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質？」
提希婭有些不明白羅斯為什麼會問這個。
總不能是打算自己動手，提純這些霜砂吧。
想要除去雜質，又不損壞霜砂原本的魔力性質，按照她所熟悉的方法，需要藉助專門的鍊金器械與魔力藥劑，經過數道工序，才能得到符合要求的材料。
而這些東西，羅斯的領地里一樣都沒有。
她剛剛列出的那份清單，正是為了補齊這些缺口。
「領主大人，您是準備自己嘗試提純？」
提希婭還是問了出來。
「有這個想法。」
羅斯點點頭。
見他答應得如此乾脆，提希婭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過了片刻，她才指向桌上的清單。
「可我剛才說過，想把霜砂處理到能夠直接使用的程度，這些東西是少不了的。」
「總歸要先試試看再說嘛。」
提希婭看了他片刻，最後還是收回了勸說的念頭。
既然羅斯想試，那就讓他試試好了。
帶回來的樣品還有一些，取出少量供他嘗試，也不影響什麼。
知道材料的性質是一回事，具備處理它的條件，又是另一回事。
等他真正動起手來，應該就能明白其中的區別了。
「霜砂本身不溶於水，需要配製專門的魔力藥劑，才能將它溶解，再進行後續加工。」
提希婭取來小木勺，從岩石表面輕輕刮下少許粗料落在紙上。
緊接著，她又將部分已經鬆動的粗料的外殼剝下，又挑出幾粒相對乾淨的霜砂，分成幾份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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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是雜質外殼，這些是霜砂，剩下的則是混在一起的粗料。」
指尖亮起少許翠綠色的光芒，在幾份材料上依次移過。
「雜質外殼沒有霜砂應有的魔力反應，但有些附著得很緊，單靠刮取，很難分乾淨。」
羅斯低頭看了看。
那些雜質外殼呈現出灰白色，除卻已經鬆動，被提希婭刮下的部分，其餘的則是緊緊裹住了裡面的晶粒。
「這些雜質外殼能不能直接敲碎？」
「不行，容易連裡面的霜砂一起敲碎。」提希婭搖頭，「晶粒混進石粉里，反而更難分離。」
「這些殼，和石頭是一樣的東西？」羅斯再次問道。
提希婭解釋起來：「不全是，不同地方採到的霜砂，附著的雜質外殼也可能不同。也正因為雜質種類太多，在常規的處理手段中，需要先用魔力藥劑溶解霜砂，以此分離它跟雜質。」
羅斯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隨即看向莫德琳。
「莫德琳，讓人拿些清水和乾淨的碟子來，廚房裡的醋也取一點，哦對了，再拿幾塊乾淨的布。」
「醋？」
不只是提希婭，就連莫德琳也有些意外。
「沒錯，我有個點子想試試看。」
......
沒過多久，幾隻碟子和罐子便被擺上了桌。
羅斯先用清水洗去樣品表面的浮土，又從提希婭分出的雜質中挑了兩小片放入碟子，倒入少許的醋。
最開始，浸入醋里的雜質沒什麼明顯變化。
但很快，那些雜質的邊緣，忽然浮起幾顆細小的氣泡。
氣泡破開以後，很快又有新的冒了出來。
「有反應了。」
羅斯稍稍坐直了些。
等到不再有氣泡冒出的時候，他才拿起薄木片，從碎殼邊緣輕輕撥過。
原本平整的斷口，已經變得有些粗糙。
稍稍用力，便有細屑脫落下來。
提希婭俯下身，眼神中多出一抹驚訝之色。
「醋能處理這種雜質外殼？」
「就眼下的結果看來，的確可以。」
羅斯嘴角微微揚起。
「不過，還得看看它會不會影響到霜砂。」
說完，他另取一隻碟子，放入幾粒較乾淨的霜砂，添進同樣的醋。
這一次，沒有再出現接連浮起的氣泡。
過了一陣，晶粒仍舊留在碟底，表面也沒有明顯受到侵蝕的痕跡。
羅斯將它們取出，用清水洗過，遞到提希婭面前。
「看看有沒有受到影響。」
翠綠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提希婭先後檢查了幾粒，又與旁邊沒有接觸過醋的霜砂作了比較。
「暫時沒有發現明顯損傷，魔力反應也沒有什麼變化。」
羅斯等的就是這個結果。
「那就可以繼續了。」
他從帶回來的樣品中取出一塊，在下方墊好木盤，沿著岩面慢慢刮取。
細碎的粗料接連落下。
羅斯將之全部放入盛有清水的盆中，不停攪動起來。
等水變渾濁之後，再將其倒在粗布上。
如此反覆幾次，羅斯便得到了一批相對乾淨，僅晶粒外層附著雜質外殼的粗料。
羅斯重新往盆里添入醋。
細小的氣泡再次從粗料的雜質外殼表面處浮起。
他用木片輕輕翻動，讓壓在下面的部分也能接觸到液體，隨後便停下手，耐心等了起來。
提希婭也站得比剛才更近了些。
又過了一陣，最外側的一片薄殼開始鬆動。
羅斯用木片沿邊緣輕輕一推，薄殼便從晶粒之間脫開。
原本緊緊黏連的小塊，也隨之露出一道縫隙。
順著縫隙撥動，兩粒霜砂從裡面滾了出來。
外面的結殼正在受到侵蝕，裡面的晶粒卻仍舊保留著原本的形狀。
隨著時間流逝，更多結團開始散開。
灰白色的碎屑與晶粒混在盆底，稍稍翻動，便能看到其中細碎的反光。
羅斯端起盆稍稍傾斜，隔著粗布將處理液全部瀝出。
隨後重新用清水來沖洗，將殘留的處理液和細碎雜質逐漸帶走，最後用乾淨的布接住晶粒，瀝去水分，再攤進淺盤。
原先那些灰撲撲的粗料，已經變成了一份鬆散的霜砂晶粒。
與處理前相比，已經明顯乾淨了許多。
不需要提希婭使用魔法檢驗，僅憑肉眼也能看出其中的區別。
等到這部分霜砂晶粒晾乾。
提希婭取出少許放在掌心，重新檢查。
翠綠色的光芒沿著細小晶粒掠過，她的神情也逐漸發生了變化。
魔力反應依舊清晰。
先前附著在外側的大部分雜質外殼已經被清理掉了不少，晶瑩剔透的霜砂晶粒本體裸露在外。
「怎麼樣？」
羅斯問道。
「比直接刮下來的時候，要好些吧？」
提希婭從淺盤中取出少許，檢查過後才緩緩開口。
「刮下來的粗料簡單清洗過後，純度在三成左右，這些處理過的，純度至少有七成。」
正規的鍊金工藝，能夠將霜砂提煉到九成以上的純度。
但那是需要專門的器械和藥劑，以及熟悉相應工序的人才能夠做到的事情。
而羅斯只是用了清水和醋，以及幾隻從廚房裡拿來的普通容器，就讓霜砂的純度來到了七成。
「領主大人，這種辦法，您以前就用過或者是在哪裡看到過？」提希婭還是沒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遂問道。
「用過倒是用過，不過不是用來處理霜砂，而是清理水壺裡的水垢。」
羅斯回答得很自然。
提希婭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繼續說些什麼。
剛才她還覺得，羅斯只有親自試過，才會明白缺少那些器械與藥劑，究竟意味著什麼。
然而，事實卻與她的想像大相逕庭。
提希婭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不用魔力藥劑，也不用任何鍊金器械，僅僅只是幾個簡單到就算是不懂鍊金術的人看過也能模仿出來的步驟，就能取得接近鍊金工藝的處理效果。
這已經有些超出提希婭對於鍊金術的認知了。
提希婭抬起頭，重新打量起羅斯。
難道說，他其實是隱藏的鍊金術天才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