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峰上。
方朔與計麟隔空相對。
眾多圍觀弟子目光皆盡落在兩人身上。
方才柏舟連勝三場,氣勢如虹,卻輕易落敗計麟之手,那一幕還在眾人眼前。
此刻兩人對上,大多人心中早已有了定論。
「請!」
計麟臉上永遠掛著那副和煦笑容。
他也不廢話,抬手便是一道焰光呼嘯而出,直劈方朔。
焰鋒凝銳,芒熾焚天,似灼盡長空。
方朔瞧出對方這招,不過是《玄都小術七十二篇》中的『凝焰術』。
能施展出這般威勢,顯然已修至大成境界。
這招不過是用來試探罷了,但方朔可不想與之纏鬥。
因此。
在這焰光斬出那一刻。
他並指如劍,凌空虛點,一道劍光斬出,裂雲貫虹,如潮劍意悍然迎上。
方朔這一劍,遠比此前斬落姜平時還要凌厲許多。
劍光一閃而過,焰光被攔腰斬作兩截,頃刻消散無蹤。
白爐劍去勢不減,徑直劈下。
面對這般情形,計麟並不意外,仿若一切他在意料之中。
見他屈指連彈,幾縷細白真炁從指尖迸射飄出,於半空凝聚出一道玄奧符籙。
這道符籙陡然一顫,綻放瑩瑩清光,兜向落來的飛劍。
頓時間。
方朔只覺劍身一沉,仿佛有一隻無形大手將其攥住,劍勢驟然一滯,就這樣被定在半空。
這一招早方朔此前已經見過,對此他已有應對。
同時將手中劍訣一變。
白爐劍上劍意如潮水暴漲,劍勢陡然向前一壓。
咔擦!
那道太虛定形符僅定住一瞬,便被斬破。
白爐劍脫困的剎那,劍鋒一轉,再度斬向計麟。
計麟身形爆退,手中法訣速掐,接連打出數道法術阻截飛劍。
霎時間,天穹異彩繽紛,水火激盪,金戈橫空,霞光裂雲而出,赤白青紫,明滅交織。
光與聲攪作一團,遠遠望去,好似天公震怒,降罰人間。
方朔見此,一道銀白劍光一頭撞入這片雷霆怒海。
其所過之處,不論是爆泉、烈焰、金戈或是霞光異術,皆被一劍層層破去,如同草紙般被劍氣撕碎。
這一劍的威力,乃是方朔將劍意與白爐劍上的雙重禁制催發到了極致。
劍道殺力本就冠絕同境,何況殺鯨劍意如潮連綿,這些法術雖然威勢不錯,但只是《玄都小術七十二篇》中的下乘法術罷了。
這股任他萬法齊出,我自一劍破之的氣勢遠遠激盪開來,令眾多弟子不免心驚。
見這些法術攔不住,他隨即祭出一枚玄黑大珠,閃爍烏光撞去。
二者交擊一處。
立時碰撞出一聲刺耳嗡鳴,火星迸射間,而後又纏鬥一起。
唯見上方一黑一白兩道光芒激盪不休,轟隆擊撞如雷鳴傳來。
觀戰眾弟子仰頭望去,見得兩人交鋒如此激烈。
他們心中又是一驚。
原本他們以為計麟已是穩坐冠冕之位,誰料方朔竟能與之斗得難解難分。
這下。
這冠冕之位究竟會花落誰家,他們心中徹底沒了底。
足足過了盞茶功夫後,空中那勢均力敵的兩道光芒如有默契般收了勢頭。
「我們這般斗下去,不知何時才能分出勝負。」計麟衣袂飄飄,看向方朔笑道:「不若一招角逐吧!」
說罷。
他雙手掐訣,十指翻飛,渾身真炁涌動,在頭頂匯聚。
這些真炁飄飄凝實,化為一道玄奧古樸的法印。
這法印方圓數丈,通體灰白古樸,表面流轉無數符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他手中法訣未停,雙手一合,
那法印再疊一層,比先前更加凝實,從中透出淡淡金芒。
「森羅法印?」
一旁的韓長老見狀,眉頭一挑。
此法乃是門中一位真傳所創,算得上一門不錯的上乘道術。
「煉炁境便修出兩道法印,這份天資倒是不錯。」韓長老欣慰頷首。
這時,他面色微變,好似發現了更令他好奇的事物,不由轉頭看向方朔。
只見方朔收回白爐劍,翻手取出無弦弓。
見他,目光遙遙鎖定對面人影,左臂擎弓,右手虛扣弓弦,向後一拉
似拉動無形弓弦,躬身頃刻張如滿月。
弓身法禁紋路轟然亮起,體內的『元金真種』急速縮至米粒大小。
五支泛著寒光的銀白箭矢在他手中凝聚而出。
其上鋒鍔所向,銛銳之氣勃發,竟將方朔周遭流風逼散殆盡,辟出一方無風真空。
韓長老略作思索這才回想起來:「原來是《大衍元金破虛法炁》,難怪先前見這小子施展,總覺有些熟悉。」
這乃是百年前一位金丹法師的成名道術,是一門絕頂的上乘道術,煉至大成可擁有擊天洞地的偉力。
這位金丹法師散修出生,卻在短短百年煉就上品金丹,天資乃是一絕,甚至不輸玄門魔宗內的一些真傳。
只可惜,後來因其形貌昳麗,被魔門六道中天妙宗的一位元嬰長老看中,被其煉作人傀日日作伴。
韓長老乃是年輕時遇上過這位散修,這才認了出來。
「玄道院這小子竟是得了這份傳承,還能將其與符器作搭配,倒也不錯,此法威力霸道絕倫,東道院那小子……嘿嘿!」
幾乎就在韓長老念頭閃動的同時。
對面的那道古樸法印已然朝方朔拍來。
「去!」
方朔指松矢響間,五支箭矢帶著裂帛般的爆鳴同時破空而去,又在半空分作五道流痕。
一聲轟鳴響起。
第一支箭矢射在其上,竟沒有將其洞穿,只是讓其一顫,挾著碾碎一切的氣勢繼續拍來。
接連三隻箭矢射中一點,才那法印來勢一減,裂開一道紋路。
隨著第四道箭矢擊中裂紋,那道法印才轟然碎裂,化作漫天光華。
在這法印破裂一瞬,計麟身形一晃,不由向後一個趔趄。
他剛抬起頭,一支箭矢已射至面門。
千鈞一髮之際,韓長老一揮袖袍。
那支箭矢竟無聲無息湮滅不見。
計麟面上少有的露出一絲驚駭,轉瞬又恢復以往溫煦,抱拳道:「道兄技高一籌,麟甘拜下風。」
「承讓!」
方朔收起手中寶弓,回了一禮。
下方眾弟子卻是短暫一寂,緊接又傳來嘈雜議論,震驚之色無以復加。
容欣瞪著雙眼轉頭看向樓心月,內心大為震動:「師……師……師姐,計師兄竟然敗了?」
樓心月:「……」
趙無年一臉激動的抱著靳司夜吼叫:「方師弟贏了!哈哈哈,我師弟贏了。」
靳司夜自是心情激盪,原本他也覺方朔勝算渺茫,沒成想……
這時。
韓長老看向立在場中唯一雲台上的方朔,宣布道:「此屆五院會典結束。」
「五院冠冕乃是——玄道院方朔!」
下方一眾弟子屆齊聲道:「恭喜方師兄!」
這一聲轟然盪開,如沉雷碾過群山,撞壁折返,回音層疊,久久不絕。
漫天雲嵐被聲浪震得翻湧四散,半晌仍有嗡鳴在這朝天峰峰壑間迴蕩。
方朔立於雲台,含笑一一拱手還禮。
他心中卻是感概良多。
自來到此世,出生平民而後因災成寡,幸得遇師傅傳授藝法,後又莫名染上蠱惑。
四年侍師問道,三年尋仙求解,時至今日,終於有了拜入元神真人門下的機會。
他抬眸望去。
碧空如洗,潔雲如絮,長風萬里。
風起雲台,吹起他鬢邊青絲,亦若吹散了積壓心頭多年的塵霜。
那些孤苦、跋涉與煎熬都似隨風絲絲縷縷散去。
胸中豁然開朗,說不出的暢快,不禁放聲笑道:「雲台鰲立望天開,萬里長風入我懷。四載問師三載路,一朝拂塵見路來!」
……
浮空大殿內。
「哈哈哈,諸位師兄……」
離塵看向一眾師兄,忍不住從玉榻上起身:「眾師兄願賭服輸吧!」
一旁的霽月長老掩口輕笑,眼角眉眼儘是藏不住的笑意。
「看走眼了啊!」賀長老搖頭輕笑,揮手將賭資拋出:「倒是讓你倆賺大發了。」
眾長老亦是紛紛拋出一物。
離塵笑得合不攏嘴,一把將其撈下,轉頭對霽月道:「師姐,待會咱倆再分。」
……
大殿下方,申雲從聽著周圍師兄弟的議論聲,面上喜色不言而喻。
他看向對面的裴怒已、鄭書幾人。
見這幾人面沉似水,他心情更加暢快。
就在此刻。
韓長老帶著一眾參與試煉的弟子回到東臨島白玉廣場。
空中那懸著的山河萬化圖倏然一收,消失不見。
方朔帶著趙無年幾人尋到申雲從。
「恭喜師弟了,幹得好!」申雲從一拳打在方朔胸前。
「師兄你……」
「無妨,一時時運不濟罷了,還要感謝你幫我出口氣。」
「更何況,我早已獲得登龍玉牒,」申雲從颯然一笑,看向裴怒已幾人:「哼,他們可沒有,損失比我還大,哈哈哈。」
見得申師兄這般想開,方朔便也無需擔憂了。
這時,韓長老的聲音傳來。
「十大弟子獎勵,自有童子送予,明日卯時,玉液母池開啟,諸位莫要誤了時辰。」
「此屆五院會典正式結束,大家散了吧!」