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曦,暖陽和煦,院中的花草還帶著露水,陽光透過紗窗,在軟榻上灑下一片斑駁,棋盤邊典雅精巧的擺件,散發著陣陣茶香。
女子閨閣本應溫馨祥和。
但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卻驟然帶起一股殺氣。
白虹乍現,劍鳴聲動,森然寒氣帶起一道殘影,自室外直奔慕容秋荻胸前而來。
劍鋒臨身,慕容秋荻眼中只有輕蔑。
多年來她倚仗權勢謀算天下,世人只知道天尊之主權勢滔天,卻忘了她身兼慕容家和神劍山莊謝家絕學。
十六歲劍法大成,二十歲融會貫通,三十歲在劍道上已經到了隨心所欲的境界,便是堪稱天下第一的劍道宗師,她也能看出其劍法的破綻。
來人這一劍在她眼中,實在不堪一擊。
但很快,她發現自己全身提不起半點力氣後,變化莫測的雙眸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驚訝神色。
一瞬呆滯,她渾身僵在榻上,呆呆看著那一劍刺入自己心口。
剛剛站起的任盈盈檀口微漲,手中棋子「啪」的一聲摔落在地。
那一劍分明刺入她身軀之內,卻沒有傷口,也沒有鮮血,甚至連那件素白衣衫也未劃破。
仿佛僅僅是兩道來自不同層面的虛影交錯,一觸即分,再無交集。
這是什麼武功?還是幻術戲法?
任盈盈只覺得一陣恍惚,而後便看見持劍之人看嚮慕容秋荻複雜的目光,帶著好奇與警惕,也帶著侵略與戲謔。
「慕容姑娘,這些日子你在許多人身上試劍,就是在期待這樣的結果?」
慕容秋荻有些艱難地看了一眼被刺中的心口處,又看向來人那張滿是橫肉的臉龐,忽覺眼中一酸,幾乎要落下淚來,不由皺眉問道:
「這是什麼毒藥?」
趙軒坐到她對面,任盈盈空出的座位之上,解釋道:「悲酥清風,西夏大雪山歡喜谷的毒物煉製而成,無色無味,中毒者全身麻痹動彈不得,同時眼部刺痛,淚如雨下。」
「原來如此,悲酥清風,倒是名副其實。」
慕容秋荻似乎是在感受毒物對自己的影響,極為艱難地抬起手臂,以衣袖拭淚,氣質若空谷幽蘭,又如同一位被人欺辱的嬌弱少婦。
她看著任盈盈:「毒是你下的,你與他早有串通?」
任盈盈坦然道:「不錯,我不願再受制於人,只好出此下策,得罪姐姐了。」
「但直至方才,我有意一直留你在我視線之內,你如何有機會下毒?」
趙軒輕指室內香爐:「慕容姑娘為了遮掩身份,身邊所帶無一人是自己心腹,旁人自然有可乘之機。」
慕容秋荻似乎並不在意自己的處境,反而對任盈盈的手段更加好奇:「這些人雖不是我心腹,但要麼是我借調其他組織的死士,要麼便是受重利所誘,你如何策反?」
任盈盈面無表情:「總有一兩個貪生怕死之人。」
「三屍腦神丹?」
以慕容秋荻的聰慧,很快便想明白了關竅,釋然笑道:「這幾日來,我竟將堂堂日月教聖姑當成了與世無爭的恬淡少女。你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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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盈盈卻對趙軒道:「我與向叔叔這便離開了,你們之事與我再無干係。」
說罷,看也不看慕容秋荻一眼,徑直轉身離去。
書房之內,只剩第一次見面,卻似相識已久的一對男女,隔著棋枰而坐。
不等趙軒發問,倒是慕容秋荻先開口自嘲:「壞了,看來這丫頭是記仇了,以後再想圖謀日月教,只怕是不好相見。」
趙軒看著她那張多變的絕世容顏,嘆道:「莊內僅剩的高手都被我解決,如今姑娘幾乎為階下之囚,倒是一點不怕我。」
慕容秋荻直到這時才第一次注視著趙軒,吃吃笑道:「你方才親自向我演示過,你傷不了我分毫,我有什麼可怕的?」
趙軒也不爭辯,說到底,他也沒指望一瓶悲酥清風,真能抓住這位不弱於練霓裳的高手,他要的也只是這五步之內,逼秦王擊缶的機會而已。
他自懷中取出疊好的袈裟:「辟邪劍譜在此,那賭約是你輸了,你認不認輸?」
慕容秋荻盯著袈裟:「你居然真的拿到了?當初取走劍譜的人是誰?」
趙軒道:「你若真想知道,不妨與她再立個賭約。此時此刻,只談你我之事。」
慕容秋荻忽然不說話,定定地看著他的臉龐。
趙軒等了許久也不見系統提示,又被她看得有些發毛,忍不住道:「你這樣看我做什麼?」
「這面具真醜——我該叫你詹先生,還是徐大俠?」
趙軒發現他這些女讀者們,思維多少都有些跳脫,只好回道:「名字也好,臉也罷,好用就行。」
確實是個厲害角色。
慕容秋荻勾起嘴角:「我願賭服輸,不過一個身份而已,告訴你又何妨?」
【恭喜宿主獲得認可度:1,當前認可度9】
系統提示響起,趙軒精神一振。
果然,所謂認可度,不僅是滿足需求、營造信任。更重要的是,獲得認同與尊重。
一號向自己發起的挑戰,自己贏了,認可度自然隨之而來。
對於趙軒而言,快速提升實力的辦法,依然著落在這些副本持有者身上。
趙軒看慕容秋荻的眼神陡然熾熱起來,如同看見一個移動的經驗包。
慕容秋荻見到趙軒狀態突然振奮起來,不由莞爾:「只不過告知名諱,倒也不必這麼興奮,像個第一次打聽心儀女子芳名的痴心公子……」
忽然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慕容秋荻語氣一滯,不禁往後縮了縮,卻見對面的丑漢探過半邊身子,目光灼灼盯著她:
「慕容秋荻,江南七星塘大小姐,神劍山莊少夫人,同時也是天尊之主,我說得對嗎?」
慕容秋荻第一次變了臉色——一直以來害怕身份暴露的,不止有趙軒一人而已。
「你是怎麼知道的?」
趙軒目光銳利:「我也是想了許久才明白,從一開始,你害怕的,就是我依靠『先知先覺』的本領,揭破你隱藏多年的真實身份。」
「哪怕只是萬千人海中難以相遇的遠方來客,但你的性格卻不容這樣的變數。所以你刻意挑釁,主動出手,就是為了引我來見你。」
「而恰好,我正要用你來驗證我的另一個推測,於是你我今日相遇,便是早就註定之事。」
趙軒一口氣說完,拿起棋秤邊的茶壺,為自己斟了一杯茶。
「你為了隱藏身份,從前往福州處理福威鏢局一事起,便未動用過慕容家和天尊麾下的一兵一卒,所調用的人手,不是青衣樓、幽靈山莊等組織的死士,便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
「但這樣的隱藏,卻又容易被人看出是在隱藏。所以你又以救出任我行為條件,讓任盈盈為你做替身,故意利用綠竹翁藏於林平之身後,將所有人的懷疑都引向這斑竹山莊內的任盈盈。」
趙軒飲下一杯茶,第一次發現慕容秋荻的眼神中露出毫不掩飾的殺氣:「所以我問,你是怎麼知道的?我是哪裡露了破綻?」
「福威鏢局長沙分號。」
「嗯?」慕容秋荻的殺氣化作疑惑。
趙軒捻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你為福威鏢局解決青城派麻煩的方式,依然是借力打力,長沙分號那裡,出手的是峨眉滅絕師太。」
「我向嚴人英和葉秀珠問起過,滅絕師太為何會在長沙。他們告訴我,是因為有峨眉弟子報來消息,與明教楊逍私通的紀曉芙,曾在長沙現身,滅絕師太是去清理門戶的,福威鏢局之事,不過是路見不平。」
慕容秋荻隱隱明白,卻還是想聽他將話說完,跟著趙軒在棋盤上落下一子:「所以你從峨眉開始調查?」
趙軒目視棋盤:「恰好我有位在明教的朋友,他早先告訴過我,紀曉芙絕不在長沙境內,滅絕師太是被假消息誘來的。」
「而回報假消息的峨眉弟子,恰好是羅剎仙子厲真真,而這位仙子,又恰好和你兒子過從甚密。」
慕容秋荻將眼神從棋盤上轉向趙軒,能演繹出萬種風情的臉上,罕見地沒有展露任何多餘的情緒:
「這些在我眼中構不成線索,更不是證據。但在你的『先知先覺』中,卻已經足夠鎖定我的身份?」
趙軒點頭,落子。
「了不起。」慕容秋荻應了一手棋,低聲笑道,「既然你已經無需知道我的身份,那這局賭注,你是想要換成別的了?」
趙軒道:「換你今後不再打我的主意,你可願意?」
慕容秋荻冷笑:「天下皆知。天尊之主想要的東西從未放手過。」
趙軒垂下目光:「但不論是詹笑還是徐子輿,都是無人知曉,隨時可棄的名字。」
「你真以為我查不到你?」
趙軒與她對視,互不退讓,最終同時一笑。
【恭喜宿主獲得認可度:1,當前認可度10】
趙軒耳邊忽然如響仙樂。
【面對性格迥異,各有主見的副本持有者,你已然明白,取得認可並非一味自證,更非有求必應,你學會了用更加強而有力的手段展現你對這個複雜世界的了解與掌控,你獲得了來自這個世界的第二份認可。】
【恭喜宿主總認可度達到10,可領取認可度節點獎勵】
系統界面上,認可度一道進度條橫亘眼前,上面標記著醒目的獎勵節點。
「認可度:1……10……20……30……40……50……60……70……80……90……100」
其中「10」這個節點已經高亮,一個金色寶箱圖標綻放著耀眼的金光。
趙軒面上不動神色,心中卻深深吸了一口氣。
一個月來,他奔波千里,數冒奇險,和慕容秋荻、婠婠這樣危險的女人鬥智鬥勇,終於等來了期待中的回報。
領取獎勵!
【恭喜宿主獲得階段寶箱,開啟功能:私信】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十年功力】
【私信功能:宿主可以在日記本上選取任意副本持有者,發送私信,對方亦可以私信回復。千里傳書,風雨無阻。】
【十年功力:以宿主當前修練內功進度為基準,獲取十年修煉的內力。庸人甲子苦功,不及天才剎那頓悟。】
趙軒剛剛看清文字提示,便已感到一道金光自虛空中的系統面板,直接躍入自己丹田之內。
自虛空而來的沛然勁力開始充斥四肢百骸,以特殊經脈流轉,生生不息。
頃刻之間,渾天寶鑑中第三條經脈路線被內力拓開,一道迥異於【白雲煙】和【玫霞盪】的雄渾內力在足厥陰肝經中形成。
其力巍峨磅礴,開山裂石,內又蘊含金鐵剛銳之氣,無堅不摧。
【渾天寶鑑】第三重——【土崑崙】,成。
倏忽趙軒氣勢收斂,雙目神光內斂,似乎又恢復如常。
慕容秋荻只看見趙軒低頭沉吟片刻,忽然渾身氣勢暴漲,呼吸吹動之間,內功修為突然強了一個檔次,心中猛然想起一種可能,慎重開口問道:「你這是功力大進?」
「拜你所賜。」
趙軒目光向她看來。溫和一笑,不過在這張凶相畢露的臉上,笑容仍然顯得格外猙獰。
「我看這動靜不像是習武之人突破關口,倒像是話本中請神上身。」
趙軒看看自己的雙手,也不由皺眉。
系統給的十年功力,讓他土崑崙大成。
這十年功力是按他當前進度計算的。
這意味著,在系統的評定中,以他的資質,如果要按部就班修成渾天寶鑑第三重,居然需要十年時間?
也就是說,如果按正常的習武進度,等他練成手上的這五層渾天寶鑑,大半輩子就過去了。
那感覺後面的天晶也不用找了,自己未見得能活那麼久。
要麼改變資質,要麼藉助外力。
趙軒將目光看向進度條上下一個「20」節點的寶箱,重新充滿了鬥志。
但就在他躊躇滿志之時,趙軒卻聽見對面的慕容秋荻悠悠笑道:
「按典籍所記載,天書之主武學精進確實不講道理,只可惜往往都沒什麼好下場,你可得小心了!」
趙軒霍然抬頭,功力大進的興奮霎時間消散無蹤,心頭只有一片冰涼:「你說什麼?」
慕容秋荻分明已經動用不了絲毫內功,卻從容不迫地揮手,將那一卷散發著金光的日記本副本招了出來:「你該不會以為,古往今來,只有你一人拿到過這本日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