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布蘭德開始還有些錯愕，甚至於不知所措。
但他很快反應了過來。
他沒有立刻感到欣喜，只是有些茫然，甚至警惕。
「為什麼？」
世上從沒有自天上落下的餡餅。
布蘭德從商這麼久，向來深信這一點。
「你就不好奇，為什麼白峰的商品會被那麼多人爭先恐後的買麼？」羅伊斯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因為它賣的足夠便宜。」
布蘭德回復道。
「而且……『來自從前原屬於貴族老爺們才能享用的美味』。我憎恨白峰踩著我們翡冷經營多年的名聲來為自己博噱頭的行為，但它這個切入點確實選的不錯。
那群一輩子都不見的買得起幾回的窮鬼哪怕只是為了『體驗』一下所謂的貴族生活，都能咬咬牙去買一個試試。
……然後，翡冷苦心經營的只有貴族才能享用的名望，就這麼被毀了！」
這也是布蘭德應對的甚至有些慌亂的原因之一。
卡奇亞的貴族階層不像大公嶺那樣，兩個階層之間涇渭分明。
那些或是想著養老，或是單純的逃避生活的貴族，以及想要結交貴族的富商們不管願不願意，市民階層的事情總會傳到他們耳中。
一旦不能儘快撲滅這場事故，對於翡冷而言是巨大的打擊。
但沒想到很快，除了聖靈果，自家店裡的其他東西也被偷了個乾淨，而且……天殺的，質量還確實比自家賣的要好。
貴族們有時候樂於付錢，但他們也不全是傻子。
更何況是這種流言……完全攔不住，只需要一個管家去打聽一下，就會被證實。
冷靜下來之後，布蘭德確實認為自己的招數不算好。但是……背靠領主，自己還有坐鎮的超凡者。沒辦法使盤外招，布蘭德實在是無計可施了。
「不，布蘭德，我的朋友。你還是太過於天真了。」羅伊斯笑著道：「和帳本打交道到底是讓你失去了敏感性。而且……超凡者其實沒有你預想的那麼神通廣大。要是他們真的那麼無所不能，那麼他們為什麼還需要凡人的資源呢？」
羅伊斯說著，稍微壓低了些聲音：「不瞞你說，這些日子，我私下裡幫你調查了一些事情。我發現，白峰商會背後的那個……『超凡者』……實際上，我認識。」
「……什麼？」
——
「……這……會長大人，我們真的要賣這些……東西麼？而且……」
幾名隸屬於翡冷的分銷商會看著布蘭德：「一個銅盾，是不是……太……」
撿個瓶子都要當成無價之寶賣的商人們本來就對翡冷和白峰之間持續數日的價格戰頗有微詞。
哪怕出資的大頭是翡冷，而且這種商品的銷售也和他們關係不大。
但畢竟也是讓人眼紅的產業。
難得上頭願意分一塊肉下來，結果還降價銷售……
少賣10個銅盾，進到他們口袋裡的就會少上5個。
能賺到的錢賺不到了，這不就是虧了麼？！
更何況，今天這個消息更離譜了。
一銅盾？！
去掉人力成本，那不是還要往裡面倒貼錢？！
TM這種事情誰領下來誰傻子！
布蘭德冷哼一聲：「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只管去賣就是了。這批貨物按照穀物的均價算錢，之後賣出去多少，只管找翡冷來支就是了。」
「……既然會長大人您都這麼說了……」
那有人願意撒幣，事情就好解決多了。
至於上頭怎麼想的……
管他們什麼事。
於是乎，一群商人帶著成車成車的貨物走了。
只留下布蘭德留在了原地。
他的手上攥著個白色的果子。
這樣的果子，他背後還有一大摞。
拇指大小，各個珠圓玉潤。看著倒是討喜。
「……那是我這次收稅時候的事情了。總之，你只需要知道，我去的時候，那個人還不是超凡者。只是個破爛領地的一個小領主而已。整個領地上的錢加在一起，還不夠買你一件衣服的。」
羅伊斯的話出現在腦海之中。
「為什麼……呵，你想知道？」
「為什麼白峰能不要錢一樣的弄出來這麼多果子，為什麼一個凡人能夠陡然成為位階不低的超凡者，為什麼卡奇亞領主會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商會突然垂青？」
「……你知道……亡靈法術麼？」
「不用這麼看著我。王都圖書館對亡靈法術嚴防死守，亡靈法師是禁忌的事情我自然知道。那你就不好奇，為什麼這件事情嚴防死守了這麼多年，明面上的亡靈法師都已經死絕了，這條禁令卻依然存在麼？」
「一個快要餓死了的邊境領地，一領地快要餓死的人，一個突然躍升的超凡者……還要我繼續說下去麼？」
「布蘭德。你很聰明，應該知道我是什麼意思吧？」
「那麼，我想你應該也清楚，亡靈法師，除了玩弄屍體之外，還擅長什麼？」
「……沒錯！你終於想到了！那些果子。它們披著你的寶貝商品的皮，但實際上都是亡靈法術的產物。它們只需要那個法師輕輕一揮手——就像下雪一樣，堆滿了他的倉庫。」
「至於你請的德魯伊……他們當然看不出來了。獻祭一個領地得來的力量，就靠你請的小德魯伊？」
「他現在想要在這個地方故技重施。一旦他掀起亡靈天災……別說你了。你遠在卡蘭提亞的家人，又能安分多久呢？」
布蘭德閉上眼睛。
卡奇亞的領主早就被死靈法術侵蝕了……
這種法術隱蔽，生效慢，但是傳播範圍廣……
死而復生的亡靈天災的種子麼？
「……為什麼選你？因為這件事情不能讓白峰那邊產生警覺。這些果子是找教會賜祝過的。可以壓制中和死靈法術的影響。而且……這不正如你所願麼？這樣，就能把翡冷的名號重新傳遍卡奇亞。
而且，等事情解決之後，你的商會還能藉機收割一波名望。那些貴族一旦知道自己曾經和成為亡靈擦肩而過，他們會怎麼感謝你？
當然，作為代價，肯定是有一定風險的。你自然也可以拒絕。」
沒什麼好拒絕的。
他能夠走到現在，何止賭了一次。
但他不依舊走到了現在了麼？
布蘭德心潮澎湃。
他啃了一口果子，冷哼了一聲。
白峰……死人也敢和翡冷搶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