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微微愣了一下,旋即立刻反應了過來。
海神不認可,不予賜福這件事情,放在他身上來看,應該不算離譜。
畢竟他是「七宗罪·色慾」。
這個稱號放在身上,怎麼看都是個反派人物,邪神眷屬。
但眼下的問題是,他應該怎麼和周圍的這些法師們解釋?
他悄咪咪地抬眼看了圈周圍。
靜的可怕。
最後,還是由格雷會長率先打破了沉默,這位頭髮花白的老頭盯著李察看了很久才開口:「海神不予賜福,這件事情在歷史上倒也發生過幾次。」
「一般來說,發生這種情況的緣由只有兩種。」
「第一種,就是海神不認可的異端,是『神敵』」
「第二種嘛,就是你已經是某位神祗的眷者了,是被『神』主動選中的人。」
「那麼,李察閣下,您是哪種情況呢?」
聽到這裡,李察有些茫然地抬頭。
首先,他肯定是不會承認自己是異端的。
那麼然後,他是哪位神祗的眷者......
這個問題,他覺得自己很難去回答。
因為遍數自己身上的稱號,與「眷者」有關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精靈王的眷者」。
但問題是,「精靈王」似乎並算不上神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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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理論上來說似乎也有可能。
畢竟按照當時在「失樂園」中的壁畫來看,其實那位精靈王已經踏上了封神之路,並且在這條路上走得很遠了。
即使現在失敗了,被釘死在了星輝塔中,那是否也算得上是「半神」?
微微思考了一下之後,李察將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導師梅麗莎:「我確實收到過某種祝福,但是我並不確定那是不是神明的賜福。」
「我的導師應該知道,那次她找尋我的時候,進了第二紀的精靈王庭遺蹟。」
「在那裡,我受到了『精靈王的賜福』。」
「但我並不清楚,祂算不算是一位神明?」
梅麗莎沉吟片刻,沒有反駁,似乎認可了這個說法。
而格雷會長在聽到李察的回答以後也點了點頭:「原來第二紀的精靈王庭曾經出現過一位神明嗎?倒也不奇怪。」
「畢竟是在那麼鼎盛的時期......」
李察聽到這裡,卻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會長,您話里的意思,好像不太確定是否有這樣的一位神明?」
「當然了,你小子想什麼呢?」
白髮白須的老頭笑笑:「看來你關於神秘學方面的常識真的要補補課了。」
「自從第一紀後,眾神都失去了蹤跡,即使現在的各個神殿,也無法與眾神溝通了。」
「所以說,我們只知道神明確確實實地存在過,但是從未有人真正見過。」
「如果不是『洗禮』確實還存在效果,那麼有人甚至懷疑『神明』根本就沒有存在過。」
「現在大多數神殿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信徒提供神明的洗禮而已。」
李察聞言,心裡微微一動。
自第一紀後,眾神失去蹤跡,神殿淪為只負責「洗禮」的空殼。
於是他決定追問下去。
「格雷會長,那如今大陸上還有多少位神明會為信徒洗禮呢?」
格雷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這種事情,應該梅麗莎告訴你的。」
「她這個導師可有點太不稱職了。」
梅麗莎聽到這裡,立馬拽著李察,就朝著隊伍的後面走去。
她幾乎嘆息著說道:「我知道你確實是個魔法天才,但不管怎麼說,你神秘學的底子也太差勁了點。」
「如今洛蘭大陸上,被廣泛承認的正神,一共有七尊。」
「海神、自然女神、公正之神、智慧之神、死神、愛神與戰神。」
「傳說中,我們法師的知識就是來自於『智慧之神』,所以每一所法師協會中都會供奉著祂的雕像。」
聽到這裡,李察當即就皺起了眉頭:「可是我們剛剛不是去尋求『海神』的賜福了嗎?」
「你是不是傻!」
梅麗莎猛地拍了下李察的肩膀:「剛剛你也聽到了,格雷會長所說的,只要不是符合那兩個條件的人,都可以接受海神的洗禮。」
「我們當中的大多數人,既不是某位神明的眷者,也不是異端,那當然能接受洗禮了。」
「並且同樣的道理......」
說到這裡,梅麗莎頓了一下:「從理論上來說,除了『死神』之外,我們每年都可以獲得六位神明的洗禮......」
「這種事情,誰會拒絕?」
......
李察挑了挑眉。
他大致聽懂了。
眼下法師協會在做的事情,簡單地來說就是「薅羊毛」。
似乎是想要給李察普及更多的知識,梅麗莎這次罕見地有些多話:「但也只是在『理論上』每年能獲得六位神明的洗禮,實際行動起來就很困難。」
「因為教廷方面對於這種事情的管控非常嚴格。」
「一般來說,某位神明的神殿,只有那位神明的信徒才會被允許進入。」
「而教廷又不允許多重信仰的出現,這就導致了一般來說每個人都只能受到一位神明的洗禮。」
「但是海港城這個地方,是個例外。」
梅麗莎抱著胳膊,倚在洞壁的石柱上,語氣裡帶著一種「老師考學生」的意味:「你知不知道《洛蘭大陸史詩》里有關『日落之地』的記載?」
「知道。」
李察點頭:「諸神把神血灑進這片海,讓海水永不枯竭;又用神力封住港口,讓風暴繞道而行。」
梅麗莎又問:「那你有沒有想過,這裡的『諸神』指的是哪幾位?」
「我不知道。」
李察非常老實地回答。
「對,正確答案就是『你不知道』。」
梅麗莎對著李察眨了下眼,笑著說:「因為沒有人知道這片『神佑之土』到底受到過哪幾位神明的祝福,所以說......」
「這裡是全大陸唯一的一片允許『多重信仰』存在的地方。」
李察沉默了一會兒,消化著剛剛聽到的信息。
「也就是說……」他慢慢開口,「理論上,在這裡,如果我去找其他五位神明的神殿,也能接受洗禮?」
「是的。」
梅麗莎笑了笑:「因為這裡是『神佑之土』,是多位神明共同賜福的地方。」
「在這裡,教廷的管轄權非常薄弱,甚至可以說幾乎沒有。」
「所以,海港城的法師們,每年都會偷偷跑去其他神殿薅羊毛?」
「那你就想錯了。」
梅麗莎瞥了他一眼:「除了『死神』以外,其它六位神明的神殿,都在海港城法師協會的內部。」
李察目瞪口呆。
但很快,他緩了過來,然後又問:「但我還是不太明白,這和『精靈王』是不是神明的問題有什麼關係。」
「教廷中所信奉的正神只有七位,並不代表著沒有其他的神明——總得有些與正神對立的邪神吧?」
梅麗莎嘆了口氣:「誰又知道歷史上一共出現過多少名神明呢?」
「我們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現在祂們都已經隱去了。」
李察沉默了下來。
因為就在梅麗莎說到「其他神明」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來,在「七宗罪·色慾」權柄激活時,那曾經響徹在他耳畔的尊名——「夜之魔女莉莉絲」。
從祂那一連串的尊名來看,毫無疑問地,祂絕對是一名神明。
那麼,如果將「七宗罪·色慾」的稱號當成一種「眷顧」來看的話,他或許也能算得上是「夜之魔女的眷者」。
也許,這才是海神真正拒絕賜福他的理由。
但他立刻就決定將這個猜想永遠地咽在肚子裡。
於是,他下意識地就轉移了話題:「梅麗莎閣下,既然這片神佑之土有這樣多的......隱形福利,為什麼卻沒有太多法師呢?」
「按照您的說法,不應該所有的法師都往這裡跑嗎?」
「當然不是。」
梅麗莎漫不經心地說:「當你前往海港城定居的時候,就意味著你默認放棄了未來的一切晉升途徑。」
「不管是在教廷內,還是說教廷管轄的神殿內,永遠都不會有你的一席之地——因為你是一個信仰不夠堅定的法師。」
「換句話來說,就是當你被打上『海港城』的印記之後,你的地位最高也就是『海港城魔法協會會長』了。」
李察點點頭,望了一眼前方行走的梅麗莎,欲言又止。
師徒兩人就這樣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在出了協會以後,李察也不知道梅麗莎要去哪裡,梅麗莎也不告訴他,只是讓他跟著。
到最後,兩人來到了一座十分偏僻的建築物前。
這是座古老精美的小城堡,黑色的大理石柱子纖細筆直,上面以寬大的券拱支撐著屋頂,屋頂上手繪著精美的聖跡圖。
越過略顯寂靜壓抑的長廊,迎面就是花園,落日落在玫瑰花叢上,從濃郁的黑紫色到素雅的白色,都欣欣向榮。
所有的窗戶上都鑲著玻璃,反射日光仿佛鎦金。
梅麗莎帶著李察穿過花園,然後推開城堡沉重的門:「這是我的家,在你沒有找到租住的地方前,可以先住在這裡。」
「沒有僕人,平時都是我一個人住。」
「二樓左側第一間是我的臥室,第二間是留給我未婚夫的,其它的地方你隨便住。」
李察愣了下,問:「原來您已經有婚約了嗎?梅麗莎閣下?」
「沒有,但是很快就會有。」
梅麗莎說話的語氣很平靜:「像我這樣曾經在海港城居住過的、無法掌權的天才法師,作為政治聯姻的對象很受歡迎。」
李察站在城堡的大廳里,目光掃過那些鑲著玻璃的窗戶和天花板上手繪的聖跡圖,沒有說話。
「政治聯姻」。
這個詞從一個三階法師嘴裡說出來,多少有些違和。
畢竟在洛蘭大陸上,法師的社會地位極高,尤其是像梅麗莎這樣的天才法師,出身高貴、實力出眾,按理說婚姻自主權應該很大才對。
但仔細想想,又覺得比較合理。
畢竟政治聯姻看重的從來都不是個人的實力,而是背後的家族利益。
梅麗莎的家族能讓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修煉到三階,除了梅麗莎本身是個天才之外,恐怕還要投入海量的資源。
而這種投入,毫無意外地是需要回報的。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心裡微微有些不舒服。
大概是因為梅麗莎說「很快就會有」的時候,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波瀾。
「走吧。」
在李察思考的時候,梅麗莎已經推開厚重的大門,走進了門廳。
李察跟在後面,環顧四周。
城堡內部的裝飾與它的外觀一樣,精雕細琢,卻又略顯空曠。
除了經常走動的地方以外,整個城堡內部都落了一層薄灰。
看起來正如梅麗莎所說的,這座城堡里沒有任何一個僕人,並且她本身也懶得做這些打掃衛生的瑣事。
「先跟我來吧,既然沒有辦法獲得神明的賜福,那我送你一樣東西,起碼如果遇到危險的時候能掙扎一下。」
梅麗莎一面說著,一面帶著李察走向了自己的臥室,然後在床頭取出了一塊小小的石頭遞給了李察。
「這東西,叫『絆腳石』,是一件一階魔法物品。」
在李察不解的目光中,梅麗莎解釋道:「當你將它丟出後,會在目標腳下瞬間生成一個微小的力場,使其失去平衡,效果類似被狠狠絆了一下。」
「但是對體型巨大或重心極穩的敵人效果不太好。」
李察點點頭,立刻意識到了這東西的珍貴之處,鄭重地將其收好,並且感謝了下梅麗莎。
並且借著這個機會,他順帶瞥了一下梅麗莎臥室里的陳設。
非常平淡、樸素的風格,一切都是黑白灰的顏色,與李察想像中的完全不同。
但是讓李察有些不解的是,這間臥室與隔壁的臥室居然是連通的,中間甚至沒有帘子的阻隔。
「沒什麼奇怪的。」
似乎是看出來李察的疑問,梅麗莎坐在了床邊,歪了歪頭:「當我的『未婚夫』確定下來以後,作為一對政治聯姻的未婚夫婦,我們將會以最快的速度舉辦婚禮。」
「索曼茲堡在設計的時候就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就將我與未來那位未婚夫的房間打通了。」
說到這裡,梅麗莎笑了笑,說:「毫無疑問,我的那位未婚夫必然是個年輕的、起碼具有公爵頭銜的男人。」
「而這樣的男人,如果『血氣方剛』地想要提前享受一下他作為丈夫的權利……」
「我的父母應該也是喜聞樂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