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前廳橫七豎八躺著一排的傷員。
鍊金術治療藥劑已經告罄,如果不是獵魔人本身體質已經遠超常人,今晚估摸著要出現幾條人命。
也包著半身繃帶的瓦倫丁拖著兩個活口進了地窖里,拿對方的血互相交換做個沐浴,讓他們渾身上下都沾著另一派的氣息。
丟進邪惡靈光已經消退得差不多了的魔法圓里,進行簡單的催眠暗示,然後讓他們做一晚上的噩夢。
等到凌晨左右時分再給他們放出去,營造出逃出升天的假象,那麼他的催眠暗示效果便能發揮到極致。
確認了催眠的生效,瓦倫丁拉伸著有些發麻的身體,雖然傷口已經全部治癒,但那種恐怖的幻痛始終無法消去。
踏上地面,即將面對的事情比身上的幻痛還要糟糕一些。
他該如何向自己的學生們解釋發生在莊園庭院裡的這一場血腥衝突,如何解釋他怎麼搞來的明顯違反法律的反器材武器。
這種時候甚至上點慣用的催眠手段也沒有什麼效果了。
他們目前身體健康,精神良好,對剛剛發生的事情有著深刻的記憶。
要精準地處理這樣的記憶,起碼瓦倫丁做不到如此精細。
羅賓那邊暫時用遭受恐怖襲擊敷衍了過去,但學生之間的躁動已經控制不住,更為關鍵的是他們手裡可都帶著通訊工具。
為了能在這棟莊園裡接收到足夠清晰的監控視頻,在信號這一塊是做過加強處理的。
但凡有誰將信息發送出去,等待著瓦倫丁的就是無窮無盡的問題。
經過前廳時看了一眼被搬運進來捆死的學生艾倫,這也是個讓人頭疼的問題。
但事有輕重緩急,十二米高的天花板上已經開始傳出學生們的聲音了。
踩著樓梯,身上還一身血污沒有清洗的瓦倫丁出現在了二樓走廊里。
這部分是城堡里的待客廳、會議室之類的東西,現在全都成了支起帳篷的露營地。
羅賓帶著一群原本維護城堡的工作人員勉強控制著秩序,窗台邊上的違禁武器也已經收起。
放眼望去,被槍聲驚醒的學生們大多帶著一副驚恐與疑惑的神情。
他們的情緒沒有太多的針對瓦倫丁,這讓解釋起來還有幾分餘地。
「非常抱歉,我們遭到了襲擊。」
別管是什麼問題,先拿出道歉的態度總是合理。
瓦倫丁頂著一身血污與泥濘,在迴廊中央對著學生們先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原因不明,即使這個世界的大多數人都是真的相信著神明,但關於神秘的消息還是需要保密。
瓦倫丁還不打算挑戰這種神秘世界的共識,他的藉口只能限制在凡俗世界,還必須合理。
想要自己的藉口讓人相信,那麼先拿出一個足夠震撼的消息擾亂對方的心智,干擾冷靜思考是極為優秀的選擇。
瓦倫丁沒有先解釋任何問題,直起身子來的第一句就是。
「其實這座莊園就是你們的瓦倫丁老師我的產業。」
呆愣、受到衝擊、早有預料。
不同的表情在學生之中出現,但大多都帶走了原本的恐懼。
「非常抱歉,是老師連累了大家。」
「今晚的恐怖襲擊,是針對老師個人的襲擊,希望同學們幫老師保密。」
瓦倫丁偷摸著換了個舒服的站姿,就在迴廊里開始編起了故事。
地球上的他沒少看些網文,什麼豪門內鬥,九子奪嫡的故事一個個地往外冒出,立刻就給自己塑造出了一個被捲入貴族家庭內部鬥爭的可憐造型。
教廷學院內,特別是這幫學習藝術的有不少家庭經濟充裕,對於這種戲碼多少能夠理解,甚至感同身受。
在不到二十分鐘的演講後學生們紛紛表示自己將是老師最強大的後盾,絕不可能透露今晚發生的任何事情。
瓦倫丁熱淚盈眶。
被治療藥劑灼燒過的喉管在連著講上小半個小時的話後,他的脖子好像被人拿刀從裡面割開了一般,疼得他直掉眼淚。
偷摸著給所有人下了精神暗示加固效果後,瓦倫丁跑去給莊園裡的普通員工們發了點封口費。
這邊倒是簡單的多,一筆巨款,讓他們放開心神配合模糊記憶。
一通忙活下來時間已經接近凌晨。
地下室里的兩個活口看著成色已經差不多,在睡夢中就偶有驚悚抽搐。
惡魔、符印雙重操作下,兩個活口的記憶已經面目全非,將他們一前一後丟入了人工林里。
瓦倫丁還貼心地將他們原本的配槍也還了回去,以免在林子裡遇見什麼沒清理乾淨的猛獸,讓他的計劃死在這種位置里。
巡視了一圈沒有得到鍊金藥劑治療的獵魔人們,他們的生命體徵大多平穩。
以獵魔人自身的治療手段和身體素質,到第二天正午估摸著就能恢復行動能力。
前庭院裡的血跡也看著清理完畢,將戰後的一切後續處理結束後,瓦倫丁最終還是回到了被綁成粽子,昏死在大廳角落裡的少年身前。
整場衝突中唯一的真正凡人,艾倫·德雷克。
獵魔人害怕下手沒有分寸,用的是抹在手套上的麻醉酊劑。
開戰時一捂,艾倫立刻昏迷。
根據下藥的獵魔人自己估計,凡人的體質吸入藥劑大約需要四個小時左右才能徹底清醒。
現在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瓦倫丁就蹲在少年的身前,頂著他自己那三十小時沒有合上過的眼睛,看著昏迷少年的眼皮出現微微顫動。
他要醒了。
伸手將捆牲畜般的繩結略微鬆勁,將艾倫的整個人放平。
他的槍械已經被卸掉了,全身上下沾帶危險的物品也都被處理,這其中甚至包含了打火機。
但將艾倫放平過後,瓦倫丁忽然發現他的上衣內襯口袋裡有一小塊極薄的不自然凸起。
一塊大約巴掌大小,看輪廓是堅硬材質的長方形物體。
瓦倫丁伸手想要從艾倫的口袋裡將它掏出。
但手伸向口袋的瞬間,艾倫忽然清醒過來,左手自略微鬆開的麻繩中穿出,一把抓住了瓦倫丁的手臂。
「不...不要看...」
他的嗓音有氣無力,顯然還沒有從麻醉的後勁里走出。
他的手沒有阻止瓦倫丁,伸進口袋裡的他感受到了冰涼的觸感。
這是一張帶有花紋雕刻的金屬方片。
與艾倫勉強打開一條縫隙的眼睛對視,瓦倫丁心中一緊。
最終還是選擇將它抽出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