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盡天明,斑竹山莊內。
慕容秋荻在侍女服侍下起身洗漱,換上一身素淨白衣,特意請任盈盈一同用早膳,雖只是清粥小菜,但用料精細,不遜色於列國宮中。
「盈盈是否一直好奇,我究竟是誰?」慕容秋荻用調羹小口喝粥,笑得典雅華貴。
任盈盈目光落在她臉上,輕輕搖頭:
「姐姐自稱複姓慕容,說與日月神教有舊,麾下高手又都是早已隱跡江湖多年的偏門高手。」
「我並不想知道姐姐的底細,只想知道,姐姐何時能履行諾言,助我救爹爹出來。」
慕容秋荻微微一笑:「盈盈可以放心,我不是什麼好人。」
她見任盈盈湛然秋水一般的目光看來,嘴角勾起弧度:「日月神教地處四國之間,居中原險要,擁數萬之眾。若當亂世,本該就地起事,割據一方。偏偏東方教主寵信奸佞,固步自封。我想要收伏日月教,自然只能與任教主聯手。」
任盈盈縱然不在教中多年,但面對這樣毫不掩飾的野心勃勃,也是瞪大雙眼,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早膳用罷,慕容秋荻帶著任盈盈來到書房,毫不避諱在她面前展開一卷白紙。
上面密密麻麻,寫的都是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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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山劉正風、衡山莫大、華山嶽不群、華山寧中則、恆山定逸、泰山天門、青城余滄海、武當白石、日月教曲洋、嵩山丁勉、嵩山費彬、聞先生、何三七、丐幫張金鰲、神女峰鐵姥姥、海砂幫潘易……
數日來,凡是在衡山露面過的高手,盡在其中,不僅有成名高手,還有令狐沖、高亞男、嚴人英這樣的青年俊秀。
但這些人名中大多數,卻又被墨線一一划去,如判官勾命一般,只留下幾行名字。
任盈盈被這份龐大的名單所震驚,不解地問道:「這又是什麼?」
慕容秋荻道:「自我令林平之北上衡山、令你替我出面在此做餌以來,你們所遇所見,凡七百四十餘人,不論是成名已久的高手,還是端茶送水的小二,我全都一一查過。」
任盈盈看向她的目光中帶上了幾分驚懼。
為了查一個可能存在的對頭,居然做到如此地步?
慕容秋荻卻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目中閃過偏執的光芒:「經我排查,這七百四十餘人中,尚有嫌疑的仍有二十四人,其中完全查不出來歷,而疑點又最大的,便是這三人——」
隨她玉指輕點,任盈盈這才發現,名單下有一行另起,上面被硃筆畫了好幾個圈的,只有三個名字——
許岸昭、詹笑、徐子輿。
任盈盈目光在「徐子輿」三個字上停了片刻,語氣依然不動聲色:「詹笑在劉府大出風頭,許子輿曾闖入山莊與向叔叔動手,這個許岸昭又是何人?」
「一個在長沙街頭與林平之偶遇,在衡陽又再次偶遇之人。」
慕容秋荻似笑似嗔,語氣中露出幾分深閨幽怨,道:「我念了這麼久的人,也許今日,便有答案。」
正在此時,一名身材挺拔的黑衣年輕人走進,低聲對慕容秋荻道:「回稟主人,已確認昨夜霍家四衛上了湘江上的雙船後便不知所蹤。就在今早,詹笑也現身湘江金銀船上。」
不知所蹤,那多半是死了。
慕容秋荻姣好的臉上閃過幾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驚訝。
「他在做什麼?」
「在賭博。」黑衣人解釋道,「聽說是金船上一位貴客在賭桌上壓了重彩,詹笑當眾揚言勢在必得。」
「重彩?」慕容秋荻雙眼眯起,露出危險的光芒。
黑衣人似乎知道慕容秋荻在擔心什麼,趕緊補充道:「彩頭用密盒封著,我們沒打探到詳情,只是從詹笑的言語中推測,似乎是一部武功秘籍。」
「是誘餌。」
慕容秋荻放下手中名單,秀眉蹙起,整個人如嫻靜病弱的白花,惹人憐愛:「但這般明顯的誘餌,倒讓我有些猜不透他想做什麼了。」
或者不是他,而是他們?
慕容秋荻抬頭問道:「那邊的人已經就位?」
「是,皆已部署妥當,一旦動手便可拿下此人。」
「擒賊擒王,不如釜底抽薪。」慕容秋荻眼中帶笑,輕輕搖頭,「你把剩下的人也都帶去,不必等他下船,直接動手奪下那兩艘船!」
「這……」黑衣人嚇了一跳,「主人,那畢竟是極樂樓的船!」
「嗯?」
「是!」
黑衣人迅速離開,轉眼屋外便傳來人馬調動的聲音。
任盈盈看著她:「慕容姐姐說今日便有答案,是算準了你那對頭會出現?」
「天下只怕無人能算準他。」慕容秋荻聽著大隊人馬遠去,心中隱隱閃過了什麼念頭,但卻未能抓住。
「盈盈陪我手談一局可好?」
任盈盈看著兩位黑衣高手如僕從一般恭敬地擺好棋盤,美目中亮起一絲莫名的神色,點了點頭。
慕容秋荻所謂的將人盡數帶走,但依然留下了三位融會貫通的高手守在莊內。
儘管她自己的武功已然接近「隨心所欲」的宗師之境,但她依然對每一個潛在的敵手,每一種潛在的威脅都沒有絲毫輕視。
棋盤擺放完畢,兩位絕代佳人對面而坐,書房很快恢復到一片安寧祥和之中。
爐香裊裊,日透紗窗,黑白分秤,玉手猜先。
星位落子,掛角分投,任盈盈持黑子,心思卻不在棋盤上,反而小心觀察著慕容秋荻的神色:
「慕容姐姐,你與你那位對頭這一場爭鬥牽連這許多人與事,究竟是圖什麼?」
慕容秋荻毫不猶豫落子打入黑棋腹地,嬌笑道:「誰讓那壞人搶了我的東西呢?」
任盈盈皺眉:「什麼東西?」
「他自己。」
任盈盈不明所以,看著慕容秋荻良久。
「一個男子,若有改變世界的偉力,那他本就應該聽我號令任我驅使。」慕容秋荻掩嘴而笑,「但他偏偏躲著我,不肯聽我的,你說這是不是搶了我的東西?」
任盈盈看著她美若天仙的笑靨,忽然心中發寒。
原來在她心中,看中的人若是自有主見不肯聽話,就是搶了原本屬於她的支配權。
任盈盈起身想要離開,慕容秋荻似笑非笑看著她:「這一局棋才剛剛開始,盈盈就不想下了?」
便在此時,一個清雋的聲音伴著穩健的腳步,自外間傳來。
「慕容姑娘,這局棋本就該我來陪你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