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桌酒喝得很盡興。
瓦倫丁與這位手腕上紋著烏鴉的男人輪番上陣,一個講述首都里的八卦傳聞,一個講述鄉野里的怪談故事,幾乎吸引了大半個酒館的人注意。
在十點過後,兩人乾脆直接勾肩搭背,稱兄道弟地走出了酒館裡。
到了無人的大街上,兩人那種互為知己的熱絡感忽然就消失了個乾淨,閃身到更為隱秘些的巷子裡,這個男人看向瓦倫丁的表情充滿狐疑。
「你也是?」
男人指了指瓦倫丁脖子上溶洞裡太陽造型的牛角項鍊,神神秘秘。
「瓦倫丁,有些關係,但不算是。」
這個名字在聖日耳曼也是個常用名,也就沒有什麼保密的必要,瓦倫丁直接了當的介紹了自己。
男人聽完稍微直了直背脊,略微思考了一下才開口回應。
「尼亞珀斯,安布穀的密特拉教科拉斯成員。」
這個剃著規整鬍鬚,有著一個酒後通紅大鼻頭的中年男人擼起袖子給瓦倫丁完整展示了小臂內側的烏鴉紋身。
「你有上級嗎?我想要和他們聊一聊。」
瓦倫丁看著這位身在密教中卻與神秘毫無關係的男人不願暴露太多東西,神秘世界的信息對一個普通來說沒有好處。
也就打算直接跳過他,去與必然知曉神秘的更高級成員交流。
但尼亞珀斯卻是出人意料的搖了搖頭。
「我是安布穀唯一的信徒了,我甚至不知道這個世界上哪裡還有我的同伴。」
他有些失落,特別是在瓦倫丁表示他並不是密特拉教眾後。
聽到這話的瓦倫丁第一反應是在開玩笑,但回想起羅賓漢街上那只有兩人的遊俠傳承也就釋然。
這種高度隱秘化的東西就是容易被一些突發情況連鍋端起,徹底斷了傳承。
瓦倫丁現在也是有些坐蠟。
他還想著通過本地的地頭蛇密特拉教來獲取信息。
但現在好像給自己添了個麻煩。
看這已經年過半百的微醺男人那欲言又止的可憐神情,瓦倫丁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要問些什麼東西。
「瓦倫丁…先生,你知道哪裡還有我的同伴嗎?」
瓦倫丁哪裡知道這種事情,面前的尼亞珀斯就是他唯一見過的密特拉教徒,連異端雲集的獵魔人集會裡,售賣這個項鍊的人都和密特拉教沒有關係。
但這種話不能直說,是他主動勾引的對方,已經裝出來的樣子暫時還不能丟棄。
「施普雷市里,更具體的我不能告訴你,你應該也知道這種信息需要保密。」
作為聖日耳曼的首都,那裡沒有密特拉教瓦倫丁是不信的,他這一句在知曉神秘的人眼裡就是一具純粹的廢話。
但在凡人身份的尼亞珀斯眼裡,這就是一道救贖的福音。
「天哪,我怎麼忘記了這種事情,是啊,想要發展怎麼可能會不去王都呢?」
他被醍醐灌頂,那小小的失望變成了欣喜。
在他開始計劃著怎麼去王都尋找組織時,瓦倫丁適時地打斷了他的話頭。
「先生,您在酒桌上說的大腳怪的故事有幾分真實性?」
沒有上級讓他打探消息,面前這位對周圍怪談頗為了解的男人也行,只要能提供幻想生物的信息,瓦倫丁並不介意。
「大概三成,不,四成是真的!」
三成,這個數字已經符合瓦倫丁的預期了,只要有個具體方位,憑藉遊俠能力,在林子裡找到對方應該問題不大。
但瓦倫丁問到大致位置時,就發現這一條並不在真實的那三成里。
尼亞珀斯尷尬地撓了撓頭,有些含糊不清。
「這,我確實記不清了,要不你跟我回家,等我酒醒了再幫你整理整理。」
略作思考,瓦倫丁沒有拒絕。
一是對方是個不知曉神秘的密教徒,微妙的危機感與恰到好處的無知讓他在安全性上超凡脫俗。
二是瓦倫丁身上就五千,確實需要省著點。
於是瓦倫丁與尼亞珀斯在幾分鐘後坐上了一輛豪車。
雖然瓦倫丁不認識這個世界的汽車品牌,但能在車頭上放純金小人裝飾的車輛絕對不可能便宜。
尼亞珀斯自述去林場裡拉木頭時見到了大腳怪,但隱瞞了許多重要信息。
比如說那個山頭就是他的,來拉木頭的座鐘廠也是他的。
尼亞珀斯,安布穀首富,布穀鳥牌座鐘公司董事。
雖然驚訝,這也不算奇怪,密特拉教基本只在上流社會中散布,要是尼亞珀斯是個窮鬼瓦倫丁才需要好奇。
一路上,瓦倫丁直截了當的將安布穀的密特拉教情況問了個清。
尼亞珀斯的父親就是密特拉教的一位帕薩斯,也就是一位距離完美只有一步的超脫級靈修士。
但尼亞珀斯並不知道這些東西,他連神秘是什麼都不曾知曉,只是在成年禮時父親帶他進入了自家山頭下的溶洞裡,授予了他一個科拉斯的位置。
也就在他剛剛看清父親所在世界的一角時,在安布穀的密特拉教忽然一夜消失。
他的父親、他的叔伯、他父親的摯友,都在消失的行列里。
安布穀的密特拉教傳承一夜消失了,從不留紙面痕跡的密特拉密儀也隨之失去。
什麼都不知道的尼亞珀斯繼承了明面上的財富,同時繼承了隱秘的責任。
他沒有讓密特拉教在安布穀消失,反而根據溶洞裡的壁畫建立起了一個太陽的神殿。
他不知道父親所屬的密教具體有什麼東西,只是粗糙地讓這個名字在這片土地上流傳了下去。
尼亞珀斯的故事結束,他們的車也正好停穩。
兩人下車後,他就抓著瓦倫丁的手臂要向他介紹自己的至親。
瓦倫丁能感覺到這個男人一種微妙的信任。
即使兩人剛認識一個下午,但密特拉教的原因讓尼亞珀斯對瓦倫丁天然有著超乎尋常的關心。
像是他那些一夜消失的長輩。
如今對周圍人情緒格外敏感的瓦倫丁遭到這種待遇反而有些難受了起來。
在醉酒了的尼亞珀斯給他安排了一間屋子希望他能久住,甚至已經在計劃著將女兒嫁給自己時,瓦倫丁摘下了項鍊。
「我很快就會離去,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在獵魔人集會隨手買來的項鍊被塞進了尼亞珀斯的手裡,這個年過半百的中年男人忽然落下了眼淚。
「抱歉,瓦倫丁先生,我確實想要讓您幫我探查當初的真相。」
他輕輕撫摸著太陽項鍊,用一種懷念的眼神看著,輕聲言語。
「我知道的,佩戴這種項鍊的人都有奇特的力量,我擁有的一切都無法打動這樣人的內心。」
「但我還是想要問問,什麼樣的代價才能讓您幫我探尋三十年前的真相。」
瓦倫丁看著尼亞珀斯。
他有八分左右是演技,還有三分是酒勁。
但剩下的百分之九十都是真心。
瓦倫丁忽然覺得,這才是自己這個穿越者該幹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