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麗莎走出來的時候，恰好看到了羅伊挪動著向大門外爬的場景。
從那手腳扭曲的幅度，她立刻就看出來這傢伙被李察折斷了四肢。
對於這個場景，她忍不住皺起來眉頭。
李察見到自己這位導師的表情，嘆了口氣，解釋道：「神創造的世界一定是公平正義的，如果有人犯了錯，他就該支付代價。」
「當斷手的斷手，當斷腳的斷腳。」
「如果人犯了錯又不能支付代價，那誰還相信神的榮光呢?」
梅麗莎聞言看了眼李察，沒說話，只是在短暫地吟唱之後，釋放了一個簡單的水魔法把地面沖洗了下。
「還輪不到你來給我上課。」
梅麗莎搖頭，「我的意思是，你做事以後要懂得收拾現場。」
「這裡可是法師協會的大廳，弄成這個樣子怎麼行？」
李察有些吃驚地挑了挑眉——看來自己沒跟錯導師。
和諧的師徒關係就得這樣啊：一個負責殺人放火，另一個負責收拾現場。
而羅伊顯然沒有注意到身後師徒倆之間發生的小插曲，他確實憑藉著自己的毅力，一點一點地挪出了法師協會的門。
李察微微點頭，走到了這傢伙的面前，發現他雖然滿臉是血，卻在咧著嘴笑。
真是個瘋子。
李察有些動容，但最終卻選擇沒管他，只丟下了一句「你我從此兩清」，便轉身重新走進協會的大門。
梅麗莎見到李察的表情有點不對，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別想了，祭典要開始了。」
「所有人都要到齊，你作為我的學徒，可不能缺席。」
「到底是什麼祭典？」
李察甩了甩頭，將那些關於羅伊的事情拋之於腦後，有些好奇地問：「剛剛就聽您說了。」
梅麗莎想了想，解釋道：「海神祭典，海港城這邊每年都會舉行兩次，感謝海神保佑出海的船隻平安歸來。」
「那那些沒能平安歸來的船隻呢？」，李察嘴欠欠地問了句。
梅麗莎幾乎秒答：「當然是獻祭給海神了。」
李察一下子就沉默了。
他跟在梅麗莎後面穿過大廳，走向協會內部的另一側——他之前從未去過的地方。
那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階梯，鋪著深藍色的琉璃磚，兩側的牆壁上嵌著無數細小的貝殼與珍珠，組成海浪與漩渦的圖案。
越往下走，空氣就越潮濕，鹹味也越重，到最後甚至能聽見隱約的海潮聲。
「協會下面就是海？」，李察忍不住問了一句。
梅麗莎頭也不回地說：「本來不是的，後來有某一代會長覺得法師們的海神祭典要和其它普通人的海神祭典隔離開來，然後就聯合幾位高階法師一起在協會下面掏了個洞。」
李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心裡盤算著這位「海神」到底是什麼來頭。
在《洛蘭大陸史詩》里，關於海神的記載並不多，只知道祂是「神佑之土」的締造者之一，港口的守護者，漁民與商人的庇護神。
而海港城「日落之地」和「神佑之土」的稱號，據說就是海神與另外幾位神明共同賜下的。
聽起來，應該是一位正經的、值得尊敬的神明。
他正想著，階梯已經走到了盡頭。
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個巨大的、與海面相連的空腔。
穹頂高懸，如同一個倒扣的碗，上面布滿了發光的晶石，模擬著星空。
地面是被打磨好的岩石，光滑如鏡，映著上方晶石的光。
而洞的最深處，是一片開闊的水面。
那股潮汐聲正是從這裡傳來的。
此刻，海港城法師協會的幾十位法師已經全員到齊，神色肅穆地站在水邊。
而協會的那位四階會長格雷，由於他今天是海神祭典的主祭，所以打扮得非常精神。
他穿著身白色的法袍，戴著巨大的魔法帽，手中拄著一根由整根珊瑚打磨成的權杖。
當看到李察與梅麗莎兩人都到了以後，格雷點了點頭，宣布道：「祭典開始。」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地下。
所有法師都安靜了下來，在格雷的示意下，按順序排成數列，魚貫地朝著那片碧藍色的水面走去。
李察被梅麗莎拉著，排在了隊伍的中後段。
他探頭朝前看了眼，發現最前面的那位法師走到了水邊，在格雷的引導下，緩緩跪下，然後將雙手浸入了海水中。
隨著海面上泛起一圈淡藍色的漣漪後，一道光柱從穹頂落下，精準地籠罩在了他的身上。
光柱之中，那位法師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安寧而滿足的神情。
大約十幾秒後，光柱消散，那位站起身來，朝著海面微微鞠躬，然後退到了一旁。
「這是海神的洗禮。」
梅麗莎低聲解釋道：「每位法師在洗禮中，都會得到海神的賜福。」
「可能是魔力的提升，可能是對水系魔法的感悟加深，也可能是一些特殊的祝福。」
「因人而異。」
李察點點頭，乾脆走出到了隊伍外，看著法師們一個接一個地走上前去，接受海神洗禮。
每一個人的光柱顏色都不一樣，有的是深藍，有的是淺綠，有的甚至帶著淡淡的白光。
但相同的是，每個人從水中起身時，臉上都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悅。
隊伍在逐漸縮短，很快就輪到了梅麗莎。
他的這位導師走上前去，在格雷的引導下跪在了水邊。
光柱落下，這一次是深紫色，與她的法袍顏色相得益彰。
梅麗莎閉著眼睛，嘴角微微上揚，顯然也得到了不錯的賜福。
十幾秒後，她站起身來，回到李察身旁。
然後，格雷的目光落在了李察身上。
「下一位。」
李察深吸了一口氣，走上前去。
他在水邊停下，學著前面所有人的樣子，緩緩跪下，將雙手浸入了海水中。
海水比他想像的要溫暖，柔柔地包裹著他的手掌。
然後，他等待著。
一秒，兩秒，三秒……
幾十秒鐘過去了，卻什麼都沒有發生。
李察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下身旁的格雷，這位四階法師似乎對於這樣的景象也有些不解，疑惑地看著海里。
後排的幾個法師也開始竊竊私語：
「沒有反應？」
「海神……拒絕了？」
「是因為這傢伙不是本地人麼？」
「胡說八道！」
......
李察有些尷尬。
他試著將手往水裡再按了按，甚至主動輸入了一絲魔力。
但是就在他將魔力輸入水中的那一瞬，整片水面劇烈地翻湧起來，浪花周邊的石壁，發出低沉的轟鳴。
然後，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那片碧藍色的海水開始退去。
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推著一般，海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洞壁深處退去，露出了底下一片漆黑的岩石。
水退了。
海神拒絕賜福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