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完成,一時之間眾賓歡矣。
蟾人村長史蒂夫再一次對著尤菲米婭眾人發出了在此留宿過夜的請求。
擔憂著船上的見習水手們,尤菲米婭心神總是無法寧靜。
再一次婉拒了史蒂夫的請求,幾人匆匆的順著原路返回。
……
「什麼!熱那提下船了?」
尤菲米婭一臉詫異的看著面前的正在解釋的見習水手。
「我不是說過全部都留在船上嗎?」
對於自己船員的失蹤,船長尤菲米婭的反應,先是驚嚇,後是憤怒。
船醫艾拉倒是沒有太多意外的表現,站在原地,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極富耐心的輕聲詢問道。
「他是什麼時候離開船的?」
尤菲米婭的視線從見習水手的隊伍中掃過,看著他們互相打量與不確定的複雜神情,心中有了一個不太妙的推測。
「所以,你們連船上的同伴什麼時候下船了都不知道?」
尤菲米婭見眾人半天沒有回答,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
面對船長的怒火,眾人一時之間有些沉默,直到在排班上與熱那提排一班的一個小水手站出來。
「就在臨近夕陽傍晚的時候,熱那提說他下船撿點紀念品。」
「叫我幫他把他的工具一起帶回雜物間。」
「等我從雜物間出來的時候,熱那提就已經從岸邊消失了。」
唐恩眉頭微挑,向著這位見習水手確認道。
「這麼說的話,離熱那斯消失的時間並沒有過去太久。」
事到如今,作為在海上馳騁的「浪花」尤菲米婭,又怎能不知道,現在苛責這些見習水手毫無作用。
稍稍平復一下自己的情緒,拉著艾拉與唐恩開始討論詳細的情況。
「根據時間判斷是這樣的。」
「我們從蟾人村走到亂石灘附近時,熱那提才剛深入島嶼。」
腦中下意識回想起時間方面的信息,唐恩微微點頭。
「所以,船長我們要深入去搜尋一下嘛?」
「當然!」
用眼角餘光瞄了一眼身旁的船醫艾拉,尤菲米婭點點頭。
「再怎麼說,即使只剩下一具屍體,作為船長,我也應該帶他回去。」
「艾拉,你留在船上吧,我擔心這些小崽子們。在惹出么蛾子。」
明白大概需要自己陪同尤菲米婭一起深入。
唐恩迎合著,點了點頭。
「那就走吧,應該不會距離太遠。」
……
兩人走在海灘匯合,沒有當即出發,而是先回頭接上了那個與熱那提同期排班的見習水手。
當唐恩看到這個名叫孜依尼的見習水手的時候,對方帶著一點不安的驚恐,似乎是同伴的莫名消失,讓他產生了對森林的恐懼。
小心翼翼抬起腦袋,觀察著自己與尤菲米婭的動作。
微笑著和孜依尼打了個招呼,唐恩眉頭卻下意識皺起。
「晚上很危險,尤菲米婭,為什麼還要把他帶過來?」
這些想成為正式水手的見習生們,現在的狀態就跟唐恩第一次踏入海風號時差不多。
沒有學會任何的戰技,離成為一名真正成熟的冒險者,還有著相當大的距離。
更何況,除了尤菲米婭是已經獲得職業等級的冒險者外。
唐恩還在為自己冒險者就職的事情發愁,別提眼下這位孜依尼,連一個最基本的戰技都沒有,參與到這種職業級別的冒險中,差不多跟送死沒有區別。
察覺到唐人語氣中的不滿,尤菲米婭語氣低了幾分,向著二人解釋道。
「這島上有一些比較怪異的魔獸的傳言。」
「有的魔獸會變成迷失在森林裡的船員,回到船上。」
「帶一個從沒有上過島的船員,到即使我們倆因為在島上留有痕跡而被魔獸們記住。」
「但魔獸們絕對不會認識這小子。」
尤菲米婭拍了拍孜依尼的肩膀。
「況且有我在呢,到時候別離我太遠,保你安全不成問題。」
事已至此,幾人又已經到達了森林的邊緣,往前是充滿危機的叢林,天色漸暗,把對方再送回去,過於耽擱時間,容易出岔子。
讓孜依尼獨自返回,也不太放心。
思來想去,還是只能讓他暫且跟在隊伍里,有著尤菲米婭這樣職業者的看護,應該不會出太大問題。
夜晚的森林寂靜幽邃,偶爾能聽到蟋蟀的蟲鳴或者咕咕的鳥叫聲。
尤菲米婭走在隊伍的最前端,壓低聲音小聲囑咐道。
「天色太晚,我們先在森林的外圍區域尋找一圈。」
「如果找不到,就等明天天亮再進森林找找。」
唐恩點點頭,這也正是他想說的。
而暫且還只是一個不會戰技的見習水手的孜依尼,也只把自己當做一個掛件,緊緊的跟在二人的身後。
沒有走過太長時間,大概過了十幾分鐘的樣子。
隨著眾人在森林的逐漸深入,太陽西落,世界萬物都寂靜起來。
「好了,今天就先再此休息吧。」
除了擁有黑暗視力的唐恩以外,尤菲米婭與孜依尼的視線可見範圍幾乎被壓制到了火把照耀的範圍內。
清理出一片空地,尤菲米婭建議到。
回想著一路走來走動的痕跡,並非只有人類,唐恩點了點頭。
簡單的安排了一下夜哨順序,幾人在空地上升起營火。
「船長,熱那提還活著嗎?」
臨睡覺前,孜依尼突然開口問道。
此刻正警惕周圍的尤菲米婭怔了怔,搖了搖頭,卻是沒在說什麼。
又轉頭望向唐恩。
面對這灼灼的目光,唐恩心裡無奈嘆氣。
以他這個異世界來客的身份來看,冒險者意味著那些酒館裡吟遊詩人所傳唱的傳奇故事,雖說自己踏上冒險旅途的原因是因為缺錢。
但又有多少想留名在這個世上的因素也不好說。
而驅使原世界的土著們成為冒險者的原因,這更多的是因為利益。
這就更像是一條只有沒錢才會走的窮途末路。
而那些因為吟遊詩人所傳唱的故事而心思嚮往的。
就如同孜依尼一樣,只是做好了踏上冒險旅途的準備,卻沒有面對隨時可能出現傷亡的勇氣。
此刻的他更希望一切都是虛驚一場,否則在面對生命的失去的時候,心裡的退堂鼓已經猛然的敲響。
「簌簌。」
就在幾人各自思索之時,不遠處的陰影里傳來灌木叢晃動的聲響。
緊接著是腳步聲,與那種熟悉的箭刃劃破空氣的聲音。
抬頭,與尤菲米婭默契的對視了一眼。
唐恩的手已經伸向了碎棘的劍柄。
「簌簌。」
響動聲越來越近。
從不遠處的灌木叢,在營地火光勉強能照的地方,唐恩的黑暗視力讓他先一步看清了這深夜中驚慌逃亡的訪客。
那是6隻在黑暗中如同幽綠鬼火般的複眼,緊接著是銳利的口器。
在尤菲米婭看見這魔物的第一刻,就明白了為什麼只有灌木叢「簌簌」的聲音。
這是一隻巨蛛,而且是巨蛛中最輕盈的一類,八隻敖足點在地上,只有划過樹葉的輕響。
唐恩甚至覺得,如若不是從背後馱著的那隻卓爾精靈,這隻巨蛛會選擇林間樹冠上穿行的方式。
似乎是早就明曉這個方位有人,奔跑的巨蛛在於最前方的尤菲米婭照面的下一刻。
卻是張口仰身,吐出蜘蛛絲,向樹冠上飛躍而去。
「這…」
對巨蛛的舉動感到一絲詫異,尤菲米婭與唐恩對視一眼。
「咻!」
一隻箭矢從陰影當中飛來,扎進了剛剛巨蛛離開的土地上。
飛奔的腳步聲,跨過礙人的矮灌木。
出現在尤菲米婭與唐恩面前的,是一個輕裝打扮的獵人。
此刻正彎弓搭箭,警惕的看著營地里的幾人。
「那隻卓爾精靈呢?」
突然闖入的,獵人男子開口問道。
……
與唐恩穿越前所生活的星球相比,這片大陸或許在生靈的演化上有著更加隨意的規則。
在混沌力量與自然法則的影響下,自然,生物自然而然的分化而出不同的有差異的個體。
而不同的自然環境蘇里的原始而紊亂的混沌能量也將其孕育的生命形態推向不同。
就像樹海森林滋養樹精藤怪。沙漠荒原孵衍蜥蜴獵犬。
生命的表達形式,一般而言,不會出現太大的變化。
但卓爾精靈除外。
卓爾精靈,或者說黯精靈,是大陸上極少可以追溯其種族來源的生命。
但大陸近200年一直有謠言流傳,說邪惡的深淵力量正在俯視那些半精靈與純血精靈,使其變為卓爾精靈。
「所以,那隻卓爾精靈是熱那提被轉化成的?」
營地內,名叫布蘭登的獵人正坐在營火的一旁,給眾人講述這些或是謠傳或是秘辛的故事。
作為純粹新人的孜依尼率先沉不住氣。開口詢問道。
布蘭登搖搖頭,用手中的木棍捅了捅火堆。
「那隻卓爾精靈不是,那隻蜘蛛可能是。」
「阿?」
「事實上,我是接了調查海巫婆的委託,一路追尋,來到這座島上。」
布蘭登解釋道。
「最近幾年,海面上,出現卓爾精靈的頻率越來越高。」
「再結合近來半精靈們離奇失蹤。」
「這幾乎同時引起了深海精靈與淺海精靈們的注意。」
火堆的火苗跳動著,映照出周圍幾人好奇的神色,眾人皆是屏氣凝神,等待著布蘭登的繼續講述。
「我追查到了島上的一座木屋。」
「裡面散落著各式各樣的巫師手稿。」
「地板上積滿了一層灰,象徵著已經很久沒有人在此活動。」
「就在我,準備收集手稿回去鑑定時。」
「那隻卓爾精靈毫無預兆的出現了,並且講那些巫師手稿焚之一炬。」
「為了能夠交差,我對那隻卓爾精靈,展開了追殺。」
「起初,依靠著我職業的敏捷特性,與熟悉地形的她在森林裡追逐時一度逼近。」
「知道,大概在今天夕陽,我已經預感到我即將要追上她。」
「但在一聲響徹森林慘叫過後,這隻該死的卓爾精靈突然就多了一隻森林巨蛛作為坐騎!」
無言、沉默,眾人都在消化布蘭登話語中的信息。
「所以,熱那提還沒死對吧。」
像是發現了盲點,孜依尼帶著一絲興奮的詢問現在隊伍中看起來最專業的布蘭登。
搖了搖頭.布蘭登開口解釋。
「如果你的同伴是遇到德魯伊還好說。」
「頂多就是受變形術的影響,只要找到對應的解藥。變回人形的難度不大。」
「但他面對的是卓爾精靈,被深淵能量塑造成怪物的人多半在一段時間後就會自行崩解。」
一夜無話,幾人或是在警惕,或是被震驚,都沒有再繼續的睡去。
直到東邊的天空開始泛白,清晨的陽光透過樹葉的間隙撒到每一個人的臉上。
尤菲米婭站起拍了拍孜依尼的肩膀。
「走吧,我們回去。」
這個初出茅廬的見習水手,仿佛心事重重,點了點頭,卻沒再多說什麼。
布蘭登則表示他在島上的旅程並沒有結束,暫時沒有隨船回塔西斯的打算。
……
不知道是不是這位職業獵人最近在這一代活動的緣故,來返兩趟行程都出奇的順利,沒有遇到其餘太大的麻煩。
走出森林,尤菲米婭已經能看到停在淺水灘上的「浪花」號。
估計再等到晚上的一波漲潮,就可以開啟回程的旅途。
唐恩已經格外想念「船醫」艾拉所開的小灶。
「誒,船長,你剛剛不是…」
見此刻,站在礁石上,高聲呼喊船上的見習水手將梯子放下的尤菲米婭,架板上的水手表示非常震驚。
「費什麼話,怎麼,不打算讓我上來給你們結工錢啊。」
「不是…誒。」
甲板上的水手欲言又止,三三兩兩的圍在一起,似乎在商討的情況。
「吵什麼!吵什麼!」
一道熟悉的,豪放的聲音,在甲板上響起。
仿佛往深水裡投入一枚炸彈,原本聚在一起的水手們向四周散開。
一位身穿船長服的尤菲米婭現在船的欄杆旁,居高臨下的看著站在海灘上的三人。
「這一看就是有人冒充本船長!」
甲板上的尤菲米婭往下面吐了口口水,見四周水手打量的目光,開口辯解。
「壞菜了…」
唐恩能夠看到,礁石上,尤菲米婭的手已經放在了腰間的刀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