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芬恩·莫瑟的動作來看,對方的確是精於解剖的老手。
哪怕卡梅倫伯爵對解剖不太了解。
但從其神態、動作,就可以判斷出對方的專業性。
「神學院,培養不出來這種學生。」
一邊的阿德利更是直截了當的做出判斷:「看來這次交流會,他們準備得很充分。」
他的語氣中,壓抑著怒火。
這種請外援的事情並不光彩,可卻不違反規則,屬於打了個擦邊球。
第一屆交流會舉辦前夕,奧克蒙德的大部分的院校,都不贊成把解剖加入交流會的比試名單。
解剖,需要的學習成本太大,且很多人心中對此事抗拒。
但如今的英爾維格,年輕女王銳意革新,不僅把解剖醫學定為高等學府的學科,還強硬的要求,各地舉辦的交流會中,加入這門學科。
如果不開設這門課,想要評上一流的高等院校會很困難。
所享受的帝國福利和研究經費,也天差地別。
醫學院正是有這方面的優勢,才得以在數次交流會上,獲得桂冠。
可現在。
神學院,顯然是另闢蹊徑。
既然自己教不出來,那總不妨礙有轉校過來的天才吧?
「哈維主教,芬恩同學的動作很專業啊,貴校在解剖學上面的造詣,看起來進步得極大。」議長亞瑟故意提高了語調。
看見一邊卡梅倫難看的臉色,他心中感覺一陣快意。
兩人的恩怨,在貴族圈層內是心照不宣的事情,連維持場面和諧的必要都沒有。
卡梅倫伯爵冷冷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把目光轉移到解剖台上面。
真正的勝負,還是要在解剖台上分曉。
……
「多處皮膚下面,存在明顯的增生病變……」
安娜在仔細觀察後,聲音低沉的說道。
哪怕是隔著口罩,也完全沒辦法隔絕福馬林刺激性的氣味,故而她的嗓子有些難受。
羅蒙帶著手套,慢慢熟悉著遺體的頸靜脈、骨相。
趁著這個時候,安娜拿起解剖盤上的小鉤針,在軀體上面,畫出了一個Y字形狀的切口。
這是對身軀主幹常使用的解剖方式。
因為是解剖整具遺體。
所以兩人商量過後決定,選擇主軀幹進行突破,而非是肢體。
做好準備後,羅蒙便拿起解剖刀,以執弓式的手法,刀尖垂直刺入真皮層,隨後另一隻手的食指和中指用力,把皮膚拉伸繃緊。
接著,刀身放平,慢慢割開真皮層。
完整的沿著切口,切開真皮層後,羅蒙和安娜便開始了下一步,鈍性分離。
順應著組織間的位置,把真皮層推開,擴大創口的分離面。
這是個極其考驗技術和經驗的活。
在鈍性分離的過程中,有許多不同的處理方法。
剪刀、鑷子、手指,每種方法,用以應對不同的情況,都需要主刀親自判斷。
羅蒙神情沉靜,不急不緩,順利完成了這一步。
不遠處,阿德利校長和卡梅倫伯爵,都鬆了一口氣。
很完美!
整個鈍性分離的過程,都沒有任何差錯,足以見得主刀的水準。
阿傑爾手底下帶出來的學生,還是穩定。
安娜在一邊,連忙把多餘的血水用海綿吸去,同時幫羅蒙遞過來下一步的器具。
兩人的配合十分默契。
「那接下來,我們是進行頸部和上肢淺層的靜脈追索,還是直接更進一步,直接打開胸腔?」安娜壓抑著眼底的興奮的神情。
羅蒙則是觀察著,沒有立刻動手。
他伸手按壓向胸腔左上處一塊剝離的皮膚上:「這裡有點問題,不要著急。」
安娜也用手指觸摸。
和其他泡了許久福馬林的屍體不一樣,這一片皮膚按下去,有反常的彈性,甚至可以感受到下方,像是有個水球。
可從視覺上。
它只是有點輕微的凸起,不低下頭去看,根本就察覺不了。
安娜心中一驚。
如果不是羅蒙發現了這處異常,那他們貿然打開胸腔,可能會因為這一個小小的疏忽,而導致全盤皆輸。
皮下囊腫、積液……這都是有可能的。
一旦被割開,就會導致污染腔室內部,讓解剖的難度飆升。
「先處理胸壁,然後再觀察這裡到底是什麼,我覺得可能是皮下囊腫。」羅蒙在觀察一會後,開始繼續動手。
而另一邊。
神學院的芬恩,也敏銳察覺到不對勁,停頓了好大一會。
解剖台上的表現,被每一個評委,以及三校的老師和領導們關注著。
只是,
和另外兩家學院學生的謹慎不同。
蒸汽機械學院的學生,已經拿著肋骨鋸,開始對遺體的胸腔進行操作。
然後,羅蒙就聽到了旁邊的尖叫。
蒸汽機械學院的兩位學生,被濺出來的黑液噴了一身。
皮下積液和囊腫,在他們暴力的施為之下徹底裂開,整個解剖戛然而止。
兩人一時間都懵了。
就算還想要繼續解剖,他們也先要清理完遺體上的殘留積液,耗費大量的時間。
同時也會因為積液的影響,導致後續的解剖難度飆升,評分卻會極速下降。
換而言之。
只要另外兩方不出現重大失誤,他們就是鐵定墊底了。
羅蒙沒有因為旁邊的選手出現情況,而中斷掉自己的解剖進程,清理完胸壁之後,他把那片浮動的皮膚也切開。
由於極度小心。
整個過程,也沒出現問題。
最後成功在皮下,取出來一個囊腫團。
「記錄好數據,接下來是對胸腔臟器的解剖。」羅蒙沒有停頓片刻,精力充沛,繼續有條不紊、但速度極快的進行著下一個步驟。
就連工作比羅蒙更輕鬆的安娜,都逐漸有些跟不上了。
長時間的專注精力,對身體的消耗很大,而且還是在這種壓力拉滿的競賽之中。
另一邊。
來自神學院的芬恩,心中也慢慢產生了驚詫之情。
「還真是小瞧了,不管怎麼說,這也是帝國內名列前矛的醫學院啊。」
芬恩臉上浮現出一抹凝重之色,同時吩咐身邊的助手,加快速度。
然而隨著逐漸推移的時間。
芬恩臉上的表情慢慢改變,甚至帶上了些難以置信。
這傢伙。
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