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艘標準規格,碼頭上最為常見的中小規模貨船,就像是其樸實無華的外表,「浪花」號的內部空間同樣簡單而注重效率。
主要分為船底倉,儲貨倉,甲板,床尾樓四個區域。
其中,傳遞艙位於全船的最底部,鋪有沉重的壓艙石,以穩定船體重心,確保航行穩定性。
同時也是貨物存放中最重最不怕受潮的那一類地方。
主貨艙,顧名思義,存放在船上最主要的貨物,同時也是絕大部分隨手休息的場所。
與妖精之風號這類客船不同,似乎是資本主義的壓榨,「浪花」號並沒有配置船員艙室。
只是在貨物之間或者靠近船舷的狹窄區域,以草墊或者吊床充當床位。
唐恩沒有看見什麼個人的物品。
而甲板覆蓋在主貨艙之上,是船員們日常工作的場所,也是整艘船最忙碌的地方。
日常維護,修理帆布,處理漁獲之類的工作都在這裡進行。
至於最後的船尾樓,這是整艘船的制高點。
領航員平時在此辨識方位。
這需要良好的視力,一般是由視力極佳的精靈或者半精靈擔任。
就像格蘭。
而船長尤菲米婭則在此擁有高級的私密小隔間,同時也儲藏著一些類似海圖,導航儀器,金幣之類的貴重物品。
「浪花」號雖然在外面看起來格外龐大,通過旋梯登上高層甲板之後,好似連下方港口來往人群都變得狹小起來。
但實際上其內部空間基本都被貨物填滿,甲板之下幾乎沒有可以被稱得上寬敞的地方,很多窄廊甚至只能供一人行走。
「尤菲米婭,你這船正規嗎?」
唐恩看著自己以後休息的地方,一時有些無語。
「或者說,有什么正規的地方嗎?」
「不會在做什麼骯髒的奴隸貿易吧。」
「哈哈,哪有這麼嬌貴。」
尤菲米婭解釋道。
「每一次航行,船上多帶一個人,就要少裝一些貨物。」
「那麼平攤下來大家的收益就會變得更少。」
「況且這也只是那些水手們的休息空間。」
「在輪班的情況下,既能保證他們得到相對充足的休息,也可以保證船上24小時都有人值班。」
「至於船長,大副等,我們都有專門的休息室,不用擔心。」
唐恩的拳頭捏緊,默不作聲,心中怒吼。
「可我就是水手啊,混蛋!」
無奈的心中一嘆,又開始認真的聽取對方的講解,儘量的吸收著,那些船長才知道的寶貴的航海知識。
倘若自己要在這兩年內闖蕩出名聲。
那麼以後單幹是必要的,至少不能再擔當水手。
在巴力佛港收集情報的幾天,也沒有聽到哪個船上的水手是聲名遠揚的。
不同於荒野求生,在那些遠離人際的荒郊野嶺里,唐恩或許能夠憑藉自身即將到達職業者的身體素質與戰績過得非常滋潤。
只要自己不主動作死,就完全不用擔心會有什麼危險。
但在大海上,其他先不論,但是像如何獲取乾淨可飲用的水源,就是一件相當麻煩的問題。
更何況還有一些霧海航行,敗血病等等的綜合問題。
眼下自己既然加入了一艘正規的冒險者船隻,那麼就該利用這趟寶貴的與經驗豐富的航行者相處的機會,學到足夠多的可以當船長的航海知識。
「好了,明天再去召集船員!」
不時有著海浪拍打船身,吊床輕輕的隨著一同搖晃著。
唐恩脫下自己的手甲,借著銀月索林那瑞的光芒,觀看著自己左手掌心的眼睛。
在希文·西爾維婭的幫助下,眼睛周圍有著一圈類似於封印術的光紋。
此刻正散發著淡淡的螢光,它的作用更像是對於眼睛所散發的信息的一種壓制。
保證了在類似於奧黛麗的神聖感知下只要深淵能量不出現太大波動就不會有被察覺的情況。
讚美奧黛麗!
……
「我們得先去找艾拉。」
尤菲米婭帶著唐恩穿行在巴力佛港的街道當中,對比起塔西斯,這裡的街道風貌顯得更加的差髒亂。
唐恩幾乎要很小心的,才能保證自己不會在那些不知道是嘔吐物還是排泄物的液體上落腳。
街上散發著一種難聞的惡臭。
在七拐八拐的,穿過一些狹窄的通道後,倆人停在了一間名為「青草咕嚕」的草藥鋪面前。
一股淡淡的草藥香氣鑽進唐恩的鼻腔,拯救了他這一路走來聞到惡臭所造成的心靈損傷。
「咚咚!」
尤菲米婭有指關節扣了扣門,緊接著店內傳來跑動的聲音。
「誒誒,尤菲米婭船長!」
「船醫艾拉!準備出發!」
聲音幾乎同時響起,視線隔著尤菲米婭的肩膀望去,看到一位長耳族的少女正站在門檻上,一臉震驚的望著面前的「浪花」。
「船長,你不是把「浪花」號都賣了,說要金盆洗手了嗎?」
艾拉耷拉著長長的兔耳,將心中的疑問問出。
「近來行情不錯,準備復出了。」
尤菲米婭聳聳肩,解釋道。
長耳族,在唐恩的印象里,基本可以算作兔耳娘。
他們擁有著整座大陸第一好說話的性格,只要他們信任你,基本上只要要求不太過分,他們都會滿足。
當然,作為一個在大陸上擁有廣泛分布的族群,他們也擁有著其他族群所沒有的特有的草藥天賦。
每年因為欺騙或者一些其他的原因,被長耳族毒死的也不在少數。
這種被背叛或者欺騙後極端憤怒的性格也讓大陸上其他種族得以與他們友好相處。
「來嘛,艾拉,船上不能沒有你。」
像是明白兔耳少女的軟肋,尤菲米婭的話語間帶上了一絲請求,在身體的搖晃間對著身後的唐恩輕抬下巴示意。
「而且這次我還給你找了一個身強力壯的小伙子!」
「絕對是你喜歡的類型!!」
順著尤菲米婭指的方向,唐恩與艾拉目光交匯,少女瞬間不好意思的低頭避讓。
「哎!」
思索了一會,名叫艾拉的少女長長的嘆了口氣,耷在身後的長長的兔耳,隨著她的抬頭緩緩的立了起來。
「好吧,尤菲米婭船長,但願這次你能擺脫掉賭博的惡習。」
「船醫艾拉,申請歸隊!!」
聽見艾拉答應,原本還掛著悲傷神情的尤菲米婭立刻換上了燦爛的笑臉。
「哈哈!浪花三人組現在就只差薇拉了,」
「不過,她這次沒給我留家庭地址,你知道她最近住在哪嗎?」
尤菲米婭的雙手握住艾拉,詢問到。
出乎意料的,這位船上藥師,只是點點頭,又搖搖頭,張了張口,欲言又止道。
「聽薇拉說,她的母親似乎沾染上了精神葉。」
「尤菲米婭,就像你知道的,對於沒有藥物抵抗能力的普通人,這類物品具有極其強的成癮性。」
艾拉的聲音有些糯糯的,語氣里卻帶著一點點悲傷。
「她前段時間還來找我配過幾次抵抗藥物,但是效果越來越弱。」
「薇拉哭著說她母親為了找回被抵抗藥水抑制的快感,加大了服食精神葉的劑量。」
「為了買葉子,她偷了薇拉全部的航行報酬,卻仍然不夠。」
似乎是要講到同伴的悲慘境遇,艾拉的眼眶帶上了一點濕潤。
「薇拉說那時候家裡已經實在變不出錢了,她的母親卻為了一口吸的,準備將自己與薇拉一同賣往艙館。」
少女艾拉的聲音越來越小。
「你知道的,尤菲米婭,薇拉她本就擁有著極為要強的性格。所以她……」
艾拉沒在繼續說話,只是不停的用手帕抹眼淚,似乎在平復自己的起伏的情緒。
「哎!」
尤菲米婭重重的一聲嘆息,鬆開了艾拉的手。
「你說薇拉的媽媽為什麼會……」
像是突然意識到了死者為大,尤菲米婭及時的住了口。
「沒辦法,阿姨她畢竟是半精靈,可能精神葉的幻境能給她帶來一點安穩。」
艾拉嘗試著辯解。
「半精靈怎麼了?偉大戰役的英雄坦尼斯不也是半精靈嗎?」
「這並不妨礙他的偉大。」
「可這世上,有幾個坦尼斯呢?」
艾拉喃喃道,又無奈的嘆了口氣。
「好吧,薇拉既然逃往內地了,那看來我們得重新找一個領航員了。」
「又得去找威廉打聽一下最近有什麼比較身世乾淨的冒險者了!那可是一大筆費用!!」
不同於塔西斯所擁有的秩序,在巴力佛港,像尤菲米婭這樣以冒險家自詡的船長,很難在短時間內找到一個能夠放心把領航員這樣重要的職位託付的水手。
畢竟在法律管不到的遠洋,沒有人知道驅使人行動的是良心還是欲望。
「其實,我視力還行。」
見氣氛有些沉默,唐恩在一旁開口自薦道。
……
書上說的沒錯,勇敢的人都是先享受人生,自薦的唐恩最後贏得了獨立的艙室。
至少不用去擠吊床和茅草剁了。
天可憐見,巴力佛港的冒險者船隻多麼不正規,至少在塔西斯,唐恩登的沒一艘船都給見習水手們配置了艙室,區別只在於多少人擠在一起的問題。
船長兼舵手的尤菲米婭,配上醫師兼大副的艾拉,最後加上見習領航員的自己,浪花號上的基礎配置總算設置完畢。
又繞道去往巴力佛港的碼頭委託處,隨意拉扯了幾名不會戰技的見習水手,浪花號已經有了出海的人員規模。
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補充淡水,低度麥酒以及作為船員們主要食物的大量硬麵包,豆類,煙燻肉類。
同安甚至還在倉內某處看到兩頭提供鮮奶的山羊和幾隻撲騰著翅膀,用於生蛋補充蛋白質的母雞。
方才從市場上才買的新鮮水果被水手們一箱箱從舷梯運上。
在駛出港口後的幾天內,這些尚未來得及腐爛變質的水果。將在極大程度上豐富船員們的伙食,並提供必要的維生素營養,延緩敗血症的發作。
尤菲米婭麗正帶著幾名細心的水手仔細檢查包括纜繩索具,貨物綁帶,船底泵杆之內必要而容易忽略的細節,以免出現錯漏。
雖說有好賭的習性,但作為船長,尤菲米婭卻足夠盡責。
因為據船長所說,這次的任務是短途的運輸,不會涉及到遠洋里猖獗的海盜,艾拉與唐恩一致決定,沒在多餘僱傭其他的冒險者。
就在唐恩與艾拉在討論獨立艙室中薇拉的個人物品的安排與歸屬的問題時,不知何時,原本在浪花號上各處忙碌的船員們已經聚集到了甲板上。
船長尤菲米婭站在最前方,靠近船首的位置,手裡提著一個正不斷撲騰的白羽雞。
手指微微發力,伴隨著戛然而止的雞鳴,甲板上水手們的喧囂剎那間消散,初出茅廬的菜鳥水手們也閉上了自己的嘴巴。
「蹭!」
手中的海盜彎刀划過一道弧線,伴隨著寒光閃過,鮮紅的熱血從白羽雞的脖頸處噴涌而出。
利用手中的脖頸噴灑而出的這些雞血,尤菲米婭開始在風帆上隨意的塗抹。
「尤菲米婭她在給哈巴庫克上貢品,希望祂能保佑船隻航行順利。」
見唐恩有些許疑惑,長耳兔娘艾拉在一旁開口解釋道。
「有用嗎?」
唐恩默默在心中記下,好奇的詢問道。
「不知道,」艾拉搖搖頭。
「我們有過幾次有驚無險的經歷。」
「不知道能不能算祂的保佑。」
有用沒用,那就是有用!
秉著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的原則,唐恩仔細觀察著尤菲米婭的動作。
「嘎嘎!!」
上空盤旋的海鷗發出尖銳的蹄鳴,似乎是被甲板上同是鳥禽類的悲慘遭遇所震驚!
而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尤菲米婭在風帆上的「浪花」圖案繪畫完畢,看了看手中早以停止掙扎的白羽雞的無頭屍體。
聳了聳肩,猛得把其往身後一拋,像是划過一道完美的拋物線,撲通一聲落在海中。
高昂的激情的呼喊聲在甲板上迴蕩。
「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