒有看見一隻烏鴉。」
那隻鯊魚人側過頭,對其中一個較為瘦小的鯊魚人說了幾句。
那隻小鯊魚人點點頭,開口卻是帶著海族氣泡口音的通用語。
「放輕鬆,我們不是來找事的。」
喬治再次向前幾步,向鯊魚人表達了天狗的去向,以及妖精之風號的立場。
「老大,他們說他們是受海精靈邀請來的,那隻該死的烏鴉,在我們來之前倉促離開了。」
瘦小的鯊魚人向老大翻譯傳達著喬治話里的意思。
「咕嚕嚕!」
鯊魚隊長似乎很生氣,尾巴在空氣中抽打了兩下,轉過身就朝著船舷走了兩步,看起來像是要帶著小隊翻入水中繼續對天狗海盜船進行追捕。
突然,在下水的前一刻,鯊魚隊長像是想到了什麼,腳步停在了甲板之上,帶著手下眾人,轉過頭又對著負責翻譯的鯊魚人咕嚕了幾句更長的句子。
「我們老大說,你們既然已經看見了我們的蹤跡。」
「那為了防止你們跟海精靈們告密,我們需要將你們的船長帶走。」
小鯊魚人頓了頓,似乎是在思索著接下來的話該怎麼說。
「等你們返航去往西庫睿恩海,我們會將你們的船長還給你們。」
隨著話語落定,妖精之風號甲板上安靜了片刻,直到某陣海風從船尾的方向穿過,繞過了甲板上的眾人。
水手們一下子爆發了。
「去你丫的。」
「哪來的鯊皮就想帶走船長。」
「干他丫的,保護船長。」
彎刀出鞘的聲響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叫罵聲,震得站在前面負責翻譯的小鯊魚人後退了兩步。
一陣一陣的海浪拍打在妖精之風號上,不遠處,一群海豚躍出海面。
看著水手們手中明晃晃的彎刀與海鉤,小鯊魚人聲色厲茬道:
「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
「不交出來,我們鯊臂小隊就殺光整這座船上的所有人!」
「到時候你們一個也逃不了!」
小鯊魚人逞凶斗惡的話語還沒完全落下,船舷外的海面上卻是先傳來幾聲清脆的水花翻湧聲。
數道銀藍色的弧線在銀月索林那瑞照耀下從海面躍出,在空中轉了兩圈,細長的身形在落地的途中發生著變化。
等到落地,原先的海豚身形已經化為了人形,落在水手與鯊魚人之間。
銀藍色的皮膚,帶著璞狀的手腳,手握著一柄細長的三叉戟。
正是達根那斯提,也就是有著與微風商會的合作意願的海精靈。
「鯊皮人,」
領頭的海精靈看著甲板邊緣的鯊皮人們,開口道:
「你們在這鬧事,是要打破兩族之前的協定嗎。」
看見海精靈到來,鯊魚人隊長的尾巴在空氣中短促的擺動,聲音有些急切,開口咕嚕道:
「少血口噴人,我們並沒有在你們的領地動用武力!」
「海豚們!你們是要對我們動手嗎?」
「你們是想再一次挑起鯊化魚人和達根那斯提的種族戰爭嗎,海豚們!」
鯊魚隊長的咕嚕卻是聽得人不耐煩,為首海精靈將手中的三叉戟一橫,直指鯊魚隊長說:
「閉嘴,這裡是南庫瑞恩海,達根那斯提的領地。」
「你們這些臭蟲就理應遭受驅逐。」
三叉戟冒著淡藍色的光芒,鯊魚人隊長沉默了片刻,側過頭對小鯊魚人咕嚕了幾聲。
「....老大說,這次是我們理虧,如果你們願意放行,我們會儘快離開這片海域。」
領隊的海精靈只是隨手將手中的三叉戟杵在甲板上:
「我給你們一個潮汐周期的時間,現在,滾吧。」
等到再海面上看不見鯊魚人遊動產生的波紋,眾人才真正放下心來。
「你們好,遠道而來的朋友。」
領隊的海精靈向著眾人點了點頭,三叉戟已經收回了她身側,聲音也比剛才對鯊皮人的聽起來柔和一些。
「接下來的旅途,不會再有海里的東西來打擾你們,達根那斯提會保佑你們。」
作為妖精之風號的船長,喬治走向前去,豎起的手掌攤開向前,微微躬身,準備以人類海商之間最妥帖的方式致意。
領隊的海精靈卻是沒有握手的意思,向後退了兩步,直接轉身就回到了海里。
與他一同上來的海精靈們也跟隨著,如同最好的跳水運動員一般回到了海中。
「這也太無禮了!」
奧黛麗在一旁嘟噥著,這位西爾維婭家的貴族大小姐,此刻卻有些不滿:
「都要合作了還這麼無禮!連個正式的禮節都不行,直接轉身就走了—」
喬治默默將手收了回來,仿佛沒事發生一般,開始吩咐著水手們進行戰鬥的善後工作:清理甲板,修復圍欄……
唐恩陪在奧黛麗身邊,此刻腦海里卻是在瘋狂吐槽:
「這也太醜了。」
「怎麼不是動漫里的形象啊!」
「這鰓,這璞,這皮膚,那些混血的父母怎麼下得了手的啊。」
船上隨行的法師被發現是卻是早已暈厥,好在奧黛麗上前檢查了一番,確認只是因為魔力透支而出現的虛弱期,眾人也就將他安頓回了艙室內。
接下來的旅途,也如海精靈們所說,並沒有在橫生波折,只是海面的天氣依然惡劣。
「小姐,那些海盜我已經交給海精靈他們,讓他們帶著離開了。」
喬治微微躬身,向著奧黛麗匯報著戰俘處理的情況。
「好,」
奧黛麗應了一聲,銀白色的頭髮在空中飄揚,發呆了一會,開始絮絮叨叨:
「我們還要航行幾天啊,喬治。」
「那些海精靈也太無禮了…」
喬治耐心的聽完,微微躬身。
「他們一向如此,小姐。」
……
隨著妖精之風號航行遠去,幾隻海豚圍繞在幾具漂浮著的屍體旁邊,原先被血染紅的海面在幾個浪花之間恢復成了灰白色。
「又把垃圾亂丟,」
其中一隻海豚張口抱怨道。
「真是一個無禮的種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