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
解剖正常的人體,對一名解剖老手來說,其實並不算困難。
哪怕每個人的高矮肥瘦不同,但人體的結構是不會變的。
真正困難的解剖,是去解剖那些特殊的病理結構,那些因為各種奇奇怪怪的原因,所病變的部位。
只有完整的解剖復位,才可以最大程度保持病變組織的結構,從而搞清楚病因。
這也是解剖極為重要的意義。
剖析病理、分析病因。
故而,交流會這樣重大的比賽上。
所給出來的解剖素材,自然不可能是正常的人類屍體,可能是某種極其刁鑽、極其少見的東西。
安娜有時那種奇怪的想法,反而可以取得突破。
……
原本有些雜音的大禮堂,此刻慢慢安靜下來。
這個時代。
對待醫學的態度,屬於是極致的肅穆和安靜。
在最中心的三座解剖台上,不同學院的參賽學生,已經來到自己各自的位置。
羅蒙在一身黑袍外,套上解剖服,戴上手套、口罩。
一邊的安娜也是如此。
在另一邊,不管是神學院,還是蒸汽機械學院,兩邊的參賽者動作也很嫻熟。
的確是經過了不少訓練,在解剖上,不會是弱手。
每座解剖台上,也早就蓋好了福馬林浸泡過的白布,下面是學生們要面對的解剖素材。
值得一提的是。
在實體解剖的情況下,不會存在三份一模一樣的解剖材料。
往年的解剖材料,都是不同的。
但會經由幾個學校,以及業內的大咖來評價。
以確保三份材料,難度相差不大。
而為確保公正性。
每一份材料都需要事先保密,至於選擇哪一份,也都是由抽籤來決定。
奧克蒙德幾乎整個學術界的重點關注下,根本就沒可能作假。
一旦爆出這種醜聞。
整個學院的聲望,都會一落千丈。
周圍的學生、老師,在這一刻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解剖比賽的戰場。
羅蒙和安娜做好準備,揭開白布。
在解剖台上面放置的,居然是一具人類的遺體。
「居然不是動物解剖,而是人體嗎?」
安娜小聲的嘀咕一句,進而飛快對羅蒙解釋:「在往年的交流會,雖然也有出現過人類組織,但很少有完整的人類遺體。
這次解剖的難度會很大。」
「難度大,並不是壞事。
畢竟如今醫學院的得分,有些不妙。
如果難度太小,大家的分數拉不開,說不定今年的醫學院,會失去交流會冠軍的位置。」
羅蒙極有自信。
不僅來自於自己豐富的解剖經驗,還來自於最近面板的升級,以及成功就職。
靈魂和身體。
在這一段時間內,都得到了巨大的增長。
恰好,解剖是一個很吃身體素質的活。
而在另外兩組選手,也拉開了白布,在福馬林擴散的氣味中,看清楚了解剖台上面的遺體,瞳孔忍不住一縮。
原因很簡單。
解剖台上的遺體,實在太過「慘烈」。
全身的皮膚,有大面積病變,同時和周遭完好的皮肉組織交錯,完全就分辨不出來人類的樣子。
各處皮膚緊繃。
因為萎縮和病變,導致皮膚的張力結構,以及皮下組織都產生了變化。
並且從肉眼上,觀察不出來,內部是否會有更加惡性的改變。
因為哪怕的皮膚病變嚴重,但整個遺體的結構,卻保持住了驚人的完整性。
……
他的死因是什麼?
大面積皮膚潰爛,導致的感染、壞血症、器官衰竭?
看見遺體的那一刻,羅蒙心中閃過數道念頭。
而此時。
負責交流會流程的評委,也開始宣布這決定名次的解剖比賽開始,同時講解這次交流會上所選取的解剖遺體的背景:
「三具遺體,都來自萊茵河下游,靠近老窯爐區和工業區的城郊棚戶。
他們所患的,也都是同一種病症。
一種最近在奧克蒙德傳播,且擁有致死性的皮膚病。
不過大家不用擔心。
這種皮膚病,並不會通過人體接觸傳播,遺體也沒有傳染性。
今天。
我們給三組學生的考驗,就是解剖遺體,記錄解剖數據。
誰的數據最完善,最正確,且在解剖中表現得最為出色,誰就能夠拿到高分數。」
評委說完之後。
三組學生,正式開始了解剖。
根據教學方式的不同,三組學生所挑選的策略也不相同。
比如蒸汽機械學院,在大致觀察好遺體後,就直接抄起刀開幹了。
而相反。
羅蒙和安娜,以及對面來自神學院的兩個白袍人,他們都沒有動手,而是更仔細的觀察著身前解剖台上的遺體。
這種更加慎重、更加專業的態度,讓阿德利和卡梅倫伯爵都提起了警惕。
對於羅蒙、安娜,他們是很放心的。
不僅是兩人由阿傑爾教授親自培養,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因為神學院複雜的歷史因素和環境,他們的學生,在解剖這件事情上面,天然就有抗拒。
抗拒解剖遺體、抗拒接觸血液。
這也就導致,他們的解剖學,一直很差。
就像醫學院學生,很難在哲學思辨上面,勝過神學院的學生一樣。
不是說醫學生不懂哲學。
是因為那群白袍子,每天都抱著神明隻言片語的箴言發散思維,甚至能夠整出一句話,解度出一本書的狠活。
換而言之。
在解剖上,就是醫學院絕對的優勢。
然而今天,這種優勢似乎早到了動搖。
卡梅倫伯爵叫來了旁邊一名心腹親隨,吩咐幾句,那名親隨離開了一兩分鐘,便又匆匆走來,俯身在伯爵耳邊低語。
很快。
卡梅倫伯爵的臉色就變了。
他看向旁邊,還覺得十拿九穩的阿德利校長,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耳語低聲道:
「神學院這次參加解剖賽的學生,主刀叫芬恩·莫瑟,去年從帝都科學院轉學過來的天才少年。
你可能沒聽過他。
但他哥哥的名字,你肯定知道。
盧克·莫瑟,如今醫生協會的理事,世代醫學世家,祖上是解剖醫學的奠基人之一!
毫不誇張的說。
這人應該從小就接受解剖學知識,是真正棘手又難纏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