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光芒指出的方向,梅因快步走去,沒走多久,外面的黑霧就逐漸變得稀薄。
不,並不是變得稀薄,是這個地方的黑霧本身就稀薄。
梅因停駐了片刻,隨後面露喜色。
「黑霧變得稀薄了,看來馬上就要離開這裡了。」
原本看不起周圍建築的具體模樣,只能看到一小點,但是現在……
她能看得更加清楚了,路邊的花壇,店鋪前的牌匾……擁有活人氣息的世界正一點點顯露出來。
而在自己的正前方,是白色的光芒,無法被黑霧抵擋的白色光芒!
此時,梅因手裡懷表散發的金色光線也黯淡了下去。
梅因將它收了起來。
步伐越來越快,梅因逐漸興奮,她越發感受到胸膛里心臟跳動的韻律一點點加快。
周圍的黑霧越發的稀薄了,現在越來越稀薄了,梅因知道很快了,就要到了。
忽然,光芒乍放,一瞬間沖入自己的視線里。
飽受黑霧折磨的梅因,感受到陽光第一時間並不是高興,而是感到渾身一顫,眼睛被光芒刺痛,渾身也忍不住輕微的顫抖了起來。
身體的異動停息,梅因徹底睜開眼,此時此刻,周圍行人稀少,有不少跟她一樣才走了出去,也有很多人是在黑霧擴散的第一時間就成功逃離,但是黑霧越擴散越遠,這導致他們不得不跟著繼續逃離,誰也不知道這裡面到底是什麼,沒人會拿自己的安全去賭。
許多人像是看熱鬧似的站在路邊,而有些人則是氣喘吁吁,仿佛剛剛才逃過一劫,周圍儘是嘈雜的聲音。
一直在外面的人開始詢問從中逃出來的人,想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然後大多數人都只會搖頭,或者捂著腦袋暴躁地拒絕。
梅因看著一一切,心裡默默地哀嘆一聲,這些路人真是運氣好,沒經歷過是件好事,畢竟這種事沒人想再來一次的,有的人或許是本來距離就遠收到的波及較淺,所以才呈現出暴躁,這時候還去細緻的詢問,無異於往別人傷口上撒鹽,多少有些不厚道了。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路人走到了梅因身前,用大量的眼神上下掃視。
梅因看到他疑神疑鬼的走了過來,但卻猶猶豫豫一句話也沒說,於是率先開口打破寧靜。
「看我幹什麼?有什麼事?」
那人看見梅因凌厲的眼神,頓時渾身一顫,咽了咽口水這才朝著她靠近了一些並發出疑惑。
「這位小姐,你從這黑霧裡出來的?」
梅因一邊找著一個適合休息的地方,一邊平靜地回復著,「是啊,怎麼了?」
那人忽然一喜,他是記住在附近的人,但是那黑霧突然出現導致他連家都無法回去了,他很想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去,他的所有家當都在那一間小小的出租屋裡,要是這是會損害財產的災難,他可就痛不欲生了,要是只是普通的黑霧,那還好,可當他四處詢問且一點有用的信息都得不到,畢竟其他出來的人要麼什麼都不記得要不就是非常的急躁,簡直無法交流,相比之下,梅因算是好交流的了,他急忙詢問:「這裡面……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我還能回去嗎?」
「發生了什麼……」梅因頓了頓,她目光看向那層如同結界包裹著半個城區的黑霧,她清楚,這件事對普通人肯定不能實話實說,但一定要想辦法讓他們離開,遠離這裡的危險。
梅因目光鎖定在一側的長椅上一邊說一邊喘著氣走到長椅邊坐下,「裡面的某個工廠發生了化學毒劑泄漏,有毒,對人體有害。」
「有毒?可你這也不像中毒了?而且你什麼知道會中毒,你是工作人員?」
「會對腦子不好,會損傷記憶,很嚴重,你去問問周圍逃出來的人,大部分人可能都不記得了。」
路人看向另外一側靠著牆壁休息的人,無一不是捂著腦袋一副不清不楚的模樣。
他還是有些懷疑,接著問:「那你怎麼看上去什麼事都沒有?」
梅因也頓時感覺到一絲煩躁,「你煩不煩,我怎麼沒事,我只是運氣好沒吸入過多,你看我這疲憊的樣子,看上去像是一點事都沒有的樣子?」
那人尷尬地撓了撓腦袋,「呃……也許你是對的。」
梅因鬆了一口氣,看來對方確實聽進去了,但這還沒完,只是他一個人了解並不意味著,所有人都了解,得有人替她給其他人傳話,「記得告誡一下你遇到的其他人吧,讓他們互相轉告,別讓他們觸碰,也不要抱有僥倖心理,這件事還是得等專業人士來處理吧。」
頓時周圍那些看著她,趁機聽她講話的人也紛紛竊竊私語,似乎真的信了她的話。
梅因知道絕對的謊言是會被看出來的,所以她真假參半,只說了重要的部分,能讓他們重視,這就夠了。
按照黃金會的行動準則,發生了神秘學事件要低調要轉移,但現在這種情況隱瞞是最愚蠢的,倒不如放一個似是而非的真相讓他們奔走相告。
此時此刻,梅因不介意把這件事傳開,雖然等黃金會的大人物察覺到異常的時候自然會開展行動,但那就太遲了,自己如果能在小範圍內將事件傳播開了,就能吸引到巡邏的神秘學這,不管是黃金會也會,教會也罷,當下重要的是解決這場忽然迸發的災害而不是黨爭。
她感受著腿部肌肉逐漸鬆弛,自己的短暫休息可以告一段落了,自己該離開了。
但緊接著她又想到了裡面的黛莉雅,他們會不會也遇到了危險?
可就當下的情況來看,無論發生了什麼,自己也不可能貿然進去救人,如果有致命危險,那自己去了反而無法給實質性幫助,自己此時此刻不一定比黛莉雅強。
她跟亞·赫維都解決不了,自己又能做到什麼?
所以,去搬救兵吧,這才是自己該做的,不然,自己為什麼一定要逃離這片黑霧呢?
她再一次掏出懷表,一看時間,並沒有過去太久,看來自己的失憶並沒有太耽誤事,她這才微微一笑輕鬆了一些。
隨後,梅因走遠了一些看到了一輛馬車,隨即以十萬火急的速度前往倫徹斯特大學。
剛抵達學校,梅因馬不停蹄地前往桑凱利斯教授的辦公室,因為現在還是上課時間,學校里安靜很多,漫步在校園的人非常少。
辦公樓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教授辦公室的門嚴絲合縫,她輕敲了兩下,隨後又重敲了兩下,沒有回應,這意味著他此時此刻並不在這裡。
「不在?那會在哪裡?」
梅因沒想到他並不在,按理來說他布置了任務,應該不會離開辦公室,而是等著在預定的時間內接收成果,如果超過時限就需要派出增援。
轉而,梅因想到了另一個地方。
她喘著粗氣,但卻絲毫不敢耽擱,隨即離開了這裡,來到了學校里黃金會的部分。
一路上,人影漸疏,到了黃金會區域自己竟然沒有看見一個人。
「哈,一個人都沒有?這裡的人都這麼忙?」
不過考慮到這裡的很多人在學校任職也有自己這樣的學生,她就釋懷了,也許時機確實不好吧。
梅因一邊走一邊留意其他人的蹤跡,最終,一路來到屬於他們的那間會議室。
長廊里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
她忽然有些慌張,周圍安靜異常。
時間很緊張,她需要立刻找到教授,因而沒有絲毫耽擱,她推開會議室的門,裡面略顯昏黑,依舊沒有人。
雖然教授在裡面的可能不為零但也絕不可能百分百,這應該是意料之內的事情,可梅因感到了受挫,有些失望,唯一的一點希望在此刻破滅了。
梅因嘆了口氣,隨後來到了自己之前所坐的那個位置,此時此刻,她感覺到身心俱疲。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也許是因為長廊里過於安靜了,梅因一下子就聽見了這樣的響動。
教授細長的身影猛然出現在門框當中,他的手裡竟然還端著一杯咖啡。
他的目光有一些僵硬,看起來就像沒睡醒,還不等他開口,梅因搶先責問道:
「你去哪裡了?這個時候你不應該在辦公室等著接收我們的行動成果嗎?」
「這個……我也不可能閒著,我當然要忙其他的事情,黃金會總部的行政體系可就靠我們這些學校的行政人員來的,身兼數職的疲憊,等你以後就知道了,要來杯咖啡嗎?另外的人呢,按理來說,不該你一個人回來。」
「你猜我為什麼是一個人回來,咖啡就算了,有水嗎?我這一路口乾舌燥的。」
說話間,教授注意到了梅因的手臂上浮現出的條條紅紋,他挑了挑眉問道。
「你的右臂,怎麼回事?」
「你不說,我都快忘了,這是信息,在那裡發生的事情我用這種極端的方式記錄了下來,因為沒辦法,那裡突然出現的黑霧會扭曲人的記憶,那個街道從來沒有消失,只是在認知上被一次次抹除了罷了。」
聽著她說的話,教授臉上逐漸浮現出一絲驚詫,那個地方他去了兩三次沒有找到什麼端倪,他們這是發現了什麼?
「讓我看看,該從哪裡開始呢……」
梅因一邊說著一邊揭開右手袖口,她目光退回到最舊的一處刻痕,隨後大略了解了事情的經過,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覺醒了源質的原因,她忽然間記起了那些時候記憶,面對教授她花了一點時間將整個事件的發生複述了一遍。
教授此時已經坐下了,正聽著對方的述職,而後連連點頭,「原來如此,看來是捅掉了敵人的一層偽裝啊,現在事情確實棘手了。」
梅因繼續解釋道:「我離開的時候讓人刻意散播消息,希望能把教會或者黃金會的人吸引來,這一點沒問題吧?如果教會搶功,不會因此責罰我吧?」
教授像是聽了個笑話,嘴邊掛起了淡淡地笑意,「那怎麼可能,他們想要搶奪功勞還得看自己實力硬不硬才是,但就我看來……不值一提。」
梅因擺了擺手,對於組織之間的爭鬥她沒有太多的想法,只是想提醒一下教授,但他既然不在意那自己也不好說什麼了,只得談了口氣,「隨便了,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待著越久他們越危險。」
教授思索了片刻,他忽然起立,面容沉思,單手捂著下巴,「嗯,我去找些人手來幫忙,向上呈報任務說明走流程可能有幾個小時,時間上已經來不及了,但按照行動綱領,我們可以自己發動周圍閒置的人手資源,看來……我要去麻煩我的同事們了。」
隨後,教授找了十幾個人,還把梅因的那兩位隊友也找了過來,正好他們也沒課程,這對於這些新人來說算的上是一次絕佳的體驗,但估計也只能在外圍圍觀了。
梅因還嫌棄教授找到的人太少了,刻教授卻覺得大差不差了,因為此時此刻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很快一行人整裝待發,來到了事發地點。
在距離工廠遙遠的幾條街道外,他們發現了空氣中充沛的靈性,就像這裡剛剛舉行了一次盛大的儀式似的,但並沒有梅因所說的黑霧瀰漫。
但從某一個路口開始周邊卻聚集著許多的人,而街道裡面卻一個人也沒有,這十分的怪異。
教授見狀隨即找了個路人進行詢問:
「聽說剛才這附近有毒氣泄漏,你知道怎麼回事嗎?」
「我也不知道聽誰說的,但是傳的很快,說是工廠毒劑泄漏,會讓人記憶受損,雖然沒人在這裡拉警戒線,但我們都不敢過去啊,之前從裡面走出來了好多人,一問三不知,跟他們說黑色毒氣,他們硬說什麼也沒看見,這可把我們給嚇傻了,連忙給他們送到最近的醫院裡去了,我們家就在裡面,現在是進也不敢進,走也不敢走,我已經勸了好幾個人改道了,很多人視線被樓房遮擋,並不知道這裡剛才那副黑氣漫天的景象,我跟你們說一定不能進去,那可太嚇人了。」
在那路人滔滔不絕的講述當中,眾人雖然見多識廣卻也覺得背生涼意,隨即打斷了那人的話語。
眾人轉而來到一個較為冷清的地方開始商討對策。
教授說道:「空氣當中靈性非常充沛,高的嚇人,我們也可以利用其中的靈性,這是好事也是壞事,這說明這裡發生的事情不亞於開啟了一個全城性的儀式,為了防止後續被有心之人利用這些靈性,將它們淨化掉,如何?」
眾人沒有任何異議,教授相當的專業,一下子確定了目標。
「那麼,莉卡他們怎麼辦?」
「放心吧,我占卜過了,不會有事的,不久之後他們便會與我們會合,我們需要守住邊界,將這裡封鎖起來,然後淨化,後面還會有什麼事情,我們邊走邊看吧。」
教授的語氣里充滿了無奈。
隨後,教授確定了這裡就是災害最後蔓延的底線之一,也就是要封鎖的地方,同時讓其他幾人確定各個道路的靈性濃度,劃定一個合適的範圍,這會是個漫長的過程。
……
梅因的故事講到這裡就結束了。
黛莉雅聽完了整個故事,覺得有些驚訝,故事聽著就像幾天幾夜的事,但沒想到居然只是短短几個小時內發生的事情,「然後你們就在這裡了?」
梅因點了點頭,「對啊,教授一邊派人測量邊界,一邊聯繫這整個片區的警力在兩個街道外同步封鎖,形成雙層封鎖線,黃金會的神秘學家們打算就這底線進行淨化,而且必須要加快進度了,封鎖這麼大的區域難免引起市民的懷裡,這會引起極大的震盪的。」
幾人說著,而遠處幾個神秘學家也在互相喃喃交流,似乎是在確定什麼結果,有人搖頭有點點頭,但最後還是都無一例外的點了點頭。
這時一個神秘學家走了進來。
他目光現在後面三人身上一掃而過,隨後落在黛莉雅身上,「有件事我需要向你確認,裡面還有人嗎?」
黛莉雅有些驚訝,她的腦海里立馬想到了此時此刻因為自己而落在那黑色物質當中的亞·赫維先生,難道他們發現了他的存在?
「怎麼了?」
「嗯是這樣的,我們一直在商量如何進行淨化,雖然這周圍靈性濃度正在下降,但需要幾天的時間才能變為幾乎沒有,我們需要使用一個儀式來淨化,也就是快速消耗掉它們,這個你們應該都知道了。」
四人同時點頭回應,「是的。」
那個人頓了頓,似乎是在確定他們都已經知道了他在說什麼。
「不過,我們得知了裡面有惡魔這個消息之後,我們有了一個新的想法,一個一石二鳥的計劃:為什麼不用這些靈性來組建一個驅魔儀式,靈性濃度不僅高,而且擴散範圍也夠大,這樣我們就不必去找惡魔並費盡心思設計驅魔儀式或者與它們近身搏鬥了。所以,我們需要確定裡面已經沒有人了,這樣一個巨大的淨化儀式普通人在其中難免受到影響,所以必須確保沒有其他人在裡面了。」
黛莉雅心頭一緊,連忙問:
「如果……裡面還有人會怎麼樣?」
那人似乎早有對策地回應:「這倒不會干擾儀式的正常進行,但這麼多的靈性在同一時間爆發,一個沒有靈性掌控經驗的普通人極有可能變得虛弱,就像被無數個隱性的針刺來回戳,這也可能導致他精神出現問題。」
「這樣嘛……」黛莉雅想著,同時底下了頭。
那人看她神情有些扭捏,隨即詢問:「所以,到底有沒有?」
黛莉雅只好斬釘截鐵的回應,「有。」
那人點了點頭,隨後再次詢問:「需要我們進去營救嗎?」
黛莉雅臉上頓時苦澀了起來,要是讓他們營救這不意味著,亞·赫維先生的身份會被發現嗎?
這不可以。
她只能硬著頭皮說沒有。
「不用,我們只是……走散了。」
說話的時候她表現得即為心虛,但那幾人也沒辦法,總不可能強迫對方開口吧?既然她不說肯定有自己的考慮。
「好吧,正好我們人手也緊張,要去各個位置布置儀式所需要的事項,要是現在讓我們騰出人手去幫忙找人,確實有些麻煩,既然你說只是迷路了,那總的來說不算什麼難事了,現在你們四個的任務就是在四十分鐘內把他找出來,時間到,即便沒找到,你們也必須撤離,明白嗎?」
四人點頭應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