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冰蠶,王語嫣不再多耽擱,迅速返回了山谷之中。
得知了屠洞主死於叛徒之手,那本就不多的百毒門人,立時便瓜分了谷中財物,作鳥獸散。
沒過幾天,便已走得一個不留,倒省下了王語嫣一番驅趕。
這日,山谷深處的木屋外。
王語嫣將裝著冰蠶的瓶子取出,放在地上。
沒用多久,瓶子周圍丈許方圓的草木之上,都結上了一層薄薄寒霜。
「這就是傳說中的冰蠶嗎?果然厲害!」
阿紫伸手去摸那瓶子,觸手冰寒徹骨,她只碰了一下,就被凍得慌忙縮手,捧在嘴邊哈氣。
阿朱臉上卻帶了幾分憂色:
「表小姐,這蠶的寒毒厲害無比,你當真要用它來練功嗎?」
王語嫣點點頭:
「有道是富貴險中求,我若成功,下次再遇見燕龍淵之流,就不用被他追得喬裝打扮,到處躲藏了。」
說完,又取出那裝著莽牯朱蛤的玉匣,也放在地上,距那瓶子三尺開外。
這數月來,她只偶爾往匣中投些毒蟲毒物,那朱蛤也如休眠一般,鮮少發出動靜。
可這次,朱蛤似是感到了有勁敵在側,玉匣剛一落地,便「江昂」、「江昂」鳴叫起來。
玉匣周圍地上的寒霜,更是迅速融化。
這一來,冰蠶也有了感應。
鋪天蓋地的寒氣猛然收斂,可瓶子周圍的寒氣,卻更濃郁了幾分。
地面上,以瓶子和玉匣中間為界,一邊遍布寒霜,一邊卻熱氣蒸騰。
幾人從未看過如此奇景。
阿紫抱著神木王鼎,躍躍欲試:「要不然,咱們把它們放到鼎里,斗上一斗吧!我好想知道它們誰更厲害!」
阿朱聞言,無奈笑道:「表小姐費盡力氣,捕來這冰蠶,可不是讓你玩鬥蛐蛐的。」
木婉清看著地上的界線,怔怔道:「這冰蠶竟然真能與朱蛤匹敵,可惜靈兒妹妹不在……」
王語嫣已走到瓶子和玉匣中間,擺出一個古怪的姿勢。
正欲伸手拔開瓶塞時,手腕已被一人捉住。
卻是木婉清。
「這……這還是太過危險,你武功已這麼好,又何必冒這個險?萬一……萬一……」
木婉清說不下去了。
王語嫣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指尖在她手背上打著轉:
「你這是在擔心我?」
「才沒有!」
「不擔心就對了,我有七成把握,能夠成功。」
阿紫瞪大了雙眼:「怎麼才七成?那和送死有什麼區別?姐姐,你還是把它們給我玩吧……」
王語嫣伸手揉了一下阿紫的腦袋:「下次再玩吧。」
阿朱見狀,欲言又止。
想了想又開口道:「表小姐決定的事,我們還是幫她護法吧,練功兇險萬分,絕不能讓人打攪到她。
聽她語聲鄭重,木婉清抽回自己的手,轉身往谷口走去:
「不管來了什麼人,我都不會放進來的。」
阿紫翻身跳起,跟在木婉清身後:
「我也去!」
木婉清卻搖搖頭:「你留在這兒,若是真有什麼事,來谷口找我。」
說完,再不停留。
王語嫣重新擺好姿勢:
「你們兩個,先離我遠一點。這兩個毒物厲害之極,莫沾上了。」
阿朱阿紫依言退出丈許之外。
王語嫣拿過冰蠶的瓶子,拔開瓶塞,將左手食指伸入瓶中。
只覺指尖微微一癢,一股寒氣如冰箭般,沿著手臂經絡,直射心口。
「果然厲害!」
王語嫣忙按《神足經》中的法門,運轉內息,右手則打開玉匣,一把攥住了莽牯朱蛤。
那原本冰涼滑膩的朱蛤,被她一握,忽地熱了起來,有如一塊火炭,熾熱的氣息也自她掌心湧入。
一寒一熱,兩種劇毒,便以她的經脈為戰場,追逐拼殺起來。
無法言說的劇痛,如同千刀萬剮一般。
阿朱和阿紫見她面露痛苦之色,也顧不得會不會被劇毒影響,連忙上前查看。
只見王語嫣臉上的易容之物,一涼一熱之下,已紛紛碎裂脫落,額頭頸間沁出的汗珠,不大一會兒便結成了冰霜。
再過一會兒,冰霜融化,又變作絲絲蒸汽。
臉色也一時變得慘白,一時又變得通紅。
饒是阿朱自己也經歷過生死攸關的時刻,這時卻也慌了手腳:「這……這該怎麼辦?」
阿紫大眼睛中盈滿了淚水:「我也不知道啊!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厲害的毒物,還是兩隻!」
兩人手足無措,說話聲音也沒壓低。
王語嫣卻已充耳不聞,全副心神都在運轉內力,化解一寒一熱的兩道毒素。
好在無崖子所傳的北冥真氣,精醇渾厚,陰陽相濟。
無論是冰蠶的寒毒,還是朱蛤的火毒,都能被一點一滴地逐漸化去。
過了不知多久,王語嫣只感四肢百骸之中疼痛之意逐漸減輕,一寒一熱的氣息,漸漸歸于丹田之中,如同漩渦般緩緩盤旋。
不再如初時那般,在經脈內橫衝直撞。
心知毒性已為自己所控,最危險的一關已然渡過。
這才緩緩睜開雙眼。
只見天色已暗,兩雙滿是擔憂的眼睛一左一右,看著自己。
「我沒事了。」
阿紫立刻蹦起,手舞足蹈地往外面跑去:
「我去叫木姐姐回來!」
王語嫣緩緩抽回雙手。
那瑩白如玉的冰蠶,已經色作灰白,僵死在瓶底。
而火紅艷麗的朱蛤,也已變成了褐色,一動不動。
再低頭看向掌心時,只見雪白的手掌之中,隱隱有幾道藍紋,一抹紅雲。
「這兩種劇毒,果然不是一時三刻之間,便能盡數煉化。」
心念動處,一寒一熱兩道氣息,立刻在經脈之中遊走一圈。
這次卻不似初時那般難熬,只覺一會兒清涼一會兒溫熱,各有舒泰之感。
又等了片刻,阿紫和木婉清卻仍未折返。
「莫非她們遇到了麻煩?」
忙起身趕往谷口。
谷中果然來了外人,乃是九個女子,均穿著碧綠色斗篷,胸口繡著黑鷲,顯然是靈鷲宮中之人。
領頭的人看上去二十多歲,容貌頗為秀美,只是眉目間隱含煞氣,看上去頗不好惹。
木婉清氣喘吁吁,額頭見汗,顯是經過了一番戰鬥,阿紫站在她身旁,握著匕首。
兩人以寡敵眾,好在這些日子修煉勤奮,武功已大有長進,才沒受傷。
見王語嫣出來,木婉清忍不住面露喜色。
王語嫣將二人護至身後。
又對靈鷲宮一行人冷聲道:
「諸位擅闖我繡玉谷移花宮,不知有何貴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