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凱薩琳

  我現在還記得小的時候觀察的城堡的窗戶。

  東邊的窗戶會最先接住朝陽，西邊的那扇會在夜晚迎接銀月索林那瑞的潔白聖光。

  那時我很喜歡坐在窗台上，把膝蓋收進懷裡。

  靜靜的看光從五彩斑斕的玻璃格子裡穿過，在木質地板上投出像那些零碎的寶石一樣的光斑。

  我曾以為生活就是這樣，等我長大，我的孩子也會在這裡繼續的呆坐。

  直到，我的成年禮的到來。

  那是我人生中最漫長的一個月，所幸我可以在城堡里度過的。

  西爾維婭家的文書是在我成年禮前的某個下午到來的。

  信差穿著深灰色的制服，靴子踩在門廊的大理石上，發出那種隨意的，毫不尊重人的聲響。

  單手遞過來的信封上壓著銀白色的火漆，上面印著的是一枚雙翼聖光紋章。

  看起來不厚，但父親捏著那封信進了書房，就遲遲沒有出來，直到母親一次在一次的喊他共進晚餐。

  寂靜。

  晚飯的時候他坐在長桌的一端，眉頭擰在一起，臉色陰沉。

  似乎是發泄一般用刀叉把一塊麵包反覆地切開、再切開，直到它碎成不規則的小塊。

  後來我才知道那封信的內容。

  那是西爾維婭家給予的搬家令狀。

  

  她們聲稱這座城堡及整座島嶼本就是屬於他們的先祖產業。

  給予了我們在一個月內騰退。

  父親不肯答應，為此與母親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他斟酌了許久，動筆寫了一封回信，措辭禮貌但堅定，附上了我們家族保存的舊地契以及幾份從凱特家族購買城堡的公證文書。

  但信送出去之後，西爾維婭家卻沒有任何回復。

  父親開始焦慮，借著我生日宴的名義，宴請了許多所謂的貴客。

  「聯合起來，聯合起來！一定能行的！」

  我再一次見到了那位冒險家，他也是貴客的一員嗎？

  他一直吐槽我們家的管家像一隻舉止優雅的豬。

  哪有這麼說的！

  家裡的氛圍越來越沉重，我想拜託冒險者帶我們一家離開。

  母親開始越來越沉默，只是偶爾會蹦出來一句或擔憂，或勸誡的話語。

  「我們家半輩子的積蓄都在這裡面了！」

  父親時不時的衝著母親大吼。

  「再等等，說不定有機會，說不定他們早就忘了。」

  ……

  事實很快證明母親的擔憂是對的。

  大約在成年禮三周之後，他們來了。

  從西邊窗口打進來的彩光可以分辨，那是個黃昏時分。

  來的是一小隊騎兵兵馬，領頭的卻是一個身穿法師袍的男人。

  他們在夕陽中站定，法師的手在半空中舞動著，不時有靈光閃耀。

  然後……

  我原本以為是廚房的煙囪，被堵住引發的倒灶煙，那種年久失修的老煙囪，偶爾會犯點這樣的小毛病。

  直到聽到有人高聲呼喊著：「火！夫人著了！」。

  一切發生的太快了。

  等我跑到中庭時，家裡的僕人們也開始了自燃。

  多麼奇特的火，要將整座城堡的活人們火火燒死。

  母親艱難的從喉嚨里擠出幾個音節。

  「地…窖…」

  感謝海島！感謝地窖！感謝潮濕！

  我身體的溫度越來越高，奔跑的時候我能感覺到自己也即將燃燒。

  所幸，在最後一刻，我進去了地窖裡面，周邊潮濕的空氣並沒有讓我降溫，但至少此刻不會在突然的自燃起來。

  「噹噹」

  通道內迴響起了皮靴的腳步聲。

  最先從陰影里彈出的是一雙皮靴，那是一雙設計的很超前的款式。

  鞋面上的銅扣在黝黑的地窖里反射著光，我幾乎第一時間就認出了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