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夜晚,莉莉絲把希兒待到會長辦公室。
薇緹雅在此已經等待一段時間,她來此幫助希兒進行繃帶拆除。
希兒的肚子、頭骨以及腦子已經長好了。
時隔多日,她的左眼重見光明,突如起來的亮光。
讓她大大的瞳孔快速收縮,一陣眩暈感襲來。
她睜著眼跌進了薇緹雅的懷裡。
薇緹雅像是玩娃娃似地抱住她,一會兒摸她的頭,一會兒給她梳理頭髮。
薇緹雅的手臂圈得太緊,兩團大棉球把希兒埋得難以呼吸。
莉莉絲撇了撇嘴,就像是小孩子一樣,過來和薇緹雅搶希兒。
「放手!」
莉莉絲抓住希兒的腳,惡狠狠地說道。
薇緹雅雙手勒著希兒的脖子,淺淺說道。
「莉莉絲,你快放手,別傷著病人!」
「才不呢!她是我的侄女不是你的!」
「放手!」
「放手!」
希兒被卡在中間搖晃,髮絲散得凌亂,垂落的發梢掃過薇緹雅冒火的瞳孔,又蹭過莉莉絲咬住的下唇。
希兒在眩暈狀態,腦袋組織不了話,只覺得疼。
她的脖子被勒著喘不過氣來,身子要被撕裂成兩半。喉嚨里溢出一聲破碎的嗚咽,哭聲像決堤的水漫出來,眼淚砸在薇緹雅手腕上。
她雙腿胡亂蹬著莉莉絲,卻被抓得更緊,腳踝泛起青紫。
原本腹部被洞穿的她,在莉莉絲的那句「這是我的,別和我搶」中,從中間被撕裂兩半。
莉莉絲因為使勁過大往後摔了個跟頭。
希兒親眼看到自己的下半身被活生生撕裂。
痛!太痛了!
希兒的哭聲越來越大,抽噎混著斷斷續續的「疼」,後背在薇緹雅懷裡蜷縮著,沾著淚水的睫毛不停顫動。
清晨,面色死灰的希兒給左眼戴上眼罩,穿好衣哥特裙從屋裡走了出來。
她沒有表情地看著站在門口的莉莉絲,直接走下樓,身後傳來莉莉絲懊悔的聲音。
「不要啊!你不能這麼對你的姨母兼上司兼債主。」
希兒走下樓,就遇到了妮芙莉婭。
昨天,妮芙莉婭就已經來冒險公會找希爾德。
凱薩琳小姐,告訴她,希爾德並沒有大礙,只是需要再休息一段時間。
這才打消了想她去見希爾德的念頭。
她今天做了些蘋果派想要送給希爾德。
正巧的是她看到了希爾德的妹妹希兒。
她提著籃子走到希兒面前:「您好,修...希兒小姐,請問您的哥哥現在的狀況怎麼樣了?」
希兒有些疑惑,妮芙莉婭不是見過她兩個形態的樣子,為什麼還會這樣問呢?
希兒不解地說道:「他恢復的差不多了,估計下午就能正常活動。你有什麼事情可以告訴我,我幫你處理或者告訴他。」
「沒...沒什麼事情...就是..」妮芙莉婭從籃子裡拿出一些蘋果派遞給希兒,「這是我早上做的蘋果派。」
「你要給希爾德嗎?」
「嗯...」
「我替希爾德,向你表達最為真摯的謝意。」
「是你昨天救了我和希爾德嗎?」
「不是,是你自己。」
「你為什麼要戴著眼罩?能摘下讓我看看嗎?」
希兒昨天身子被拽成兩半後,薇緹雅給她又拼在了一起。
通過血液操縱,她暫時把左眼的恢復轉移到了腹部。
現在的左眼只有一個空眶。
她可不想嚇著妮芙莉婭以及周邊的人,於是她捂住眼罩,突然壓低嗓音說道。
「愚蠢的凡人啊,汝等可敢直視這被封印的禁忌之力?左眼的漆黑眼罩,是窺視世間萬物的鑰匙!每當月光浸透眼罩邊緣,那沉睡在瞳孔深處的元靈之月便開始躁動!」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妮芙莉婭有些蒙圈問道:「這是你的神啟符文的力量嗎?」
希兒保持著單手按住眼罩的姿勢僵在原地,眼角餘光瞥見旁人憋笑憋紅的臉,耳尖刷地燒了起來。
她慢慢放下手,腳趾在鞋裡瘋狂彎曲,一臉冷靜,面不改色地嚴肅說道:「我這就把蘋果派給希爾德送過去。」
「謝謝。」
希兒不急不慢地提著籃子走上樓梯,確認四周沒人後迅速衝進房間。
剛剛真是太尷尬了。
尷尬地頭皮發麻。
果然不是每個人都是莉莉絲那樣嫻熟地說這些中二言論而不膽戰心驚。
到了晚上,莉莉絲來找希兒。
莉莉絲垂著腦袋,銀白色髮絲遮住泛紅的眼睛,兩隻尖耳朵也蔫巴巴地耷拉下來。
希兒並沒有說什麼,只是把眼罩摘下來,現在她的瞳孔已經長好了。
說實話昨天的憤怒早就已經隨著時間消逝,她沒必要繼續生這個氣,去折磨自己的同時折磨莉莉絲。
沒人是完美的,莉莉絲是這樣,她也是這樣。
包容可是騎士的美德。
她也已經完全認識到莉莉絲的頑劣。
雖然莉莉絲經常不靠譜,但也沒少幫她。
她現在傷勢好的那麼快,莉莉絲也出了不少力氣。
希兒平靜地說道:「沒關係的,我已經不生氣了。但是下次,不可以再這樣了。」
「切!咱又沒做錯什麼,才不需要你原諒吶!」莉莉絲抬起頭,小虎牙咬著下唇,紅瞳濕漉漉的。
「就、就算是吾錯了,那不能承認,吾勉為其難地給你道個歉,不是你原諒了我,而是我給你道歉,你只能原諒我!」
希兒沉默持續了片刻,笑道:「可以哦。」
莉莉絲紅著臉,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兩個腳尖縮成內八:「對不起…我錯了……」
一種莫名的思緒牽動著莉莉絲的記憶回到三百多年前。
血月帝國位於大陸的極南之地,日光很少照射過來,一天以黑夜為主,寒冷是這裡的代名詞。即便是最為炎熱的夏季,堆積的大雪也能夠輕易蓋過成年人的膝蓋。
當時的莉莉絲還很小。
她有一隻名為雪球的白兔作為寵物。
雪球毛茸茸的,眼睛也是紅色的,很可愛,她很喜歡。
每天都用繩子牽著它散步。
直到那天,雪球被什麼給襲擊了。
身體被撕裂成兩半。
年幼的她看著長期陪伴的寵物,瞳孔逐漸發白,血液逐漸凝固,身體逐漸變得冰冷。
她學著大人療傷的樣子,拿著針線把斷裂的雪球重新縫上。
莉莉絲從來沒有學過針線活,為了救活雪球,她的手指都被扎了好多下。
她縫好了雪球,可是雪球並沒有動起來。
她以為雪球需要一段休息的時間,第二天便會重新充滿活力。
於是她便抱著縫好的雪球回到屋子裡。
可是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了,雪球的身體開始變得乾癟,甚至發出難聞的味道。
她噙著淚找到她的長姐。
至於為什麼要找長姐。
不僅是因為長姐的年齡最大,還是因為長姐是她所有姐妹里最不像血族的血族。
長姐不會因為她的實力弱而瞧不起她,也不會因為她的年齡小而歧視她。
長姐性子很沉穩,平時很少說話,只會呆呆地做事。
她很喜歡長姐,因為長姐很溫柔,長姐的紅綠異瞳很漂亮。
「姐姐,我的雪球怎麼了?」
「它的靈魂已經遠去了。」
「我明明把它的身子縫好了,為什麼它還會死?我不想讓它離開我…」
「莉莉絲,我們是血族,你要知道有時候生命比我們想像的還要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