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綠色的光芒幾乎同時亮起。
樹根撞在一層弧形光幕上，發出一聲悶響，前端猛地向後彈開。
下一刻，那隻樹妖已經抬起枝幹，朝著提希婭重重砸了下來。
「退後！」
提希婭聲音一沉。
枝幹落下，光幕表面頓時泛起一圈漣漪。
散落在地上的碎石被震得跳起，幾根枯枝更是直接斷裂，向著兩側飛去。
提希婭抬起右手，五指輕輕一收。
地面上幾株原本已經枯萎的藤草，驟然抽出新的枝條，沿著樹妖的根系飛快攀附。
粗壯的藤蔓彼此交錯，將幾條準備再次抬起的樹根牢牢束在一起。
樹妖的身體猛地一晃。
尚未收回的枝幹也隨之砸偏，重重落在提希婭身側，嵌進了泥土裡。
甚至還有兩條砸在岩壁之上，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見的溝壑。
隨行的護衛們已經遠遠退開，沒有因此而受到波及。
「那邊還有！」
塔克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林地里，另外兩棵樹也動了起來。
其中一棵比眼前這隻稍矮，卻生長著更多枝幹。
另一棵則幾乎沒有葉片，樹冠歪斜，半邊樹皮已經脫落。
它們拔出扎在土裡的根系，朝著眾人的方向挪動。
沿途幾株灌木被直接碾倒。
「這些樹妖的情況不對勁。」
提希婭明顯察覺到了異樣。
且先不說樹妖毫無徵兆攻擊他們，與古籍上記載的「溫和」完全不一樣。
就連樹妖的樣貌都有些不太對，絲毫沒有那種生機盎然，蒼翠有力的感覺，反倒是一股森然死氣。
提希婭的眉頭越皺越深，目光停留在面前那隻樹妖身上。
隨著提希婭催動魔法，纏住樹妖的藤蔓越收越緊，樹幹下方原本就開裂的傷口，被進一步扯開。
幾滴黏稠的汁液從裡面滲了出來。
不是正常樹汁應有的顏色。
那幾滴汁液近乎漆黑，裡面還夾雜著一些細碎的絮狀物。
汁液滴落，一縷淡淡的黑氣從傷口中逸出，又很快縮回樹幹內部。
提希婭眼神驟然一凝。
方才隔著樹皮時還不算明顯。
如今傷口裂開，那股混雜在自然魔力之中的異樣氣息，終於被她清晰地感知到了。
陰冷，晦澀。
像是一團鑽進血肉里的污物，正沿著樹妖體內的魔力不斷蔓延。
「魔蝕......」
提希婭低聲念出了這個詞。
她曾經在古籍里見過類似的記載。
生物受到異質魔力侵蝕以後，身體與意識都會出現變化，嚴重時甚至會喪失原本的靈智，只剩下攻擊與破壞的本能。
但在此之前，她還從未親眼見過受到魔蝕的生物存在。
很快，那隻樹妖再次掙紮起來。
樹幹上的裂口越張越大，低沉的嘶吼聲不斷從中傳出。
更多漆黑的汁液順著傷口流下。
提希婭沒有再嘗試與它交流。
「不要碰它們流出來的東西。」
她對身後的眾人說道。
「也不要鑽進樹林，留在能看清地面的地方。」
話音落下，她左手維持著的光幕驟然向前一推。
樹妖揮來的枝幹被硬生生頂了回去，粗壯的樹幹也隨之向後仰起。
幾道短促的咒文從提希婭口中響起。
束縛在樹妖根部的藤蔓上，尖銳的木刺交錯生長，沿著裂開的樹皮，猛地刺入樹幹內部。
沉悶的斷裂聲隨之響起。
樹妖的身體僵住了。
胸前那道裂口中，一團暗綠色的光芒劇烈閃動，表面纏繞著細密的黑紋。
提希婭抬起手掌，隔空一握。
木刺繼續向內收緊。
那團光芒驟然破碎。
樹妖掙扎的動作戛然而止。
粗大的枝幹無力垂落，原本已經鑽出地面的樹根也軟了下去，身體向前傾倒，重重砸在地面上。
一名護衛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從樹妖發起攻擊，到那截龐大的樹幹倒下，只過去了短短片刻。
但那恐怖的破壞力，已經深深刻印在了他的腦海里。
提希婭轉向了剩下的兩隻。
其中那隻枝幹格外繁密的樹妖，正抬起數條根系，朝著退到碎石坡上的眾人抽去。
納雅側身避開最前方的一條，短刀隨即出鞘。
刀鋒沒有劈向粗壯的主根，而是擦著它的側面掠過，割斷幾縷已經纏到護衛腳踝上的細根。
「往後！」
她一把拽住那名護衛的衣領，將人拉了回來。
泥土飛濺。
樹根抽在兩人方才站著的位置，將地面刮出一道深溝。
那名護衛臉色發白，卻沒有慌亂，站穩以後立即舉劍，擋住另一條貼著地面伸來的細根。
塔克則始終盯著最後那隻樹妖。
它沒有朝著提希婭靠近。
反倒是在兩名護衛向側方挪動時，猛地轉過了身體。
幾條根系同時抬起，重重踏向林地邊緣的一道淺溝。
「別往那邊走！」
塔克立刻喊道。
兩名護衛聞聲停下，退回碎石坡。
那隻樹妖向前挪了兩步，卻又突然停住。
歪斜的樹冠緩緩轉動，像是在遲疑。
隨後，它竟又往後退了一步。
塔克眉頭緊鎖。
方才也是這樣。
有人靠近那道溝，它就會發狂一樣撲過去。
可等人退回來，它卻不肯繼續追。
「納雅，看它後面。」
老人壓低聲音。
納雅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那裡被幾棵樹和一處低矮的土坡擋住，站在地上，看不清後方的情況。
她沒有貿然靠近，而是轉身攀上碎石坡旁的一塊凸起岩石。
視野隨之抬高。
但就在她探頭看過去的瞬間，那隻樹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歪斜的樹冠猛地轉向她。
一條粗長枝幹隨即揚起。
翠綠色的光芒從側方掠過。
枝幹尚未落下，便被幾道交錯的藤蔓牢牢纏住。
與此同時，另外那隻樹妖也被強行扯住了根部。
提希婭站在兩者之間，抬起的雙手緩緩分開。
纏繞在樹妖身上的藤蔓向著相反方向收緊，將它們龐大的身體一點點拉開。
木頭斷裂的聲音接連響起。
兩隻樹妖同時發出嘶吼。
樹幹上的黑色紋路掙扎浮現出來，像是皮下扭動的蟲，沿著裂開的傷口向外蔓延。
提希婭看著那些黑紋，抬起右手猛的一握。
數根堅硬的木刺從藤蔓上開始極速生長，分別刺入兩隻樹妖的樹幹。
沒有再給它們掙脫的機會。
接連兩聲悶響。
整截樹幹砸向地面。
林地里重新安靜下來，只有斷裂的枝葉，還在不斷從樹冠上掉落。
隨著樹妖的倒下，納雅也看清了遠處，始終被樹妖們遮擋著的那片地方。
二三十株不過半人高的樹苗，正生長在一處微微下陷的土坑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