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帆商會的回信，比羅斯預計的還要快。
願意接下這趟活的人，已經聯繫得差不多了。
兩名泥瓦匠，四名石匠，三名木匠。
加上負責搬運和其他雜活的人手，一共二十三人。
這些人大多來自白帆商會據點附近的村鎮，其中幾人以前還替商會修過倉房，做事算得上可靠。
只是各自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商會準備等他們集中到據點，再安排人一同送來。
接下來的幾天，城牆的建設依舊照常進行。
為僱工準備的住處，則在空閒的時候清理了出來。
屋內原先堆著的一些工具被搬進倉房，地面重新掃過，又鋪好木板與乾草。
廚房那邊也收到了莫德琳的交代，等人來了以後，每天做的飯食還得再添上一些。
一切都準備妥當。
然而，到了約定的日子，羅斯卻並沒有等到白帆商會的人。
羅斯起初並沒有太過在意，只是將已經拿出來的懸根聖所圖紙重新放好。
前兩天下過雨，道路不好走，晚個一兩天也算正常。
原本還準備等僱工安置下來，便安排城牆那邊的交接，再讓抽調出來的工匠與提希婭商量具體的做法。
眼下只能再等一等了。
第二天，依舊沒有消息。
羅斯照常去了一趟城牆那邊，離開時，還有工匠問起新來的僱工什麼時候能夠到。
「還沒到，先按照原來的安排做。」
羅斯回答道。
工匠應下，沒有再問，轉身重新拿起工具。
羅斯看著他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稍晚一些倒是不礙事。
可一直沒有消息，就有些讓人在意了。
他回到書房，讓人將德里克叫了過來。
「你明早再去一趟據點，問問究竟是什麼情況。」
「要是人還沒湊齊，就讓商會把能來的先送來，不用非得等到全都到了再出發。」
「明白，男爵大人。」
德里克剛應下，門外便傳來侍從的聲音。
「男爵大人，有人來拜訪。」
羅斯抬起頭。
「是白帆商會的人來了？」
「不是，他說他是多姆伯爵派來的。」
羅斯有些意外。
他自然知道多姆伯爵是誰。
米爾特鎮以及周圍的大片土地，包括白帆商會據點所在的城鎮，都是對方的管轄領地。
雖說領地的車隊時常前去採購，但羅斯與這位伯爵本人，卻始終沒有什麼交集。
這時候，他怎麼會突然派人過來？
羅斯稍作思索，放下手中的筆。
「請他進來。」
德里克也隨之退到了門口附近候著。
沒過多久，一名穿著深色外衣，戴著單片眼鏡的中年男人，便在侍從的帶領下走進書房。
「羅斯·卡彭特男爵，午安。」
他先脫帽向羅斯行禮，隨後取出一封蓋有印章的信。
「我是多姆伯爵的執政官，卡爾斯·薩維，奉伯爵大人之命，特地前來拜訪您。」
羅斯接過信，示意對方坐下。
「多姆伯爵找我，有什麼事情？」
卡爾斯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伯爵大人聽說，您的領地最近有些工程急需人手。因此特意讓我來問問，有沒有什麼能夠幫得上忙的地方。」
羅斯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不咸不淡的開口道：「白帆商會已經替我聯繫過一批人了，就不勞多姆伯爵操心了。」
「多姆伯爵也知道這件事。」卡爾斯依舊掛著那副從容不迫的笑容，「不過，您委託的那些人，似乎受限於某些原因，始終沒能出發。」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羅斯將尚未拆開的信放在桌面上，重新看向面前的男人，眼神多出幾分審視的意味。
「所以，你是來告訴我，他們被扣下了？」
卡爾斯緩緩搖頭。
「您誤會我的意思了，羅斯男爵。」
「您托商會聯繫的那批人來不了，是因為伯爵領內同樣也有不少緊急的工事，需要足夠的人手來推進，他們只是恰好在徵調範圍內罷了。」
「不過，伯爵大人並不忍心看到自己的鄰居因此而為難。」
「具體的提議，您不妨先看一看。」
說到這裡，卡爾斯的目光轉向羅斯手邊的信封。
羅斯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旋即拆開封口，展開信紙仔細閱讀起來。
前面的內容倒是沒什麼特別。
無非是提起冬季將至，北方的魔物隨時都有可能南下，兩邊作為相鄰的領地，應當互相照應。
可看到後面，羅斯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多姆伯爵想要從我這裡收購霜砂？」
卡爾斯微笑著解釋起來。
「只是偶然間聽到米爾特鎮的商會說，您的領地最近找到了一種鍊金用的原材料。」
「又恰恰好，伯爵大人認識幾位經營這類貨物的商人，能夠長期收購，也省得您再為銷路費心。」
羅斯沒有理會他的說辭，而是繼續往下看去。
按照信中的意思，羅斯領地今後產出的霜砂，需要優先交給多姆指定的商人收購。
等多姆指定的商人吃不下後，才可以再出售給其他人。
對於這次拿去詢價的那種霜砂，「他們」能夠給出的價格是三十銅幣一克。
比起白帆商會的報價，每克少了二十銅幣。
純粹的霸王條款。
羅斯深吸一口氣，將信紙再度折好，抬眼看向卡爾斯。
「你們知不知道白帆商會給出的價格是每克五十銅幣，又是憑什麼覺得我會接受這樣的條件？」
卡爾斯伸出食指搖晃兩下。
「羅斯男爵，您只看到了霜砂的收購價格變化，卻沒有看到，伯爵大人貼心的為您準備了更廣，也更加穩定的長期銷路。」
「更何況，您完全可以把多餘的霜砂仍舊賣給白帆商會。」
「除此之外，您還能夠收穫一份來自鄰近的伯爵領主的友誼。對於願意長期合作的朋友，伯爵大人向來慷慨，哪怕自己的領地發展稍作推遲，也願意先為朋友提供幫助。」
「就比如，您眼下急需的工匠與勞力。」
他的目光從羅斯臉上移開，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德里克。
「白帆商會替您聯繫了二十三人，對吧？」
「還是少了些。」
卡爾斯重新看向羅斯。
「三十人怎麼樣？」
「您只需要為他們提供吃住，工錢由伯爵大人承擔，多出這些人手，您也不必再為領地建設的工期發愁。」
羅斯的目光逐漸冷了下來。
「所以，這些人能不能過來，取決於我願不願意接受霜砂的供貨條件？」
「羅斯男爵，您何必把話說得這麼生分。」
卡爾斯不緊不慢地回答道。
「伯爵大人願意拿出誠意，自然也希望得到您的回應，雙方往後還要長久來往，總不能只有一邊付出，您說是不是？」
「當然，您若是不願意，伯爵大人也不會勉強。」
他稍稍坐直了些。
「只是，白帆商會替您聯繫的那批人，也就只能按照原來的安排，先留在伯爵領內了。」
「至於什麼時候能夠抽出空來，恐怕就不好說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
不光是羅斯，就連候在一旁的德里克，也聽出了這番話里的威脅。
卡爾斯卻仿佛沒注意到在場其他人的神情，仍舊用那種像是訴說某種稀鬆平常的小事似的語氣，自顧自的繼續說了下去。
「而且，現在帝國與精靈族局勢緊張，各處都在採購囤積糧食，伯爵大人自然也得先確保自己領地的儲備充足。」
「若是有必要，一些準備運往外地的糧食，恐怕也只能暫時留下。」
他稍作停頓，目光重新落在羅斯臉上。
「不論掛著哪家商會的旗號，只要糧車還在伯爵領內，就總得顧及伯爵大人做出的安排。」
「若是朋友的領地急需糧食，伯爵大人倒還願意盡力通融。」
「至於其他人，只能祝福他們好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