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就到了九月。
1999年9月11日,周六。
瓦倫丁到這安布穀里已經有大半個月了。
他這半個月來寄宿在奧菲克家族莊園裡,日子過得還算安逸。
這兩周來,瓦倫丁一直在等,等那些藏進暗處里的密特拉教徒所等待的事情。
當然,他也沒有閒著,每天固定的逛一圈林場,確認十二個山嶺巨人依舊藏在工人里,而後就在城裡儘可能地找出些密特拉教的人士。
他的手段很直接。
瓦倫丁每天下午茶時間就往鎮子裡老頭集中的位置里湊去,就算是密教徒,只要沒有踏入完美,也抗不過歲月留下痕跡。
瓦倫丁只要隨便找點由頭,或者乾脆就坐旁邊盯著人看,等到頭頂的神秘性標籤自然浮現就行。
消失三十年,這群人現在必然是一群老頭,沒有老太,因為密特拉教教義不允許女性入教。
即使在潛藏的三十年裡有收些新人進去,這群人肯定也是圍著老頭們打轉。
你別說,這種粗暴的手法還真讓瓦倫丁抓出幾個大隱隱於市的密特拉教徒,只不過等級都不高,頭頂上的標籤都在凡俗級,應當是為整個組織在明面上籌謀生活物資。
這些人瓦倫丁一一記下,靜待事態發展後或許會有些用處。
安布穀奧菲克家族莊園,客房。
瓦倫丁把玩著一把骨白色的符文石,神色驀然。
他根本沒有門路學習到使用這些東西的方法,當初那個妓女在被石子裡的東西嚇了一跳後沒多久就搬離了這個城鎮,而理論上整個鎮子盧恩占卜術的源頭,那個雜貨鋪里的流浪者瓦倫丁這幾周也沒少過去拜訪。
但終歸是神神秘秘的,加錢也不願意言說這些能夠教給凡人的基礎占卜術。
咔噠,客房的門沒鎖,從外擰動把手推開。
一道渾身雪白的人影走進了房間,是塞貝蕾·尼亞珀斯·奧菲克。
幾周前瓦倫丁發現她治療癲癇的藥物是個幌子,其主要功能是激活靈能力後沒有點破,而是讓塞貝蕾繼續使用下去,畢竟這東西理論上沒有什麼危險。
收起骨質符文石的瓦倫丁伸手指了指面前預留好的座位,塞貝蕾也很高興地坐了上去。
兩人的關係是有進展的,在瓦倫丁刻意地裝傻與引導下,兩人現在更接近摯友關係,換兩周前塞貝蕾進這個房間指不定要害羞多久。
少女坐下,也放下了她帶來的茶點,又準備與瓦倫丁聊些冒險故事。
但瓦倫丁打斷了她。
眼神里有些凝重的瓦倫丁眼神在這她蒼白的臉上多停留了一會,向上移去,越過她泛著光的健康白髮,直至頭頂。
【靈能者】
塞貝蕾的癲癇在大約一周前再次加劇,從三天發作一次變成了幾乎每天,這讓尼亞珀斯心都要碎了。
但瓦倫丁讓他不用太著急,果然,在一連七天發病後,塞貝蕾在今日早晨時分,頭頂出現了神秘性標籤。
這應該不只是藥片的能力,這種激發靈能的魔藥是需要服用者主動冥想消化,經歷極大的精神痛苦才能完成的覺醒。
絕不是這種循序漸進、水到渠成的順暢覺醒。
更何況在吃這些藥前,塞貝蕾就已經發過病。
這更像是原本就有靈能力的人因未知的原因透支能力,而這些年只是在逐漸恢復,藥物只起到了輔助作用。
但什麼樣的靈能需要從三歲開始恢復至今?甚至更可能是出生便開始了這一場漫長的自我修復。
「我有一點小事希望你能幫忙。」
瓦倫丁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他與塞貝蕾的相處方式一直都是面帶微笑的和顏悅色,今日這狀態一看就能讓她感覺到壓力。
「是,是什麼?」
她的語氣弱了三分,在塞貝蕾的印象里,瓦倫丁是一個神秘而又強大的人,他需要的幫助自己真的可以嗎?
瓦倫丁沒有直接回話,他將一個提前準備好的布包放上了台面,剝開絨布,露出了裡面一把精緻的白銀匕首與一小盤穀物。
一小撮去了皮與種胚芽的食用米,一小把乾癟的干玉米,還有一點從燕麥片裡挖出來的烘乾燕麥。
拾起白銀匕首放到提前點好的蠟燭前,火焰簡單灼燒過銀制刀身,瓦倫丁嘴裡念念有詞,給匕首進行了簡單的注聖。
「我希望你能滴一滴血分別在這三堆穀物里。」
將還帶著些許餘溫的匕首遞給還正在一臉茫然中的塞貝蕾,瓦倫丁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冷漠嚴肅。
「為什麼要這樣?」
塞貝蕾雙眼中已經有了淚光。
她的情緒很脆弱。
在癲癇越發加重的這半個月裡,最為痛苦的人其實不是尼亞珀斯這個父親,而是患病的本人。
她實打實的每天都在承受瀕死的恐懼,渾身肌肉無法控制,醜陋的抽搐與窒息,這是塞貝蕾這周來每天都在承受的事情!
但她沒有表現出來過,不論是在她的父親面前,還是瓦倫丁。
這種信任之人忽然轉變態度,冷著臉讓她自殘的命令幾乎要壓垮了她脆弱的情緒。
但瓦倫丁沒有辦法露出那種微笑表情了,塞貝蕾身上的靈能恢復,這只能代表著暗處的計劃就要開始。
「相信我,我不會傷害你,這將會治好你的疾病。」
瓦倫丁不知道這是第幾次給人畫餅了,但每一次他都確實真心希望能夠實現。
塞貝蕾在這種聽不出語氣的承諾里穩住了本就糟糕的情緒,咬著牙,用不太鋒利的白銀匕首給自己食指上劃了一道小縫。
一滴、兩滴、三滴...
血液準確的落在了盤中,均勻的分布在三撮穀物上,還有把控不好時間額外滴落的一滴留在了空白的小盤裡。
她的血比常人更濃稠些,是一種像是發著光一般的鮮艷赤紅,像是全身的色彩都融進了血里。
如果仔細看,還能發現混雜在裡面的淡淡金線。
一小塊灰色軟泥被瓦倫丁直接糊在了塞貝蕾的細小傷口上面,這東西不止是治療,更重要的簡單隔絕神秘氣息。
忽然被抓住手下意識抽回的塞貝蕾情緒已經好了不少,看向瓦倫丁時卻被自己滴出的血液吸引去了注意。
樓下餐廳隨手拿來的小盤子裡,三小撮穀物被瓦倫丁隨手平鋪,而現在吸了血後居然反重力的開始吸附在一起。
沒有過幾個呼吸,三團穀物與血液的混合物中生出了幼苗,在幾個呼吸後幼苗就已經像是經歷了春夏秋冬。
不足十秒,三團已經被人為加工後的食品變成了幾穗長在白瓷盤中的稻穀、玉米、燕麥。
植株挺立,果實飽滿,超越了瓦倫丁理解中任何一種豐收景象。
塞貝蕾被自己血液的神力嚇了一跳,但瓦倫丁則是無力的癱在了沙發上。
他的一些猜想是對的。
誰規定了儀式中被殺死的白牛流出的血液一定要屬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