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頂泛出淡青,漸次亮透。
雲絮薄得像蠶絲,散在半空,邊緣慢慢染了淺金。
前些日子,希爾德和妮芙莉婭便已打算逛一逛大學,以方便日後的生活。
宿舍在裡頭,緊接著是食堂、超市和一大片花園。
現已是清晨,兩人並肩走在校園小路上,走到哪,看到哪。
依次冒出的是林立的教學樓和操場,以及迎著大學門的是行政樓。
走到門口兩人又走了逛了回去。
太陽光早已從雲隙漏下來。
風動時,雲絮移開些,光便更盛些。
妮芙莉婭抬頭看,天的顏色深了些,是透亮的藍。
這種生活可真是愜意。
不過這種生活究竟能維持多久呢?
人們往往說「開心至極」,這是她最不喜歡的詞組。
人的欲望一旦到達頂峰,不久便會衰弱。
得到了便會厭倦,失去了便會懷念。
快樂也是如此,一旦快樂至極。
那麼之後便會衰弱。
衰弱之後的快樂是否還是快樂?如果與衰弱前的快樂相比那明顯是可以算作是不快樂。
依稀地聽到希爾德所說的類似於「天色不早了,也該吃午飯了」「是否去餐廳試吃一下」的話。
反正只要和希爾德在一起她都會很開心。
在無意中便已經答應上了。
食堂就像是一個禮堂。
大多數的桌子都是圓形,且鋪著米白色的餐桌布。
人挺多的。
妮芙莉婭先坐在椅子上占個位置,看著頭頂懸著的水晶吊燈。
走個神的功夫,希爾德已經打好料理回來了,他雙手各拿了一副刀叉說道。
「餐具我拿過來了,你去那那只需要拿盤子點餐就可以了。」
妮芙莉婭點點頭,她在餐具區拿了盤子,在很遠處她就聞到了牛肉的香味。
走到窗口的盡頭那裡有著一個做牛排的。
「那個小份…」
「幾分熟?」
「全…」
廚師戴著白色高帽,迅速手持刀具現切牛排,在鐵板上撒上幾塊黃油,扔上大蒜和迷迭香,放下牛排,拿起鏟子翻幾下,盛出來。
「熟…」
「好了,慢走。」
妮芙莉婭還沒有反應過來,煎好的牛排已經撒好海鹽。
她不喜歡直接吃肉,沒有麵包總覺得一頓飯餐少了些什麼。
她在麵包區要了份現煎的黃油麵包,又在蔬菜區拿了些切好的黃瓜片、番茄片。
中途路過水果區,她拿了些她最愛吃的莓果以及希爾德喜歡的橙子。
可就是在拿水果的時候有一個穿著皮衣的紅髮女孩踩到了她的腳。
很疼,她的眼睛立馬溢著淚水,忍不住輕呼一聲「啊!」。
不過這聲音很小,似乎就像是麻雀的鳴叫一般,附近的人都沒有聽到。
那紅髮女孩好似是她的同班同學是叫作依格娜。
依格娜察覺到踩到人了,收回腳步,轉過身來,大大咧咧地說道:「道歉!」
妮芙莉婭有些不知所措,低下頭說了聲「對不起」,水果也沒拿,便趕緊端著盤子回到餐桌。
餐桌上,希爾德看著淚眼婆娑的妮芙莉婭,把餐具遞過去,問道。
「怎麼了?」
「嗚…剛剛…剛剛有人踩到我…」
「道歉了嗎?」
「道了…」
妮芙莉婭沒有繼續說下去了,她知道依格娜是一個大貴族,她不想給希爾德和老師添麻煩。
她把巴掌大小的牛排切成肉條,同黃瓜片和番茄一起夾在麵包上。
小嘴輕咬一口,悲傷的事情又來了。
她不喜歡牛排的醬汁感以及血腥味,這份牛排並沒有做全熟,而是五分熟。
妮芙莉婭最討厭浪費食物。
她拿了的食物一定要吃光。
忍著血腥味,她含淚把牛排吃光,不過越是想起被踩的腳,越是覺得委屈,只好窩囊地嘀咕道。
「他…她蟲脆就是個…」
剛想說出「壞人」這個單詞,妮芙莉婭扭頭卻看到了依格娜端著盤子站在她的一旁,詫異地問道:「怎麼了?」
妮芙莉婭:「對不起…是我…耽誤您的腳落地了꒰(⌯˃̶̥̆д˂̶̥̥̥̆ू)꒱…」
…
希爾德不知道為什麼妮芙莉婭在那裡悶悶地吃著牛排。
不過思來也罷,他剛抬起頭一張馬臉伸著舌頭不停地舔他的臉。
「對不起,安特兒調皮了。」一頭公主切髮型的特蕾莎,拉走安特兒,微微鞠躬道歉。
希爾德拿著餐巾擦了擦臉,說道:「沒事。」
特蕾莎凝視著希爾德,面無表情地問道。
「你離開北境的這段時間過得怎麼樣?」
希爾德和特蕾莎慢慢敘舊,可就在特蕾莎所說「那就好」的最後一個尾音落下,妮芙莉婭卻哭了起來。
希爾德、特蕾莎、安特兒兩人一獸齊刷刷地看向站在妮芙莉婭身邊的依格娜。
「對不起…是我…耽誤您的腳落地了…」
他們一眾都清晰地聽見了妮芙莉婭所說的話。
妮芙莉婭之所以哭起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具體的原因是什麼。
是被依格娜踩到腳的委屈?是勉強吃完最討厭的食物的痛苦?是看到特蕾莎和希爾德關係那麼好的嫉妒?
她在從希兒那知道的希爾德有一個好感特別高的人之後,便一直在打探那個人是誰。
希爾德很少向她提起這個人。
她只知道這個人是一個在北境生活的凱迪仕人。
巧的是特蕾莎正是凱迪仕地區的大貴族。
而且他們兩人的唏噓問候,她也全聽到了耳里。
果然沒錯,他們兩人之前就已經認識了。
明明她都那麼喜歡希爾德吶。
為什麼還會這樣。
令妮芙莉婭感到濃郁的自卑與挫敗的原因,不止是因為特蕾莎的地位高貴、實力強大,更是因為眼前的特蕾莎真的很美。
她的金髮像揉了細碎的陽光。額前齊眉的公主切劉海利落又規整,兩側垂落的直發剛好遮住半張臉頰,美的就像連空氣都會為她停止流動那般。
特蕾莎是那樣的高貴美好,而自己卻是那樣低賤醜陋。
一想到希爾德最終會和特蕾莎在一起。
她似乎聽到了風聲,呼呼地拍打著窗戶。
她想和薇爾莉特一起商量對策。
「薇爾莉特,你在嗎?」
「……」
可即使怎麼呼喚,精神世界的紫發女孩已經睡著覺。
不知所措之下,妮芙莉婭心中不斷嘀咕著
「不要拋下我…不要拋下我…」「這種情況我該怎麼辦?」。
一瞬間悲傷便紅潤了眼睛,原本還止步於眼眶的淚水,簌簌地流下。
細碎的金髮絲貼在妮芙莉婭白皙的耳側。
妮芙莉婭抬起臉,特蕾莎站在她的面前拿著手帕幫她抹淚,一臉歉意地說道。
「對不起,雖然我並不知道依格娜做了什麼,但我估摸著她是做了些傷害你的事情。真的很抱歉,嚇到你了。」
妮芙莉婭微微抿起嘴,她有些自責了起來。
如果瞧不起她,打壓她,羞辱她。
她都會為自己之前的嫉妒感到理所應當。
可令忍羞愧的往往是一個人的溫柔。
這個人明明那麼好。
剛剛她竟然因為一個念頭而嫉妒,這種事情實在太不應該的…
自己到底是怎麼回事…
…
依格娜不小心踩到一個綠髮女孩的腳。
本來還想道歉,結果嘴快直接說了「道歉」。
那個女孩還因此她道歉。
她本是帶著好的心情來到食堂的。
可誰想到僅僅是獲得了不到一年的清淨就再次遇到那個蟲豸。
至於旁邊那個綠髮女孩說什麼,她根本不知道,只冷冷地問了句「怎麼了?」。
兩個人在敘舊。
這對於她來說是一秒漏都是煎熬。
可是突然,她一邊的女孩哭了起來。
特蕾莎居然還給那人道歉。
她又沒做錯什麼?
明明她們兩人才是朋友,為什麼總是幫外人,去責怪她?
尤其是希爾德這個人。
她從一開始就覺得他有種莫名的眼熟。
這令她更為懷疑,希爾德是否別有用心靠近特蕾莎?
現在看來很顯然他是想誆騙特蕾莎。
有諺語道,「銀月狼找銀月狼,哪有野狗能變狼」,他一個賤民,怎麼能配得上特蕾莎?!
哼!她沒有做錯!
都是希爾德這個蟲豸的錯。
帶著原本就有的憤恨,她伸手指著希爾德怒視,說道:「你個雜魚、蟲豸,怎麼在這裡!」
希爾德一陣無語,說道:「食堂這麼大,我們只是來吃個飯,何況是您們二人找了過來。」
「我不管!你跟我滾一邊,別讓我看到你!吶吶!變態跟蹤狂。」
希爾德不想和她計較,低下頭默默吃飯。
他瞥了眼依格娜,他們都是熟人,若能暫且按下心頭的浮躁與鋒芒,忍過那一時的焦灼與紛爭,眼前的風浪自會漸漸平息。
現在爭吵除了會受到加深兩人誤解,敗壞兩人的形象,除了讓特蕾莎的難堪等壞處外,並不會得到益處。
「希爾德你還是個蟲豸的樣子,穿的衣服皺巴巴的,頭髮跟沒梳似的!真是寒酸!
…
你這個雜魚,怎麼不說話呢?真是沒用。哎呀呀,蟲豸生氣了嗎?怎麼辦呢?真是混蛋啊!
…
我告訴你,你膽敢有非分之想,我絕對饒不了你!!
…
還有!特蕾莎,你別攔我!
我嘴言我心,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反正都是實話。」
希爾德吃完飯,看著特蕾莎想要捂住依格娜的嘴沒成功,一臉歉意的模樣,安慰說道。
「沒事的,特蕾莎小姐您不要愧疚。妮芙莉婭我們走吧。」
妮芙莉婭小步,跟在希爾德身後,說實話她倒是挺認同依格娜所說的那句俗語。
既然依格娜認為希爾德這麼差勁,那麼在她眼裡無比優秀的希爾德,最好誰都不要來和她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