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生死不明？！！」
埃德蒙的臉色驟然一變。
原本靠在床頭的身體下意識地坐起來，卻因猛烈的動作而牽動了未愈的傷勢，忍不住的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
羅恩見狀連忙伸手扶住，調動體內的炁來撫平埃德蒙體內混亂的氣息。
「埃德蒙族長，您先別激動。」
可埃德蒙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身體，依舊急切的說道。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奧德族長怎麼會被黑岩抓走！」
「是我昏迷的這段時間嗎？我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你們知道為何還不去營救，我青鳥可以全力配合！」
「埃德蒙族長！冷靜！」羅恩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
「你以為我們灰石不想嗎？」
「可想要從黑岩手中將人奪回，是僅憑一腔熱血就行的嗎！」
這幾個問題終於讓埃德蒙冷靜下來，開始思考起黑岩的實力。
看著逐漸恢復理智的埃德蒙，羅恩不禁感慨，這青鳥雖然實力不強，但族長骨頭和信譽還是很硬的。
頗有種生死看淡，不服就乾的感覺。
「埃德蒙族長，關於老族長被關押在黑岩的事，我也是剛剛才知道。」
「我現在還未完全摸清黑岩如今的實力，所以才向您打聽這麼多事情的，為的就是出手時，能夠儘可能地不給黑岩反應機會。」
「我老家有一句古話，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若您想和我們灰石共同參與營救，那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可能的將黑岩底細拼湊完整。」
埃德蒙在羅恩的幫助下喝了口水，順了口氣，重新倚靠回床頭。
「你說的對，這種事情確實不能衝動。」
「你剛才說老族長被關押的事情剛剛知道，那看來是這件事剛剛發生，他是如何被黑岩擄走的？」
「奧德族長實力怎麼說也有青銅五階，想悄無聲息的消失可不容易，當時你們沒有察覺嗎？」
羅恩感覺有些冤，自己那時候還沒穿過來呢，怎麼能夠察覺，能夠發現冒牌貨就很不錯了。
「這件事是我們疏忽了，但其實老族長並非剛剛消失，若非前些日子我們解決了頂替者，我們灰石很可能到如今依舊被蒙在鼓裡。」
「什麼？！」
埃德蒙剛平復的心情再度出現波動，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竟然還有頂替者？」
羅恩點了點頭，「不知您可知道鍊金幻皮術？」
「自然知道。」
埃德蒙點了點頭，他本就喜歡研究鍊金術，對於這種頗有名氣的技藝，自然不會陌生。
剛要開口解釋這門技藝，他臉色卻猛然一變。
「你的意思是說奧德族長被人用幻皮鍊金術頂替了！？」
「沒錯。」羅恩點了點頭。
「我們能夠揪出這個冒牌貨，也幸虧得到了神明的指引。」
「從剛才我們交流的信息來看，我覺得老族長被頂替的時間應該不短了。」
埃德蒙眼神一凝，「你是說……一年前？」
「是的，我懷疑您一年前來到灰石，將月影曼羅現世的消息告訴老族長的時候，他就已經被替代了。」
埃德蒙整個人愣住了，但是那一幕幕的回憶令他不得不接受這個可能。
當時自己就覺得奧德族長不太對勁，可自己滿心都是青鳥的未來，沒顧上多想。
況且奧德年紀大了加上兒子又失蹤，不想再接觸這種事，免得再出傷亡，也算有幾分道理。
如今看來自己錯的非常離譜，一個父親怎麼會輕易放棄自己的孩子，就如同讓自己放棄德萊斯一樣，這根本不可能。
「怪不得……」
「沒想到灰石竟然遭遇了這麼大的變故。」
羅恩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繼續開口說道。
「也是因為這個，我才覺得盧森克祭司的死亡和黑岩脫不了干係！」
埃德蒙緊了緊拳頭，當年他就覺得盧克森死因蹊蹺，懷疑是黑岩搞的鬼卻又找不到證據。
如今一切都想通了，自己當時被這假冒的奧德打發走後，這冒牌貨肯定將此事告知了黑岩。
而黑岩殺死盧克森就是為了將青鳥一步步逼上絕路，讓自己不得不抓緊做決定。
看來黑岩為什麼選擇自己作為試藥人，肯定也是經過多方面考察的。
當時弱小的青鳥正好是他們所能掌控的，這樣子他們既能記錄服用月影曼羅後的表現，又能將青鳥牢牢控制在手中。
「這該死的黑岩！」
「砰！」
埃德蒙想通了一切，不由得將拳頭狠狠砸在床沿上。
「埃德蒙族長，盧森克祭司的事情處理完後，接下來發生了什麼？」
羅恩將手再次扶在埃德蒙後背，用炁為他調理氣息。
「黑岩再找到您時，您是直接服用了那瓶藥劑？」
「在這期間還有沒有關於黑岩其他的事情？」
埃德蒙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說來慚愧……盧森克的事情安頓完後，黑岩並沒有任何動作。」
「原本以為黑岩會很快找上門，可是三天過去，黑岩沒有任何動靜，像是這件事從未發生過一樣。」
「一個部落失去了祭司在北荒意味著什麼你是知道的，這件事讓部落里的人心惶惶，甚至開始覺得自己被神明所拋棄了。」
羅恩點了點頭，對此還是深有感受的，自己當時一穿過來就被插，看樣子挺不了多久，那時候族內眾人的狀態都覺得部落要完了。
還好自己靠系統硬生生扳回了局勢，要不然如今的灰石早就被黑岩吃掉了。
「所以最後是我主動去找的黑岩。」
「您親自去的？」
這一點令羅恩完全沒想到，不禁感慨這黑岩果手段果然高明，只靠一個盧森克就將青鳥完全拿捏在自己手中。
「唉……」
埃德蒙低頭嘆了一口氣。
「那時候的我已經被逼得沒有路可走了，作為族長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青鳥繼續衰敗下去。」
「更何況，那時候我覺得手裡還有一張底牌。」
「那隻存活下來的毒蛛？」羅恩問道。
埃德蒙點了點頭。
「這隻毒蛛可是上百隻蜘蛛中唯一的存活者，普通毒蛛都能和月影曼羅產生反應，更何況這隻已經產生了明顯的異變，我自然會對它抱有期望。」
「當時的我已經沒有太多的選擇，服下藥液是解除青鳥危機的最快最優選擇。」
「如果毒液真的能夠抵消月影曼羅的藥力……」
埃德蒙猛地坐直身體，眼中充滿不甘。
「不！」
「莫說是全部抵消，哪怕是只抵消一部分，憑藉提升後的實力，我也有信心在有限的時間內，讓青鳥在北荒站穩腳跟！」
一番情緒的強力表達後，埃德蒙像是猛然泄了氣，身體重重靠回床頭，嘴角露出一絲苦澀。
「但我賭輸了……」
看著埃德蒙的樣子，羅恩知道這是他不願提起的回憶，但是黑岩的威脅令羅恩不得不繼續追問下去。
「在這期間，黑岩有沒有要求過您什麼？」
「據我所知，這月影曼羅一旦開始使用便根本無法停下來，他們真的那麼信守承諾，按時提供新藥嗎？」
埃德蒙搖了搖頭，聲音帶上了恨意。
「他們這樣的部落怎麼可能會信守承諾。」
「剛開始的半年左右，他們確實沒有向我提出什麼要求，我只需要按時提供血液，他們便會將藥液按時送上。」
「那段時光是我如今最懷念的時候，隨著我的戰力提升，我能夠獲取的資源也越來越多。」
「北荒各個部落對青鳥的認可度也越來越高，青鳥的一切都在朝著越來越好的方向發展。」
「可半年之後，情況就開始變了。」
埃德蒙眼中的恨意開始變得越來越重。
「隨著我戰力的不斷提升，我需要的藥液越來越多，即便我正常提供血液，他們卻總以各種理由推脫延遲給我藥液。」
「剛開始我還能忍，可越來越過分的是，他們竟然開始剋扣藥量，副作用的折磨導致我根本不敢回到青鳥。」
「同時黑岩根本不允許我進入他們部落內部，身體的痛苦導致我不敢離黑岩太遠，畢竟若不能及時服下新藥，自己很可能挺不過去。」
看著埃德蒙臉上憤怒中透露出一抹自嘲，羅恩不禁有些動容。
黑岩的手段實在太狠了，自己雖然不知道月影曼羅的副作用發作起來是什麼感受，但自己可是在前世熒幕上看到過吸毒者毒癮發作的樣子。
埃德蒙所遭受的痛苦，肯定要比這厲害上百倍，堂堂一族之長在黑岩部落門口盡顯狼狽，還不止一次。
可想而知埃德蒙內心究竟承受了多大壓力。
「黑岩的所作所為果然對得起他的名聲，這麼做明顯得不到什麼好處，這完全是滿足自己那變態的心理！」
羅恩不由得拍了一下身旁桌子。
「或許有這方面的想法，但絕非是完全如此。」埃德蒙對此卻持不同意見，搖了搖頭。
「您發現了什麼？」羅恩開口詢問道。
「他們是在記錄。」
「記錄？」
「你的意思是他們一直拿你當試驗品！」
「是的，剛開始的時候我同樣以為他們是在單純的羞辱我，可是我發現每次我發作的時候，都會有黑岩的人在遠處觀察著我的狀態。」
「和他們向我不斷索要血液一樣，他們這麼做同樣是為了記錄在不同條件下，使用者所產生的反應。」
羅恩的眼神開始逐漸變冷，黑岩這個對手最強的地方不在於戰力的強大和手段的殘忍，而在於他們足夠的認真。
和埃德蒙的交談中，羅恩發現黑岩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做了十足的準備，從來不會貿然出擊。
羅恩甚至覺得，恐怕在很早的時候黑岩就已經發現了月影曼羅，只不過還沒研究透徹，所以才一直隱忍不發。
從老族長的代替者就能側面驗證這個結論，此人很肯定研究了大量老族長的說話方式和行為，不然即使面貌再像，也必然會令族人察覺異常。
「所以……」
羅恩看向埃德蒙。
「您是因為想要切斷黑岩的記錄，所以才決定使用毒蛛的嗎？」
「不！」
埃德蒙搖了搖頭。
「我的身後還有著青鳥，我的身份不允許我輕易放棄，所以直至那時依然覺得還有別的希望。」
羅恩聞言眉頭一皺，沒有說話。
埃德蒙見此便知道，羅恩已經猜到了自己所指的希望是哪方面。
「羅恩天啟還望見諒，我當時的確動了偷偷潛入礦場的心思，但是我只是想擺脫被控制的日子，沒有任何其他對灰石不利的想法。」
「可是這個方法已經對灰石很不利了，若是當時月影曼羅被散播開來，灰石很可能就消失了，這樣將灰石置於危險之中不顧，合適嗎？」
羅恩話語平淡，沒有絲毫感情。
這樣的想法的確令他很不滿，畢竟古納爾族長已經給了他很多好處，臨走還特意叮囑過不要將礦場說出去。
他此刻有些看不明白埃德蒙究竟是怎樣的人，明明關鍵時刻能挺身而出，可為何還要將自己部落的生路架在別人的絕路上。
「羅恩天啟還請容我慢慢說，雖然我的確有這個想法，但我萬萬不會這樣做，不管是從承諾上還是心理上，都不允許我這樣做。」
「所以我再次找到了奧德老族長，將自身和黑岩的情況告訴了他，希望他能對黑岩和月影曼羅的事多一些警惕。」
「哦？你又去找那個冒牌老族長了？」
「他是怎麼說的？」
羅恩沒想到埃德蒙會再次去提醒老族長，雖然這裡面可能摻雜著求救的意思，但這依然證明了埃德蒙的可靠。
羅恩很想知道這個冒牌的老族長是如何回應這個問題的，是依舊同之前一樣，只想好好守護部落嗎？
「奧德族長竟然開始關心起了我，他說我日日被黑岩控制，不如帶我去礦廠，以後的命運由我自己決定。」
埃德蒙自嘲一笑，無奈的搖了搖頭。
「由於當時我不知道老族長是假冒的，所以這個冒牌貨的回答令我驚訝得同時，也非常感動。」
「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老族長沒有優先選擇戒備黑岩，而是選擇冒著風險也要將自己的問題解決。」
「所以我當即雙膝跪地承諾，青鳥若渡過難關願意成為灰石的附庸。」
羅恩聽完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事情竟然發展成了這樣的局面，這也太狗血了。
青鳥的族長跪拜黑岩的人說願意成為灰石的附庸，這令羅恩有種不會開挖機的律師不是好廚子的感覺，這也太亂了。
羅恩再看向埃德蒙的目光多了一份心疼，這就是他來時的路？
這拿的是什麼劇本啊，也太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