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運氣也是足夠好的。」
丹妮拉繞著唐恩遊了一圈,尾鰭在溪水中划動,激起一道微小的漣漪。
「我那天剛好有事去找卡律布迪斯,不然你估計要被他做成浮屍。」
她停在唐恩前方,歪著頭打量著這位人類戰士。
接著,似乎是擔心氣氛變得沉默,她開始向他解釋所處的秘境。
秘境,是存在於凡人生活的基礎物質界以外的界域。
基礎物質界宛若一個巨大的空泡,它的邊界之外交錯著其他界域,彼此之間並不相鄰,但也不完全相隔。
大多數時候,它們處於一個相交的疊加態,導致了空間壁壘相疊在一起。
而通常而言,這些空間壁壘其實並不牢固,這導致了諸多空間會產生疊加交融的現象。
在滿足了某些特定的條件之後,空間之間壁壘就會發生類似於摺疊收縮的現象,導致產生一條可以通行的道路。
而從基礎物質界上層流傳的傳言來看,秘境的成因大致分為三種。
第一種是自然形成的秘境,這類秘境在漫長的時間中被偶然孕育,其中通常藏有某種珍寶,會迅速吸引各種強大的災獸來此棲息。
而第二種是人工創造的秘境,通常是由那些強大的施法者,通過自身足以扭曲時空的能力,創造屬於自己的秘境空間。
至於第三種則是屬於至今無人能解釋的,有關於神國的誕生。
通常而言,一片魔力極端濃郁的地方往往會自行引發空間層面的變化,在積累到一定程度後自行誕生出自然秘境。
唐恩花了些時間消化這些信息,丹妮拉在那沉默的間隙里,又圍繞他遊了一圈,細細的打量著。
「嗯…」
「不是通用人魚語啊。」
「還真不是本土種族的。」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失望與釋然。
「算了…相比於弄清楚這不是同類的留言,還是打地盤更加重要。」
丹妮拉沉在溪水中,她的聲音隔著水波蕩漾上來,變得更加低沉。
「你該離開了。」
……
唐恩看著丹妮拉開始構築傳送法陣,細碎的施法粉塵隨著她周身漂浮的水流在空中盤旋,翻卷。
他也向她問起了格蘭的下落,但丹妮拉只是搖搖頭,說她也不知道卡律不迪斯帶它去了何處。
對方的收穫中取走一份有自己同類留言的已經是看到大家都是海洋傳說生物的面子上了。
很快,隨著魚尾在空中輕輕一擺,從法陣的邊緣開始亮起稀薄的靈光。
……
遠在伊斯塔的奧黛麗此刻正倚靠在窗台上發呆,她們在兩日前就與尤瑞安的長老們商議完畢,此刻正在等待唐恩歸來。
喬治從一旁走來,在奧黛麗不遠處停下,微微躬身,他剛剛以船長的名義向船上其他的乘客解釋了滯留的原因。
「小姐。」
「還沒有唐恩先生的消息嗎?」
「韓瑞克閣下說,復仇印記並沒有觸發,」
喬治停頓了一下,確保奧黛麗有所思考的時間。
「再等等吧。」
……
唐恩再次睜眼時,發現自己在卡在一片珊瑚從里,隨著下意識的呼吸,海水開始灌入他的口鼻。
四周的珊瑚叢在陽光的折射下晃動,他本能的揮動四肢向上游去。
「波。」
一顆巨大的氣泡在唐恩的周圍生成,將咸腥的海水隔絕在外。
「咦,結社的傳送陣怎麼打開了。」
海精靈長老阿黛爾,此刻正漂浮在氣泡外,淡藍色的眼眸打量著面前的唐恩。
「是誰送你過來的?」
......
「事情就是這樣。」
淤泥珍珠旅店內,唐恩抱著瑪琳娜給他上的加了據說有驅寒作用的香料的麥酒,向著一旁的韓瑞克簡要說明了島上的情況。
他聽完後沒在追問細節,只是點頭表示委託已經完成,後續島上的問題,尤瑞安的議會會派遣專人去處理遺留的事務。
「唐恩閣下,」
奧黛麗在一旁聽得有些嚮往,大大的眼睛隨著長長的眼睫毛的扇動而開始一閃一閃。
「這是一場偉大的冒險呀。」
「下次能不能帶我一起去呀。」
「唐恩閣下,」似乎是將後續事情處理完畢,韓瑞克回到了淤泥珍珠酒館。
「請跟我來,我將履行我們之間的約定。」
「抱歉,奧黛麗。」
聽到韓瑞克的話,有心想在奧黛麗這位貴族大小姐面前吹噓一波的唐恩也起身致歉。
「我先失陪一下。」
在韓瑞克專屬的訓練場內。
全副武裝的海精靈騎士披上了自己的鎧甲,手上拎著另外一把水中木劍。
拎劍佩甲的韓瑞克不復平時的平和,見唐恩向自己走來,轉過身,直入主題。
「在我所知的了解中,『踏前刺』作為一名劍招,同時具有戰士與遊蕩者的部分特性。」
「而以戰士這邊的晉升途徑,則需要學會『落刃』與『步移』。」
「達成相應的條件後,也可以晉升成為【踏痕劍士】。」
「當然,這只是在伊斯塔內所有的文獻記載。」
「我的同類們大部分都擁有海洋親和。」
「這讓他們更容易成為一名施法者,或者海洋德魯伊。」
唐恩思索了片刻,看著面前臉色嚴肅的海精靈騎士,嘗試著小聲開口問道:「能請您稍微介紹一下嗎?」
「或者說對於我這樣的新人。」
「該補充什麼作為第二項戰技比較合適?」
沉默。
就當唐恩覺得自己是不是問題有點太多時。
「嗒,嗒。」
沉緩而利落腳步聲,在訓練場沒響起。
唐恩忽覺空氣中傳來鹹濕的海風氣息。
視線望去。
韓瑞克手中的木劍覆蓋上了一種淡淡的藍白色的光芒,正緩緩的向自己劈砍而來。
本應躲避的唐恩此刻卻一瞬間思緒被抽離,呆愣在原地。
「嗒。」
木劍拍在唐恩的左臂,靈光微微閃爍後熄滅,什麼也沒發生。
但唐恩的觸感卻非常奇怪,剛才的感覺宛若珍珠在手臂上滾動。
「嗯…沒問題。」
「你可以與奧黛麗女士商量一下。」
「接下來我將帶你前往實戰教學。」
「這可能需要花費一些時間。」
韓瑞克將木劍歸鞘,摘下自己的騎士頭盔,微微頷首致歉。
「抱歉,唐恩閣下,為了確定一些事情,我對你使用了偵測術。」
「你身上一直有讓我不舒服的氣味,這讓我無法確定你的來意。」
「不過根據偵測善惡的結果顯示,你所受並非海底深淵的賜福。」
廢話。
唐恩在心中吐槽,自己身為深淵契約者,早就明白自己所受的這份賜福並非來自海底的那份深淵。
在丹妮拉的介紹中,深淵,在嚴格意義上來說屬於神國的變種。
而就像神國根據所居住的神明劃分為不同的秘境。
不同地方出現的深淵也屬於不同的秘境。
韓瑞克突然邁開步伐向訓練場外走去。
「回見了,唐恩閣下。」
「明天拂曉,淤泥珍珠旅店門口,記得帶好裝備。」
心中的疑惑有了稍微的緩解,畢竟知道了一些關於『踏前刺』作為職業戰技的晉升途徑。
望著韓瑞克走出訓練場的大門,唐恩也轉身向著淤泥珍珠旅店走去。
在與奧黛麗做了一些簡單的解釋後,這位在尤瑞安開了十天半個月老頭會議的貴族大小姐卻再也坐不住,嚷嚷著要加入這次的冒險。
「這…這還得明天問韓瑞克的意見。」
望著奧黛麗充滿乞求意味的可憐眼神,這位貴族小姐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才需要繼續停留在伊斯塔。
這讓唐恩一時有些難以拒絕。
「好耶!喬治!明早我們一起出發吧。」
……
第二天。天還沒亮。
唐恩便全副武裝,精神飽滿地站在淤泥珍珠旅館的門口。
作為冒險者的體質,讓他哪怕只睡了幾個小時,也足夠將身心恢復到完美的狀態,更何況奧黛麗在聽聞唐恩受傷後,該送來了治療藥水。
唯一讓其心中有些沒底的是,一旁的奧黛麗正握著自己的法師手杖,縮與巨大的斗篷下。
她顯然還沒睡夠,但為了湊這次的熱鬧,還是強迫了自己早起。
萬一韓瑞克不允許怎麼辦。
唐恩心裡想著,又掂了掂自己的背包。
喬治先生作為一名管家是足夠稱職的。
雖然這件事事發突然,留給他們準備多餘的補給道具的時間所剩無幾。
而又恰逢伊斯塔的仲夏,街上的商鋪早早關門,更導致他們想採購也沒地方去。
但這更體現了喬治的專業性。
他第一時間就抽調了一部分妖精之風號上備用的補給,又花錢向瑪琳娜她們買了一些便於攜帶,能夠長時間儲存的食物。
全方位的保證了在基礎的物資準備方面沒有任何的遺漏。
「嗒嗒。」
韓瑞克沒有從河道中來,一身鎧甲的他此刻正踩在大理石的台階上,站在街道的盡頭。
視線望去。
海面的日出是極美的,天際悠悠的海平線上升起旭日,絢爛的朝霞與柔和的曦光一起打在海面。
在海浪的起伏下,波光凌凌的海面與高大的五彩斑斕的珊瑚叢交相輝映。
朝暉夕映,氣象萬千!
而身穿全身鐵甲的魁梧聲影,自逐漸消融的夜色下緩緩走來。
頭盔里的視線越過路邊已經做好準備的唐恩,看向身後正已小雞啄米式站著裝睡的奧黛麗。
「韓瑞克閣下…這個…」
就當唐恩準備上前開口解釋。
但韓瑞克只是微不可查的輕輕頷首。
披上盔甲的他似乎變得沉默寡言,領著眾人向著伊斯塔外走去。
見韓瑞克沒有拒絕,奧黛麗也不在裝睡,從後方上前拍了拍唐恩緊實的背包,示意他快跟上。
既然一前三後,沉默穿行於伊斯塔的街道之上。
天色愈發明亮,道路兩旁的建築也逐漸稀疏。
他們來到了伊斯塔的一處碼頭。
趁著韓瑞克還沒將他們帶到脫離聚集地,不用像在野外一樣全神貫注的警惕周圍的危險。
唐恩的思緒開始緩緩發散。
說起來,韓瑞克昨天所講述的一些關於戰技的相關內容,只是補充了一點前路的方向。
在唐恩還在學習『潮汐斬』時,金斯利船長就和他提過。
職業等級的獲取,並非只是按部就班掌握三式戰技,並將其中一項的熟練度提升到「精通」就能滿足條件。
三種戰技,只要同屬於一類職業,完成相應的儀式,就能夠完成晉升。
這其中難的是相應儀式的獲得。
雖說按金斯利船長所言,大部分的初級冒險者職業的就職儀式是完成一場戰鬥。
但不排除自己到時候擁有的三門戰技,是用於就職某種需要對應儀式的冷門的小眾職業的情況。
他現在才清楚自己的『踏前刺』,屬於哪種職業旗下類屬。
但也只了解到伊斯塔這邊相關的一些訊息。
如果不去嘗試獲得更多訊息,不就是完全就是浪費了眼下這個寶貴的機會。
或許……得找機會問問?
心中如此琢磨著。
身前的海精靈騎士韓瑞克卻已經摸出了三個黏土瓶。
「深海靈藥!」
奧黛麗第一時間就認出了韓瑞克手中的魔法藥水,給唐恩解釋道
「喝了後我們就可以像海精靈一樣在水裡呼吸。」
隨後又嘆了一口氣,有些哀怨的說:「早知道是去水底,我就應該穿那件防水面料的衣服出來的。」
……
隨著韓瑞克潛入海底。
奧黛麗指著不遠處某個在海底懸浮著的水晶與珍珠鑄成的雄偉城池,表示那就是尤瑞安,達根那斯提的首都。
但韓瑞克卻沒像那邊游去,仿佛還未到達提前確定好了最終的目的地。
這位海精靈騎士秉持著深海裡面的「兩點之間,直線最短」的準則,帶著唐恩一眾人,幾乎是在海底橫衝直撞般快速移動。
以往下潛的路上會圍繞過來的海魚與水母,似乎是感受到韓瑞克此時的嚴肅
甚至都不需要對方用海洋語進行命令與勸阻。
只要是在他們前進的路上,都紛紛朝著兩邊避讓開。
直到繞過了尤瑞安向更下層潛去,踏入了仿佛是地下管道入口一般的平台。
「嗡—」
韓瑞克拿出一個珍珠,借著珍珠的白光照耀了前路。
「深…深淵。」
幾乎同一時間,唐恩與奧黛麗感受到了自己血脈帶來的偵查術式的反饋。
唐恩的耳邊開始響起囈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