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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五次醒來

2026-09-15 21:28:26 作者: 無言不市區

  記憶收束,困頓的牢籠里參雜著一絲甜蜜,而且竟然是讓自己失寵呢弟弟帶來的……

  她的地位沒有提高,或者說,從來都不需要提升,她只是還未在這個秩序的框架里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隨後,僕人們重新審視了這位小姐,在她手底下一直作威作福的管家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夜晚,父親回來,滿臉不悅,今天的工作看起來有些麻煩。

  小少爺撲到父親懷裡,將姐姐的話有模有樣地說出。

  父親皺了皺眉,看著遠處彎腰並立的管家和新晉女僕長,他說:既然能做出決斷,那就好,這種事情不必通知我,只要不是肆意放縱,在框架之內提高效率就行。

  父親不會輕易去改已有的安排,這可能會讓原來的秩序陷入混亂,但此時此刻擺在他面前的是一個更加有序的家庭,是符合他的要求的,所以,他自然不會苛責什麼。

  這一天過去了,對父親而言是非常普通的一天,梅因沒有從他臉上看到任何有異於平常的內容,他或許根本就不在乎這一天的任何細微變化。

  但梅因在乎,她從弟弟出生那一天起就知道自己很難再從父親身上得到什麼賞識了,她開始意識到人生的一切不該只為他人的認可而存在,而今天她更確定了,在自己看來很有意義的事情或許在他人看來什麼也不是,就像庭院裡的花換了並不會影響任何事情,或許選花的人會開心,但也僅限於此了……

  今天的她經歷了很多,她看到了這個腐朽秩序之下改變的可能,雖然它的締造者並不在意,但只要假以時日,她能在這個猶如囚籠的家裡找到自己的價值,這將是她唯一的慰藉,在空蕩的莊園內讓自己不那麼的空虛……

  砰咚!砰咚!

  梅因的心臟跳的格外劇烈,意識掙脫了黑霧帶來的痛苦,讓她享受了短暫的安穩。

  她只是坐在椅子上,然而周圍的黑霧浮動出現了問題,被一股不知道從哪裡出現的靈性壓制住了,它們落在地上形成了一個圓。

  

  在這個圓內,黑霧一點點落下,就像沉重了百倍千倍,還沒到梅因身前就落了下去,這些黑霧已經不再能對梅因造成任何影響,並不是它們失效了,而是梅因似乎正在成為無法受到影響的那類人了。

  現在,她醒來了。

  這是第五次醒來,睜開眼的瞬間,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是從店鋪里投射出的點點微光,周圍一片漆黑,梅因什麼都不記得,右手臂隱隱作癢。

  這一次有著奇怪,她好像沒有忘記太多的事情,雖然也沒有記得什麼重要的事情,她記得「手臂上有信息」「要離開這裡」還有……「自己無法確定方向」。

  這可真是大麻煩,梅因身體前傾,兩條胳膊立在大腿上,雙手捂著臉,略顯難堪。

  她不由得想到了手臂上的信息,想看看能不能幫助自己解決當下的困難,但她又有點忌憚黑霧帶來的痛苦,要是再一次失去記憶等於什麼都沒有做,自己還是不可能離開這裡。

  想到這裡,她的內心不由得混亂了起來,一股浮躁感湧上心頭,她閉上眼試圖放鬆,可是無效。

  緊接著她捏了捏自己的鼻樑,隨後後仰著坐在長椅上,讓自己儘可能地放鬆,心裡依舊慌亂,浮躁感或者說躁動感依舊紮根在她內心,她的胸口劇烈起伏,仿佛那顆跳動的心臟隨時會破胸膛而出。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她不知道這種感覺要多久退去也可能會一直不退去,這種感覺相對於黑霧帶來的痛苦也不失為一種折磨,但黑霧好歹還會讓人失憶,失去意識然後醒來……

  想到這,她突然有了一個想法:讓這兩種感覺互相對沖,失憶最好,讓一切重來吧,她想著。

  她揭開右手的袖口,一字一句的解讀裡面的文字,一股新的記憶正在她腦海里形成,她感到驚訝,對發生的一切表示震驚,但有點奇怪的是……自己為什麼沒有立刻觸發黑霧的能力?

  失效了?不可能吧?梅因在心裡嘀咕著。

  街道上依舊安靜,有那麼多的行人在黑霧裡行走,如果真的失效了,深處在這黑霧當中路人很難保持鎮定,一定會產生慌亂,那麼尖叫聲、震驚聲一定會此起彼伏……

  所以,很可能不是失效了。

  她抬頭看向四周,借著店鋪射出的瑩燭微光目光掃射到地面上出現的深沉的黑色印記,她有些奇怪,但是這種奇怪完全被心裡的浮躁蓋了過去,下一秒她的注意力就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過了片刻,黑霧籠罩在她眼前,周圍一切變得更加昏黑,一股由內而外的刺痛感出現,梅因嘴角抽搐,她竟然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一股疼痛,一股浮躁,二者相衝,就像兩股漩渦一點點衝擊著她的身體,下一秒記憶被拉扯,黑霧開始故計重施,然而這一會兒記憶卻沒有明顯的被改變的痕跡,許多過往的記憶拉扯出來,但當下的記憶卻並未被傷害,至少沒有明顯的傷害。

  記憶浮現出了,她這才感覺到稍微有些安穩,那股浮躁感猶如一股刺激性的風在身上每一處角落一吹而過……

  她的記憶不偏不倚落在了那一天之後,每一個身影她都無比熟悉,以至於她即便不去想也仍然一下子就想了起來。

  往昔如風……

  在那段記憶的末尾,梅因還遺漏了一些東西,她的懷表,她的書,她的感受……

  鬧劇結束,管家帶著小傢伙去了莊園內,他雖然不甘,但也沒法說什麼,至少目前,自己輕鬆些了,也沒有被扣工資,他只能咬咬牙堅持住了。

  梅因此時卻找不到自己的懷表了,遠處的房間內,老師的聲音傳來,她知道,該上課了,於是她離開了,懷表的事情,也只能暫時扔到一邊去了。

  女僕打掃了衛生,將梅因借下來的書放回原位,書架前的圓桌再一次復回原位,就好像什麼也沒發生。

  之後,梅因換了一塊懷表,一塊更加精緻的懷表,至於原來那塊?她只當是落在了某個角落,被摔成了幾塊,打掃衛生的女僕見其破碎不堪以為是無用之物於是被隨手丟棄,然後進了垃圾桶……

  總有些東西,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沒什麼值得留戀的……也許吧。

  然後?然後的每一天都很平常,她試圖尋找著一些突破口,一些在這秩序牢籠里的突破口,很可惜的是,像教訓管家的機會並不會很多,並不是每一個人都如此的諂媚低俗讓人不悅,她也不會閒到故意去找其他人的麻煩。

  梅因深知,在這樣一個環境中給別人找麻煩會給自己帶來什麼樣的後果,她收起浮躁的心,想看看屬於自己的價值是否潛藏在知識的海洋里,於是她開始盡心學習。

  她每一天都在枯燥的學習,知識永遠沒有盡頭,只要願意,這輩子都能學下去,老師總是會告訴她:知識也並不是多多益善,自己夠用即可。

  可梅因也不知道到底要多少的知識才夠用,沒有人能告訴她,她問老師,老師也不知道,只能傾盡所有進行教學。可儘管她的私人教師博學多才,慢慢地也會覺得無知識可教。



  隨著時間一點點流逝,他走路越來越嫻熟,不會再像之前那樣搖搖晃晃,他也逐漸脫離了幼兒的範疇。

  他的手總在自己的衣兜里一摸一摸的,不知道在幹什麼。

  梅因沒有理會,大多數時候他來自己的面前,自己都是在看書,梅因會給他選一本比較適合的書看,可他也還沒到識字的年齡。

  那就算了吧,到別的地方去玩。梅因總會如此勸說,她覺得小孩的童年就該是無憂地享受快樂,這些快樂在長大後再想體會就難了。

  不過她的弟弟似乎有別樣的想法。

  他會高舉一本書,然後興致勃勃對姐姐說:我想識字。

  梅因不理解,枯燥的學習可沒有跑來跑去地玩耍有意思,幹嘛突然想要學習?

  她找到自己的老師,想讓她教一教自己的弟弟,可弟弟並不樂意,他想要的其實不是學習識字而是姐姐的陪伴,要是姐姐能陪他跑著跳著,他當然可以,可梅因早就沒有這種趣味了,她接受的教育告訴她儀態淑雅,一舉一動符合自己的身份,此時此刻適合她的事只有看看書欣賞音樂之類的,但對於弟弟而言幹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知道做什麼能讓姐姐陪自己一起,他知道姐姐愛看書所以想陪姐姐,他不識字,所以想讓姐姐教。

  一開始,梅因會拒絕,受夠了冷清的她還是喜歡家裡安靜一點,但這個小傢伙的出現就已經決定了怎麼也不可能安靜。

  時間過去了許久,她同意了弟弟的要求,可此時弟弟坐在椅子上依舊雙腳夠不著地,想要看清書里的內容就必須側趴在梅因腿邊看著伸著脖子看。

  無奈,梅因將他抱在腿上,弟弟發出激動的歡呼,這就是他想要的與姐姐親近的樣子,他靠在梅因的懷裡,腦袋頂著梅因的下巴,雙手放在腿上迷迷糊糊地聽姐姐給自己念字,這樣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這樣的生活算是美好嗎?

  梅因不知道,她享受這段時光嗎?當然。

  弟弟對她而言還算是乖巧懂事,梅因讓他做什麼他大多會聽,母親有時難以抑制他的玩心,但只要梅因出手就能讓他聽話,看樣子,梅因似乎占據了這個家的話語權上風。

  這使得總會有不知道從哪裡出現的流言蜚語說梅因可能會是家族的繼承人。

  對比,父親從未表態,但從不表態就是他的態度。

  梅因很清楚,所以她不參合,這一切對她而言,無所謂。

  記憶停滯,就像一個老式錄像機忽然卡帶了,記憶里的顏色變得灰濛濛的。

  「看起來一切都很美好,那你又為什麼要離開家來倫徹斯特大學成為神秘學者,只是因為愛好?」

  朦朦朧朧中,梅因似乎在對自己發問,她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在發問,但聲音確實是從自己的喉嚨里發出的。

  黑霧的作用消失了,梅因再一次醒來。

  梅因坐在長椅上,她清楚的看見了周圍發生的變化,這一次她清晰地看見了以自己為中心,在長椅外有一圈深黑的圓,自己似乎正處於這個圓的中心!

  這很神奇,也難以理解,而梅因知道這類無法的理解的事物被稱人們之為「神秘學現象」。

  她嘴角閃過一絲笑意,她忽然發現這一次醒來後沒有再丟失記憶了,自己似乎已經不再受黑霧的影響了?

  看樣子是的,可緊接著還有第二個問題:那自內心深處而起的浮躁感是怎麼回事?

  她剛意識到這一點,浮躁感就涌了出來。

  不過經歷了黑霧的幾輪折磨,她倒也更加強大的,對於這種程度的折磨有了更高的忍耐度。

  她什麼也沒做就只是坐在原地,不停地變化著坐姿,黑霧當中沒有人會注意到她,她當然也沒感覺到有多拘束,可是無論怎麼坐都感覺不自在,一股自內心升起的躁動感一點點將她吞噬。

  不得不承認,忍受久了,這感覺可一點不比黑霧帶來的痛苦好多少,她倒是覺得要是能一閉眼將痛苦這些感覺忘記會更好,不過這種事情她已經做過一次了,她知道沒用,所以並不打算再來一次。

  她屏息斂神,想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思來想去周遭卻沒有任何一點不同於之前,忽然她想到了記憶,是自己曾經的那些記憶,那些自己還在家裡的記憶?

  梅因大口喘氣,同時從懷裡拿出了那塊金燦燦的懷表,懷表的玻璃面上躺著一道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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