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警廳離開,車子帶起長長的灰塵,沉默著開了許久,伊恩還是沒能忍住,小心翼翼地問道:
「少爺,您這邊的事情辦完,我能不能單獨留下來一段時間。去處理神聖峽谷的事……」
羅斯側眸看了他一眼,安慰道:「不急,弄完警廳那邊的事情,我會陪你去。」
伊恩沉默著點點頭,又過了一會,他再次開口:「神聖峽谷真的很危險……少爺還是不要跟我一起進去為好。」
「放心吧,逃命這一塊,你少爺可是很有一手的!」羅斯笑了笑,將手搭在車門上,握拳抵住臉頰,若有所思道:「說不定,還能給你找來一個靠譜的隊友呢……」
他在猶豫要不要答應柯蒂斯的請求。雖說對方是『厄難占卜家』,聽起來蠻晦氣的。
但在神聖峽谷這種地方,萬一不小心招惹到什麼隱秘、邪惡的存在,鬼知道會發生什麼。有一位強大的隊友在身邊,心底總歸是會踏實一些。
眼神不由瞟了一眼伊恩,羅斯心底那杆衡量交易風險的天平,又傾斜了一些。
寧姆格福的……他和伊恩兩個人進去探險,這不論怎麼看都很不可靠啊……
羅斯自己倒是有些把握,畢竟暗水在逃遁這一塊確實非常好用,可是伊恩呢?這老頭靠著琢磨鍊金術邁入的非凡,手裡可是一個無形之術都沒有!
嘴角扯了扯,越想越覺得離譜,他決定回去之後得列個表格,仔細考慮一下和柯蒂斯面基的風險可能。
正想著,車子忽然來了個急剎,由於沒有安全帶,羅斯整個人猛地被慣性推了一把,腦袋『咚』的一聲,結結實實撞上了擋風玻璃。
「嘶……」他齜著牙捂住額頭,感覺到頭髮之下鼓起了個大包,仔細一看,玻璃都被撞出了一塊蛛網狀裂痕。
這可把伊恩嚇壞了,手足無措地問道:「少、少爺,您沒事吧?」
「前面有個傢伙暈倒了,突然從轉角摔到路上,我反應不過來,這才……」
「好了好了,我沒事。」羅斯揉著額角,擺擺手打斷他的話,「快去看看那人是死是活。」
「好,我這就去。」或是出於愧疚,伊恩動作慌忙,沒有了往日的從容優雅。
他快步跑到暈死的人影身旁,將其扶起,伸手探了下脈搏,高喊道:「少爺,沒死,估計是中暑暈倒了。」
羅斯透過擋風玻璃,看見那是一位面容憔悴的少年,約莫十七八歲的模樣,穿著樸素,身上的棕色短袖襯衫都洗得有些發白。
想了想,終究還是不忍他倒在路中間活活曬死,回應道:「把他弄到車上,帶回去酒店,找醫生幫忙看看。」
「是!」伊恩得到命令,一把將少年扛到肩上,放進了車子的后座。
因為要容納敞篷裝置的原因,這車的后座比較窄,所以羅斯都是坐在副駕的。儘管後排幾乎不會使用,伊恩也秉持著職業管家的素養,將少年身上的灰塵儘量拍掉,這才放進了后座。
驅車回到酒店,讓客房的私人管家幫忙找了個普通醫生,給少年診斷之後,的確是中暑了。打了一針,餵了些藥,說是應該沒事了。
這種醫生倒是不貴,兩三個銀幣的出診費用,羅斯隨手給他簽了張支票,也便打發了。
地上鋪了毯子,將少年放在通風處休息,羅斯二人沒有再去管他。
一直到太陽西斜,開始逐漸入夜……
阿爾黛拉白天太熱,為了避免中暑,底層民眾幾乎都是在太陽落山後才會出來活動、上工。故而,這也是一座不夜城。
就是電力吃緊,這座不夜城夜晚的照明都是靠火把來維持的。又因為植被稀薄,火把的燃料用的是駱駝等牲畜的糞便……
到了夜晚,這座沙漠之城才算展現出它真正的風貌,外城火把流竄,人們用打磨過的石板作為反射器,將火把的光線儘可能擴散開來,照亮道路。
而中城和內城則是用油燈或者電燈,白色的建築外漆將這些光線反射,讓人感覺整座城都在散發螢光。
羅斯倚靠在陽台上,從酒店的六樓俯瞰夜景,夜晚泛著涼意的冷風偶爾拂過,心裡竟然有種想家的錯覺。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隨後是伊恩的聲音:「少爺,那位少年醒了,您要下去看看嗎?」
「嗯,去看看吧。」左右也閒得無聊,不如去瞧瞧這麼個事。
來到套房的客廳,那位少年正抱著膝蓋,蜷縮在毯子上。見羅斯過來,連忙起身鞠了一躬:「感謝大人的救命之恩!」
「沒事,找個地方坐下吧,和我聊聊?」
少年搖搖頭:「我身上太髒了,座不得的。您說,我站著就好。」
「隨你。」羅斯對此懶得勸,坐在沙發上,一手托住下巴,懶洋洋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為什麼今天會暈倒在路中間?」
「回大人,我叫阿特,是個偵探。」少年以手撫胸,說到偵探的單詞,頗有幾分驕傲的語氣:
「最近我在調查瘋狂女盜賊的案件,昨天晚上有了些進展,捨不得中斷,就一直查到了今天。」
羅斯嘴角抽了抽,問道:「你多久沒睡覺了?」
「快兩天了。」
看著阿特精神奕奕的模樣,羅斯只覺無語。難怪他看起來那麼憔悴,又是黑眼圈,又是大油頭的。
不過他對自己這位同行還挺好奇的:「這個瘋狂女盜賊是個什麼?」
「哦…我發誓,那是我見過最瘋狂的傢伙!」阿特手舞足蹈地描述道:
「那是個身材非常曼妙的女性,掌握著某種不死的超自然力量!她選擇了一種非常極端的犯罪方式,一種不怕受傷,甚至不怕死亡的犯罪方式。」
「?」羅斯臉上緩緩浮出一個問號:「具體呢,什麼犯罪方式?」
「額……」阿特尷尬地撓了兩下後腦勺,「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羅斯被他氣笑了:「你不是說追捕得非常順利嗎?連對方的犯罪方式都不知道,你這個偵探有些不稱職啊,阿特先生。」
「不是這樣的,她真的很神秘!」阿特辯解道:「我親眼見過她從內城逃出來,被警員開槍擊斃,臉上竟然掛著笑容。死了沒多久,她的屍體就化作光點消失了。結果第二天就傳出她又入侵了某個貴族的廚房。」
「等等——」羅斯愣了一下,直起身子:「廚房?」
「是的。哦,是我忘記說了嗎?瘋狂女盜賊只盜取貴族的食物和衣服。」
拼了命去偷食物和衣服?這怎麼聽起來像是……一個落魄的貴族?他不禁腹誹,轉而又有些動心……不死的無形之術啊,也不知道是幾階,要是能偷過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