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艾倫·德雷克嗚嗚咽咽的聲響中,瓦倫丁自他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張質感獨特的金屬方片。
在城堡前廳金黃色的光照條件下,這塊鏤空金屬浮雕的卡片呈現出一種玫瑰金的絢麗色彩,上面還流溢著虛幻的血色光暈。
金屬片比撲克牌要大上一圈,大抵就是A4與A5的差別,其材質不明,應當是某種鍊金術的合金。
看清楚了卡片造型的瓦倫丁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的能力與靈視都在告訴他,這東西和神秘沒有什麼關係。
但他從地球帶來的知識正在深刻地提醒著。
這玩意不止是與神秘有關聯那麼簡單,這東西是神秘學最為普及的事物之一。
卡片中央刻著一個典型的巴風特惡魔形象,頭頂逆五芒星,座下鐵鏈拴著一隊裸露的人類男女。
這他媽是塔羅牌!是最為經典的萊德偉特塔羅!
他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窒息。
在這個世界呆的久了,他早已清楚,在遠離神秘的地球上都能流傳的神秘在這裡會蘊含多麼恐怖的力量。
瓦倫丁摸出了手機。
他向邪神發去了信息,他想要知道這個世界上有沒有亞瑟·愛德華·偉特這一號傳奇人物。
「他還活著。」
赫拉奇亞的回信快得出奇。
只有四個字,立刻就讓瓦倫丁將這個全身上下毫無神秘氣息的學生放到了遠比沙爾科還要危險的位置。
「這是從哪兒來的。」
艾倫已經半睜開了雙眼。
瓦倫丁一手舉著惡魔牌,另一邊一手已經扶上了艾倫的臉頰。
握著惡魔牌的他甚至不介意對一個普通人施展惡魔的蠱惑魔力。
「這只是,裝飾品...」
迷茫的雙眼中閃動著鉛灰色的靈光,但嘴裡吐出的話語讓瓦倫丁依舊無法相信。
他在這個世界裡可從沒見過在地球上流傳甚廣的塔羅牌身影,這種代表性的東西出現在自己的身邊,這讓他有些應激。
撤回系統惡魔的影響,先前那一瞬間的蠱惑已經會讓一個凡人偏頭痛上幾個小時。
「如果只是裝飾品,那我拿走它了。」
深呼吸後冷靜的瓦倫丁在艾倫的面前晃了晃玫瑰金的卡牌,語氣已經帶著威脅。
「不...不可以。」
艾倫有很大的反應,他掙扎著扭動綿軟的身軀,想要從他的瓦倫丁老師手裡搶回這個東西。
瓦倫丁用一手按住了他的躁動,沉思片刻後從口袋裡摸出了一顆紅色的圓潤玻璃。
將玻璃塞進艾倫嘴裡,鍊金術藥劑讓他的精神快速地恢復了清明。
完全清醒過來的艾倫吐掉縮小大半的紅色玻璃,他的身體此時依然無力,但已經能清晰地表達自己的話語。
他看著瓦倫丁,又看著瓦倫丁手中那張薄薄的金色卡片,神情微妙。
愧疚、惱怒、懊悔、悲戚,瓦倫丁在他的臉上看到了無數種心情,唯獨沒有交待一切的釋然。
精神清醒的艾倫在一陣長久的複雜糾結過後選擇閉上了雙眼,他在能清晰表達語義後選擇了閉上了嘴。
只要失去了卡牌,其他的對他都無意義。
而面前這個不知怎麼發現了卡牌問題的男人又怎麼可能主動交還呢?
艾倫選擇了放棄,而瓦倫丁這邊也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總不能對他用拷問記憶的符印吧?
他剛剛放縱惡魔自由蠱惑了片刻都有些後悔。
「那我換個問題,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瓦倫丁放軟語調,回到最開始的疑問中去。
艾倫依舊沉默不語,瓦倫丁推測,八成與手中的這張卡片脫不開干係。
畢竟一個凡人能在惡魔術士堆中混到被超脫級領隊頗為器重的位置,沒點問題沒人相信。
「學生和這個身份,誰才是真正的你。」
瓦倫丁開始旁敲側擊,但依舊沒有得到回應。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身上有些問題嗎?」
「那天在宿舍樓遇見我是巧合嗎?你真的和卡爾在同一間宿舍?畢竟他是正統派的惡魔術士,我相信你是知曉的。」
...
又是幾個問題,但瓦倫丁從這個金髮少年身上得不到任何回應。
「你知道黛安娜身上發生了什麼,對嗎。」
他選擇了最不應該提及的話題。
這一次,艾倫有了反應。
他睜開眼睛,以一種平靜的目光看向蹲在他身前的瓦倫丁,沒有言語,但已經表明了許多。
「很好,你願意回應是良好溝通的開始。」
瓦倫丁自嘲地笑笑。
「你在這裡與她有關嗎?」
他又不願回應了。
無奈下,瓦倫丁只能將惡魔牌舉起。
他準備暫時放棄這個看不到任何神秘學信息的東西,換取哪怕一絲一毫的信息。
「我以永恆的幻夢、偉大的存在名義發誓,只要你願意回答我的三個問題,我就會將這張卡片還給你。」
瓦倫丁一手舉著卡片發起以神名義的毒誓,即使是用的赫拉奇亞作為載體,他的心頭卻也詭異得一緊。
這種誓言的效力,連作為擔保本身的神靈也無法調節,瓦倫丁沒有半點空子可鑽。
艾倫的臉上出現了變化,他顯然清楚誓言的效力。
「你問吧,三個問題。」
權衡利弊下,他用無力的語氣開口。
「這是什麼東西。」
這是瓦倫丁最為關注的問題。
「三十三之二十五,惡魔。」
在他的記憶里,塔羅牌不是只有二十三張嗎?
下意識的看向牌面,確實。
在卡牌的正上方中央,用一個古典字符記錄的二十五數字符號就刻在那裡。
瓦倫丁收斂了驚異,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你的目的是什麼?」
「三十三之二十五,惡魔。」
一模一樣的回答。
但收緊的誓言在告訴瓦倫丁,這個回答完全契合問題。
瓦倫丁沉默了下去,一時間沒敢提出第三個問題。
他害怕再次得到一個一模一樣的答案,必須謹慎。
呼——
在對視許久後,瓦倫丁才問出了第三個問題。
「你與這張卡牌背後的東西會是我的敵人嗎?」
「不是。」
艾倫回答得很果決,答案也與前兩次不同。
誓言收緊,仿佛赫拉奇亞本身就趴在瓦倫丁的耳邊低語,催促著他立刻履行約定。
將卡牌塞回艾倫手裡,瓦倫丁忽然感覺到了微妙的釋然。
他想要去休息了,在太陽徹底升起前自己應該睡上一覺,而不是在這裡捕風捉影地焦慮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
替金髮的小伙艾倫·德雷克徹底鬆綁,看著他慎重地將卡片藏入胸口的內襯口袋裡,瓦倫丁準備離開。
剛要轉身,卻被艾倫主動叫住了腳步。
這是今天他第一次主動與瓦倫丁溝通。
面對著一身血污的年輕男人那通紅髮腫的眼睛,艾倫這個黃毛小伙以一種應該屬於年輕人的輕快語調問到。
「你真的是瓦倫丁·馮·埃爾福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