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氣氛很愉快。
今天不似瓦倫丁初至的那天是正式宴請,有比較規整的流程安排,今天更接近家宴,去掉最開始談論的巨人話題外都是輕鬆的談天。
瓦倫丁給塞貝蕾編了一堆不存在的冒險故事,將自己在地球上看過的電影情節幾乎都用了出去。
晚餐結束,尼亞珀斯留塞貝蕾同瓦倫丁喝了一個小時的紅茶後,這才寵溺地讓她給兩個男人留下一些空間。
塞貝蕾懂事地離去,兩人的交談也就從會客廳轉移到了更加私密的書房裡。
「我懷疑雷尼爾就是你說的山嶺巨人。」
關好門窗,還沒落座的尼亞珀斯回頭就是一臉嚴肅,對著瓦倫丁說道。
「從很早以前我就覺得他不太對勁,兩米身高和力氣大並不奇怪,但奇怪的是他好像沒有什麼欲望。」
「作為我剛接手產業時期就來的老人,很早之前我就打算讓他轉管理崗,但雷尼爾他死活不願意。」
「對於我漲他工資的事情也興致平平,你說哪兒有人對漲工資不感興趣的?」
抓著自己紋著烏鴉紋身的手腕,尼亞珀斯在書房裡不安地踱步。
這不怪他這種反應,畢竟換誰想到和一個偽裝成人的怪物相處三十年,誰都要發怵。
「很有可能是他,我會找機會仔細調查。」
當然就是他,瓦倫丁已經親眼確認過標籤了,整個十一號林場員工雖然沒有全見過,但高於兩米的估摸著也就一人。
「我早該想到他不是人的,哪有正常人五十了還沒有娶妻生子的?」
尼亞珀斯得到瓦倫丁的肯定性表達後有些變本加厲,開始細究起這個男人的問題了。
「他不吃蔬菜!你懂嗎,還有...」
瓦倫丁默默地看著尼亞珀斯將一切懷疑都訴諸,這是一種緩解他恐懼的方式。
「對了!我名下的產業里不止雷尼爾這一個怪人,還有好多!」
他的焦慮開始擴散,懷疑的名單就此擴展。
瓦倫丁很能理解這種行為,腦子停不下來的人就是這個樣子。
更何況尼亞珀斯的懷疑並不一定錯誤,有人能放一個山嶺巨人做不知用處的暗子,那麼就能放下第二顆。
不如說以正常道理計,有條件的情況下,下了多手暗棋才是正理。
瓦倫丁非常老實地將尼亞珀斯每一個懷疑對象都記錄了下來,在他打算蟄伏的時期里,逐一去探查一番不算太難。
尼亞珀斯在將所有部下員工都梳理了一遍過去後終於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下,伸手就夠向茶杯。
書房裡沒有要求是沒有女僕進來添茶的,尼亞珀斯只能站起來自己泡。
「有個冒昧的問題,塞貝蕾的母親是?」
瓦倫丁也找了個座位,見尼亞珀斯平復了心態,這才轉進到另一個話題。
正在沖泡紅茶的男人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意識到這不是簡單的好奇。
「難產而死。」
言簡意賅。
提著沒有徹底泡開的紅茶,尼亞珀斯給自己和瓦倫丁都倒上了一杯,抿了一口顏色較淺的茶湯,又補充了幾句。
「她以前很健康,懷上塞貝蕾的時候也是,但一次跟我下林場巡視過後就變得虛弱了起來。」
對這些東西,這個男人記憶猶新。
「是...十一號林場嗎?」
瓦倫丁單手摸了摸完全隔絕茶水滾燙的精緻瓷杯,幽幽開口。
一直是和藹溫和的中年大叔形象的尼亞珀斯眼中爆發出了極其駭人的精光,他的眼裡閃過威勢與殺意,這是在高位上養出的勢。
「對。」
沒有太多感情,只是機械地肯定,顯然他早已有所聯想,只是沒有主動點明。
「我在十一號林場附近,發現了一個很深的地下洞窟,裡面有一副奇怪的壁畫。」
瓦倫丁摸出手機,展示了他拍下的模糊照片。
這個年代的手機拍照功能那都是在高奢品上玩雜技,功能完全不能和後世比,但對於尼亞珀斯來說已經足夠。
就這一張在昏暗環境裡憑藉一點火光拍下的模糊照片,他就能認出這是什麼東西。
畢竟,在空無一物的黑暗裡,這副壁畫陪伴了自己二十四個小時。
尼亞珀斯伸出手來,向瓦倫丁展示了手腕上的烏鴉紋身。
「這個就是在這種壁畫前刻下的。」
證實了壁畫屬於密特拉教,今天的對話也該到此為止了,尼亞珀斯終究還是普通人,有許多事情不適合知道。
即使事件就關乎他本身。
瓦倫丁品了一口有些寡淡的茶水,再開口嘴裡講的就是些不著調的東西了。
尼亞珀斯也心領神會,嚴肅的表情一垮,開始胡扯起了八卦。
在書房裡坐夠了半個小時,瓦倫丁起身準備告辭,尼亞珀斯笑呵呵的歡送,順帶手將杯中半小時沒喝完的茶水倒進了垃圾桶。
「瓦倫丁先生。」
瓦倫丁的手都已經放上了書房門把手,忽然被尼亞珀斯叫住。
他手裡抓著瓦倫丁幾天前隨手送他的太陽項鍊,這個效果尷尬的東西尼亞珀斯頗為珍重。
「成為正式的科拉斯前,需要在黑暗的洞窟中靜坐,其中最難熬的便是空無一物的黑暗中不知道時間。」
「知道太陽何時升起在洞窟中是極為重要的事情,您的禮物太貴重了。」
他這話還挺奇怪,瓦倫丁感覺他在暗示什麼東西,但他一時沒有理解。
但即使沒聽懂也不能露怯,瓦倫丁冷漠地點了點頭,打開書房大門就回了自己的客房裡。
做完呼吸法的每日功課,多等了一會塞貝蕾有沒有用耳環提出問題,沒有等到的瓦倫丁乾脆裹上被子睡覺去。
一夜過去,略微有些晚起了的瓦倫丁十分普通地同早起的塞貝蕾打了招呼,好奇地詢問了一下尼亞珀斯去了哪裡。
他在滿屋子的女僕面前表現出一副普通遊客的模樣,在一圈打聽後早早背著小包出門去。
瓦倫丁沒有往自己問的所有景點方向去,而是前往了另一個讓他深感有異的地點。
帶著有問題符文石的女人交代的釀酒廠區周邊雜貨店。
瓦倫丁當初失算了。
沒有想到釀酒是安布穀第二大的產業,僅次於座鐘業務。
釀酒廠區整整有三十萬平方公里的區域,周邊的雜貨店更是數量多得出奇。
被女人擺了一道的瓦倫丁也沒有什麼不忿,以真正遊玩的心態徒步走了一圈。
在不到十點前,瓦倫丁就找到了今日的目的地。
一個開在美麗的紅瓦房裡的沒有招牌的雜貨鋪。
它很特殊,特殊在櫃檯上的物品有大半散發著毫不掩飾的神秘靈光。
特殊在那位坐鎮櫃檯前的老闆用眼罩遮住了一隻眼睛。
特殊在老闆的頭頂上頂著大大的神秘標籤。
【超脫級流浪者】
從他的造型與信息,瓦倫丁大致推測。
這是一位奧丁的靈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