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雅離開半個月後,領地里那排舊屋終於拆去了外面的木架。
羅斯到的時候,幾名農戶正在清掃屋裡的碎屑。
原本歪斜的門重新裝正,屋頂上的缺口也補了起來。
推開門,裡面聞得到新木料的氣味,卻已經沒有先前那股潮濕的霉味。
「這扇窗還合不嚴,晚上風會從側面進來。」
木匠簡單看過一眼,招呼學徒取來工具,準備動手修繕這還有些漏風的窗戶。
莫德琳走到羅斯面前。
「男爵大人,今天修完這一處,就可以安排人住了。」
羅斯進屋看了一圈。
牆角墊起了放行李的木板,簡陋的床架靠在另一側,雖然還談不上舒適,至少能夠擋住風雨。
「現在有多少人等著換住處?」
莫德琳翻開名冊,將幾戶人的情況說了一遍。
有人先前住在臨時隔出的房間裡,有人的舊屋還漏風,也有人與別家擠住了很久。
新來的那對夫妻也在其中,他們暫時住的地方能睡覺,卻沒有多少放工具和行李的空間。
不過在這批房屋修繕完畢之後,他們便能夠有自己的屋子了。
「那就先按原來定好的名單分配。」羅斯說道。
簡單看過一圈,羅斯便帶莫德琳去了豐穰丘庭。
這陣子,他每天都要到那裡看看。
最早種下的南部作物幼苗還在長,後面試播的灰穗麥也已經出齊。
赤穗谷與白殼豆的表現卻逐漸有了區別,外面的幾株豆苗在冷風過後蔫了,丘庭裡面的狀況好一些。
灰穗麥苗葉片還不長,靠近根部的地方卻扎得很穩。
至於它們能不能熬過往後的寒冷,仍舊得繼續等。
這件事急不來。
莫德琳站在旁邊,翻到新添的一頁記錄。
「赤鬚根也有變化了,您要不要看看?」
羅斯跟著走到試驗田另一側。
最初移栽的鮮株,有些沒能活下來,剩下的卻已經長出了新的葉。
農戶先前從其中分出少量根段,試著另栽,如今也有幾處冒了芽。
從田邊返回時,幾名勞工正推著碎石往外走。
前些天下雨,領地大門外連接舊路的地方被車輪壓出幾道深轍,運料時總要先在那裡停下。
石匠看過以後,留了幾個人清溝,再把手頭不適合砌牆的碎石用來墊路。
羅斯走過去,恰好看見一輛載著木料的車準備通過。
先前被壓得鬆軟的地方已經抬高,兩側也留出了排水的餘地。
車輪從上面滾過,搖晃了幾下,卻沒有再陷進去。
羅斯站在旁邊,直到那輛車平穩駛向倉庫,才繼續往前。
目前能修的,還只是領地附近這點路。
想一路鋪到商會據點,手裡估計還需要再多上幾倍人才夠用。
不過,每次進出都要經過的地方先修好,至少眼下就有人能省些力氣。
又過了十來天,一支路過的游商隊伍為領地捎來消息。
納雅寄出的信先經白帆據點轉手,又跟著這支游商隊伍,送到了羅斯手中。
納雅找到了人。
算上她的姐姐,一共有十名族人願意隨隊回來,其中四個是小孩子。
他們已經安排好車馬,準備沿原路北返。
信上沒有寫一個必定能到的日子,只說明攜帶家眷,回程會比去時慢些。
羅斯看完,把信交給莫德琳。
「按這個人數準備給他們準備一下住處。」
「明白,這兩天應該就能清出來。」
莫德琳接過信,答得很快。
她將信上人數抄到名冊旁,又叫來負責做飯的領民,交代提前備好能直接煮用的糧食。
車隊什麼時候抵達還說不準。
若在傍晚進門,總不能讓走了一路的人先坐著等他們臨時翻找糧袋。
舊屋前已經有人升起炊煙,幾個孩子沿著牆邊追逐,被抱著柴火的大人趕到旁邊。
更遠處,尚未修完的城牆上仍有人走動。
這座荒涼的領地,總算是像了點樣子。
......
白崖渡口附近的集市。
納雅已經召集齊了隊伍,準備回到位於北原的領地。
然而,在他們剛剛走到半路的時候,一個陌生的女人突然出現,將他們攔了下來。
「你是誰,為什麼攔我們?」
納雅看著眼前披著兜帽,遮遮掩掩的陌生女人,本能地警惕起來。
女人目光則停留在納雅腰間的短刀上,準確來說,是短刀尾部的卡彭特紋章上。
「能不能帶上我一起?」
納雅沒有回答她,只是皺起眉頭,默默地將手放在了刀柄上。
「請你相信,我並不是什麼可疑的人。」
女人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慌亂,不緊不慢地解釋起來。
「看你們的制式裝備,應該是某位貴族領主的手下吧。能夠接納亞人作為手下,想必那位應該是個與眾不同貴族領主。」
納雅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些。
「男爵大人他,的確是與眾不同。」
聞言,女人抬起頭,露出那張沒有多少血色的蒼白面孔。
白髮金瞳,側臉上生長著像是樹枝葉的淡綠色紋路。
「我的族人都遭了難,而我也並非人族。」
「與其在這裡過這種有一天算一天的日子,我也想去往一個能夠接納我的地方生活。」
女人說的很真摯,不似作偽。
而且那副樣子看上去也的確像是過得不怎麼好。
納雅沉吟片刻,翻身下馬來到女人身前。
「你叫什麼?」
「我的名字叫做伊瑟爾。」
納雅走近兩步,一眼便瞧見了伊瑟爾額邊纏著的帶血的繃帶。
她又看了眼那件破損的斗篷。
「把手放開。」
納雅說道。
伊瑟爾照著做了。
納雅檢查過她伸手便能碰到的地方,取下了一把藏在衣側的短刀,又將伊瑟爾那隻很小的行囊交給護衛查看。
裡面只有幾塊乾糧、一隻快空的水囊,還有換下來的舊布。
納雅把行囊又遞還給伊瑟爾,盯著她說道:「你若是想要同行,就坐這輛貨車,路上由我們看著。到了地方,把你的事情向男爵說清楚。」
「他會決定你是否能夠留下。」
伊瑟爾點了點頭。
「好。」
納雅從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塊乾淨的布,遞了過去。
伊瑟爾接住,低聲道謝,卻沒有當著他們的面重新拆開頭上的包紮,只將布壓在滲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