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霓裳心思敏捷:「為了辟邪劍譜?」
「我要辟邪劍譜做什麼?」趙軒笑著將一號的留言翻給練霓裳看。
練霓裳細細看去,也驚訝於這個身份不明的「同行」的大膽行動。
「用心險惡!」練霓裳鳳眼眯起,微微閃過寒光,那人對趙軒的窺探與挑釁,讓她感到本能的敵意。
對於副本持有者而言,突然出現的日記本違背常理,有如天書,有人將之視為神啟,自然也有人想要查探究竟。
趙軒甚至覺得,也許在那兩個從不回復的持有者那裡,日記本也只是一個有趣的玩具而已。
但這位野心勃勃的一號,顯然這一切當成了一次挑戰,一場狩獵。
練霓裳當下柳眉微蹙:「你為什麼要接受這種賭約,就因為能拿獎勵?」
趙軒搖搖頭:「賭約不能讓我拿什麼獎勵,她才能。所以辟邪劍譜只是過程,她才是目標——我想對她來說也是同樣。」
見練霓裳不解,趙軒解釋道:
「所謂投石問路,無非是她早已派人盯住了林家,只要激得我派人去取劍譜,她不僅能知道劍譜所在,還能順藤摸瓜查出我的身份。」
練霓興致勃勃道:「原來你是讓我去當打手?」
她原就是活潑好鬥的性子,此時一聽要對付其他副本持有者,忽然有了戰意。
「既然知道她的打算,我們何必跟著她走?」趙軒搖頭道:「前輩此去福州,無需找什麼辟邪劍譜,只要找到她在林家安排的高手,摸清楚出身武功,她的真實身份自然無所遁形。」
「對哦。」
練霓裳眼中閃過異彩,險些忘了,趙軒還有所謂「穿越而來」的先知先覺的能力。
如果對方真是成名已久的一方巨擘,趙軒只需要知道對方能調動哪些人手,很容易就能推測出真實身份。
「為防萬一,前輩記住辟邪劍譜所藏的地點,必要之時或許能反將一軍。」
練霓裳眼珠一轉,更加興味盎然:「那我明日就出發。」
趙軒微笑著點點頭,開始抽獎。
——【悲酥清風】
……
湘陰縣中一家客棧。
「這樣說來,本督那苦命的乾兒子,是被人騙入藥王莊中,又被宋虜瓮中捉鱉了?」
曹正淳輕端著茶碗,一襲烏雲描蟒的錦袍纖塵不染,似乎已經青春永駐的臉上噙著不急不躁的笑容。
「不敢隱瞞曹公公,就在下所知,確實如此。」
曹正淳面前,歐陽克一身白衣,執晚輩禮,語氣倒是不卑不亢。
那晚官兵進莊後,歐陽克知道情勢不妙,果斷離開。
白駝山莊家學淵源,他憑藉叔父調配的幾種避毒丹藥,在官兵完成合圍之前便鑽出了血矮栗叢。
但他又好奇莊中究竟發生什麼,便一直在不遠處觀望。
一直觀望到天亮,等來了曹正淳。
此時的曹正淳不緊不慢喝了口茶水:
「可本督聽說,荊南大營的上官劍南找到靖忠時,他已經逃到密道中,卻仍然毒發而亡,那兩株本應在他身上的首烏也不翼而飛。其中的關竅本督實在想不明白,歐陽公子當夜就在莊內,不知道有什麼頭緒?」
這事兒怎麼聽說?明國東廠在大宋軍中也有眼線?
歐陽克聽著他柔和的語氣,背後已經流下冷汗。
無論是趙靖忠的死因,還是血藤首烏的去向,他真的全然不知。
「公公,在下確實不知。那藥王莊的弟子,個個心思歹毒手段狠辣,或許是一齊逃生之時發生什麼齟齬也未可知。」
「歐陽公子的意思是,藥王莊的人先請了宋兵來圍捕靖忠,後又帶著靖忠從密道逃生,最後又在密道中毒殺靖忠?將自己從宋軍的合作者變成了逃犯?有趣,有趣。」
曹正淳的嘲笑讓歐陽克如芒在背,他聲音乾澀:「這個……好像是離奇了些,但其中的內情,在下委實不知。」
曹正淳笑眯眯道:「不知便不知吧,本督也沒有質問歐陽公子的意思。不過……」
他話鋒忽然一轉,歐陽克提起十二分警惕。
「本督還聽說,蔡相府中的何總管,曾經在那晚與靖忠還有公子你共同爭奪一口箱子,靖忠後來給了公子一件什麼東西,公子這才離開。」
「……」
何立還活著,這死太監居然連何立對上官劍南交代了什麼都知道!
歐陽克沉默片刻後,從懷中取出那枚天香豆蔻,躬身深深一拜,雙手奉上。
「這本是趙公公寄存在我處之物,如今見到曹督主,理應物歸原主。」
「說起來本督與令叔父歐陽老先生也是數面之緣,歐陽公子也算是東廠的朋友,不必如此多禮。」
曹正淳笑著接過東西,像是一個提點後輩的師長:「接下來幾日,歐陽公子便跟著本督歷練一番,日後我見了歐陽老先生,也好討個交情。」
歐陽克眼神閃爍,面露猶豫之色。
隋宋明三國各稱正統,實為敵國,而西域諸國雖不朝貢,但和宋國還是正常邦交關係。
在大宋國境上,他這個「外國友人」,可比曹正淳這個「敵國奸細頭目」安全得多。
曹正淳看出了他的顧慮,輕輕笑道:
「隋國東征在即,宋人先割地求和於蒙元,又向我大明通使交換國書。本督這趟奉旨回使,可不是為了刺探軍情來的,藥王莊之事不過適逢其會。靖忠身亡,我身邊正缺一個得力的人手。」
歐陽克有些驚訝,不過很快意識到曹正淳的話也是半真半假,使臣團里混著東廠輯事,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來做探子的。
宋國再想與明國和談,搜捕起趙靖忠來,可也沒半點手軟。
但眼見這位武功高強的大太監沒想放過自己,歐陽克只好再次躬身一拜:「既然長者有命,小侄但聽驅使就是。」
「賢侄不必多禮。」
稱呼一變,兩人似乎親近了許多。
歐陽克知道曹正淳在荊南大營內部有耳目刺探,比他所知要清楚得多,於是忍不住好奇地問道:「既然督主對莊內情況了如指掌,可知道那兩株首烏到底去了哪裡?」
曹正淳目光看向南方:「若不是見到那人,我原本也猜不到,不過現在嘛……那兩株首烏只怕恰好也到了大明使團下榻之處。」
「何處?」
「長沙。」
……
湘水,一條輕舟趁著夜色逆流而上。
粼粼波光之上,操槳的大漢束髮虬髯,面容十分年輕,艙中坐著的是一個神清骨秀的中年人,一身青布衣,滿臉陰沉,嘴裡不住地催促:
「再劃快些!這樣下去我們幾時能到衡陽?」
划船的大漢一邊使力划槳一邊苦笑:「胡師伯,這可是逆水行船!讓你多雇幾個船夫你又不肯,只逮住我一個使喚,怎麼快得起來?」
中年人哼道:「我救你一條性命,叫你幹些苦力活就這般抱怨!」
虬髯漢子頂嘴:「師伯也知道我是剛剛被你救活的人,就該悠著些使喚我才對,真把我累死了,誰去幫師伯找那鮮于通尋仇?」
「油嘴滑舌,我看你不該叫常遇春,該改名叫作常鐵嘴才對!」
「咦?那是何人?這名字好耳熟?」
「那是從前我們村口算命的瞎子,一張巧嘴慣會抬槓,後來因為同武舉人犟嘴,被活活打死了!」
「那我還是叫常遇春的好。」
原來這虬髯大漢就是常遇春,而艙中的中年人,正是「蝶谷醫仙」胡青牛。
常遇春在漢水與趙軒等人分別之後,在漢口附近找到明教分舵,將幼主周方託付給周子旺的一位教中舊部,便準備動身到安徽去蝴蝶谷療傷,不料此時胡青牛居然正好找上門來。
常遇春身為明教弟子,胡青牛二話不說便動手為他治傷。
治療過程中一問才知道,胡青牛是聽說衡山派劉三爺金盆洗手大會,五嶽劍派都會到場慶賀,這才特意來托明教探子查訪華山派有哪些人物到場。
在聽說和岳不群一同來衡山的華山長老中果然有生死仇敵鮮于通之後,胡青牛怒髮衝冠,當場便要去衡陽尋仇。
於是常遇春就和胡青牛星夜乘船,溯湘水而上。
深夜划船甚是無趣,常遇春劃了一陣,就又找胡青牛搭話:「對了師伯,你認不認得湖南有一位叫作毒手藥王的前輩?」
胡青牛也樂意閒聊:「倒是聽難姑說過,那是一位用毒非常高明的前輩,年紀已經很大了。」
「用毒高手?那這位前輩的醫術比師伯如何?」
「我又沒有見過怎會知道?」胡青牛撇撇嘴,「你問這個做什麼?」
常遇春嘆息道:「我有一位救命恩人,他家中一個十來歲的晚輩中了玄冥神掌的寒毒,我本想帶那位孩子求師伯診治,但恩人卻是顧忌我教的名聲,帶孩子去了藥王莊治病,也不知現在如何了。」
常遇春大驚:「連師伯都這樣說?這毒如此棘手?」
胡青牛道:「治病療傷本就因人施法,這種寒毒內傷,醫者不是全無辦法,但終究要看傷者自身武功體質如何,中毒深也不深。」
「既然你說傷者只是一個十來歲的孩子,即便是那位毒手藥王有救治的妙方,能不能活過來,還是要看他自己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