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鷲宮!」
木婉清又是一驚。
這個名字,她曾經聽王語嫣講過,只是當時語焉不詳。
木婉清只大概記得,靈鷲宮的人要調查劍湖宮,似是因為與王語嫣的先人有些過節。
忍不住問道:「難道他們今日是沖你來的?」
話一出口,便覺不對。
阿朱的易容之術巧奪天工,就算她們每日與王語嫣朝夕相處,都看不出半分破綻,烏老大兩人僅一面之緣,又怎能認得出她的真實身份?
果然王語嫣笑道:
「只是湊巧偶遇罷了,莫說他們認不出我來,就算我用本來面目站在他們面前,他們也不見得就知道,我和他們尊主的恩怨。」
「恩怨?」
阿紫已靈敏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他們尊主,和你有仇啊?」
說到此處,臉色一變:
「這麼說來,如果你被他們尊主抓住,是不是也會像那個凌霄洞主一樣,被……被……」
王語嫣想了想。
以天山童姥的壞脾氣,和對李秋水積攢發酵了七十年的陳年舊怨來看……
自己若真的落到了她手裡,還的確有這種可能性。
於是點點頭:「沒錯。」
聞言,三人同時變色。
王語嫣見狀,也正色道:「你們既然已入我逍遙派門下,有些故事,也得讓你們知曉了。」
阿紫抽過一張椅子,下巴擱在椅背上:「快說吧!」
王語嫣看向阿朱:
「你可還記得,當日在桐柏城時,我們的包三先生,曾經說起過我家的一些秘辛。」
阿朱臉一紅。
若說不記得,那是違心之言。
可若說記得……包不同所說的那些故事,實在太過荒唐。
王語嫣見阿朱支支吾吾,只嘆道:
「雖說家醜不可外揚,可此中緣由,還是得讓你們知曉。丁春秋的師父,就是我外公。阿朱,你是見過他老人家的了。」
阿朱早知此節,只輕輕點頭。
阿紫卻吃了一驚,掰著手指頭算了算:「照這麼算,你還真的是我師姐?」
阿朱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腦袋:「別打岔!」
王語嫣道:「如假包換。至於我外婆,是外公的同門師妹,而他們二人還有一個師姐,便是這位靈鷲宮的尊主。」
「我這位外公,年輕時候還算英俊瀟灑,加上武功高強,琴棋書畫諸般雜學也都精通,故而……咳咳,他這兩個師姐妹,都中意他。」
聽到此處,阿朱和木婉清均想到了段正淳和自己的娘親,忍不住對視一眼。
王語嫣知道她們心中所想,苦笑道:「看來你們已經明白了,她們師姐妹自此反目成仇。」
「我外婆嚇得她師姐練功走火入魔,為了報復,她師姐劃花了我外婆的臉。兩個人從十幾二十歲,斗到了八九十歲,還是仇恨難解。」
阿朱想起當日王語嫣請自己學習醫術,恢復自家長輩容貌一事,今日才知道其中緣由。
便道:「表小姐要我學習醫術,原來是為了此事……」
王語嫣道:「我知此事有些強人所難,你也不必太過勉強,盡人事、聽天命便好。」
「我這位外婆,就是如今西夏皇太妃,手下網羅了大批高手。」
聽到「西夏」二字,阿朱立刻恍然:「一品堂!」
心下暗道:「怪不得縱使老爺和公子爺的『姑蘇慕容』之名響徹江湖,舅太太也絲毫不以為意……原來她的來頭竟也這般非同小可。無論是星宿派還是一品堂,確實都不可小覷了。」
「倒是公子爺,這麼些年下來,也只有鄧大哥他們四人堪為臂助,他又不願意藉助表小姐家的勢力,唉……」
王語嫣已續道:「我這外婆,招攬天下高手,自有一部分用意,是與靈鷲宮抗衡了。」
木婉清忽然問道:「這麼說,那個尊主的武功很厲害了?」
王語嫣點點頭:「不錯,只怕丁春秋在她手下,走不了十招。」
阿紫有些不信,可她看王語嫣表情認真,似乎不是在逗她們玩,便也沒再出言質疑。
屋內一片安靜。
王語嫣起身走到窗邊,望著西邊逐漸沉入遠山之後的弦月。
「你們已知道了我這仇家的來頭,我們越往西走,離靈鷲宮的地盤越近,也就越發危險,你們還願意和我一起走麼?」
木婉清道:「只要你不嫌棄我們武功差勁,事事拖累……」
話沒說完,天邊忽然一道流星划過。
王語嫣閉目低頭,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
「你這是在做什麼?」木婉清奇道。
王語嫣重新睜開眼,笑顏如花。
「拖累?沒有的事。」
.
鎮外五十里,一處久無人住的茅屋外。
烏老大和霍洞主席地而坐,點起一叢火,上面烤著幾隻野兔。
「你瘋了?若不是你我相識二十年,我今日定會要了你的命,免得你胡言亂語還禍及別人!」
聽烏老大如此說,霍洞主嘿嘿一笑:「被這『生死符』折磨了這許多年,想不瘋,也沒那麼容易。」
揪過野兔,也不在乎肉質酸澀,大嚼了幾口,又道:「我看那幾個人招搖過市,本打算說個故事,引他們去縹緲峰下……」
烏老大立時會意:「原來霍洞主打得是這個主意,老賊婆若是知道這些高手是我們引去,供她出手殺戮為樂,說不定會減輕我們辦事不力的處罰。」
「可你也太過魯莽,昨日看那李尋歡,出手如電,且於我二人的武功家數,似是瞭然於胸,一出手就衝著我們要害來的。」
「若是一個分寸沒把握好,還沒到縹緲峰,我們先死在他手上,豈不是弄巧成拙?」
烏老大忽然仰天大笑:
「你原來是這般豁達?我竟不知……哈哈哈哈,你若真的置生死於度外,自己尋個沒人的地方,拿刀抹了脖子便是,又何須假手於他人?」
霍洞主被烏老大一番搶白,也苦笑數聲:「不錯,霍某和你烏老大一樣,都是貪生怕死之徒,大家半斤八兩,誰也不要取笑誰了。」
烏老大忽然不笑了。
「我倒有一個辦法,我們再去尋那個李尋歡,以厚禮相誘,求他出手相助。」
「若他答允出手,便引他去縹緲峰下。」
「到那時,無論是老賊婆殺了李尋歡,還是李尋歡殺了老賊婆,我等都有說詞,如何?」
「烏兄此計甚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